裴悸反问他:“你想我用什么身份来亲你?”
方夏觉得世上再也没有比裴悸还要讨厌的人了,明明是他的问题,最后又抛回来给他。
他用手撑着桌子,想从上面跳下来,结果不出所料地又被裴悸按住了。
他盯着方夏恨不得将头埋进胸膛的模样看了会,说:“我没追过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才叫合适。”
“但你总是很胆小,什么也不说,我就只能自己看着做。”
“问你这个问题不是要逼你回答,只是想告诉你,你想要我是什么身份取决于你,情侣也好,偶尔用来抚慰的alpha也行,哪怕是需要偷着藏着的情人都可以,你想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alpha说话时,并未压制身上的信息素,源源不断的信息素紧紧缠绕着方夏,和主人的冷静不同,那些信息素狂热又黏人,像撕去伪装的第二人格。
方夏搭在桌子上的手往后缩了一下,小声道:“我想你离我远点。”
“这个不行。”裴悸把人抱下来放在椅子上,“我不催你,你慢慢想。”
他话是这么说,但方夏从他眼神里读到了唯一的答案。
今日的早餐很清淡,熬的海鲜粥,裴悸把盛好的粥放到方夏面前,抽出张纸擦了擦手。
男人手指修长白皙,因此显得黑色的指套很显眼,方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然后想到了指套束缚下的机械手指。
冰冷的,泛着寒光的,在他身体里……
omega把头埋得更低了。
裴悸当着他的面曲了曲手指,“好奇?”
方夏塞了口粥到嘴里,“还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过去,别人不想说,他也不会问。
裴悸没什么不能说的,他捏着汤匙搅了搅碗里的粥,像讲别人的故事一样云淡风轻。
“被狗咬的,荒星变异的狗,当时我半截手臂都被它吞了进去,后来我拿着刀剖开那畜生的肚子,手臂找回来去医院接了回去,但这两根手指没找到。”
“或许还在它的肚子里,但它已经被我剁碎了丢下水道里,找不找也没那么重要了。”
方夏听得有些胆战心惊,也顾不得害羞,朝裴悸的手看去,“你……去过荒星?”
“不是去过。”裴悸说:“我是裴闵跟我母亲一夜情诞生的产物,从小在荒星长大,后来裴闵查出身体有疾病,很难再生育,于是娶了我母亲,才把我接回的裴家。”
方夏听得有些发愣,完全不知道这位在外人眼里风光无两的裴家二少会有这样的过往。
见他呆呆愣愣的,裴悸笑了一声,“那时候荒星上有一处裴家的矿产,裴闵被裴如松派去驻守,他一守就是好几年,很少回主城。裴如松好面子,自然不肯让一个私生子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回裴家,于是在我的身份上做了假,说他和我母亲在荒星相识相爱,然后有了我,好让我光明正大回裴家。”
“这事被瞒得很好,几乎没什么人知道,而裴如松因为拿捏了这个把柄,一直想培养我当他最听话的棋子。”
他看着方夏,眼底的光晦暗不明,“说起来,我们才更像是同类,对不对?”
方夏问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要你了解我,就像我想要了解你一样。”裴悸说,“但你不主动问我,只能我主动告诉你了。”
一股奇怪的情绪涌上方夏心头,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感觉在裴悸的目光下,他变得更加坐立难安。
也可能是裴悸说的这些给了他一点勇气,他忽然升起了一股念头:
他或许可以寻求这个alpha的帮助。
而不是用他拙劣的手段去勾引对方以此换来报酬。
他道:“你能带我去个地方吗?”
……
一场暴雪过后,联邦陷入了数十年来最严重的低温侵袭,街边的积雪几乎快有半个人深,才开始入冬,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多度。
omega的身体比不上强悍的alpha,临行前,方夏的衣服裹了一层又一层。
裴悸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几个暖宝宝,正掀开他的衣服往腰上面贴。
方夏穿得像个笨重的企鹅,被人掀了按在桌子上也只能笨拙地扑腾着双手,“够了,够了,已经很暖和了。”
裴悸不听,又给他围上围巾。
方夏这下连脸也被裹住了,屋子里开了空调,这么一会他就热得冒汗,“星艇里不是有空调吗?为什么还要穿这么多?”
“民用的星艇停了,我们坐的是军用的,里面没有空调。”
见方夏想把缠在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裴悸缓缓道:“不想穿那就等着。”
“……”
omega默默把围巾系了上去,可能是由于有点热,他把刘海往旁边扒拉开,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神。
“我好了,我们走吧。”
裴悸缓缓笑了一声。
来接他们的人方夏没见过,穿着一身利落的作战服,寸头,个头和裴悸差不多高,眉心横着一道疤。
看见裹得跟个企鹅一样的方夏,男人飞快扫了一眼,然后垂下头跟裴悸打招呼,“老大。”
一出门,风雪跟冷冽的冰霜一样往脸上扑,积雪哪怕早上被机器人扫了,但半天过去,又堆到了脚踝。
方夏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裴悸身后。
来接他们的男人是个alpha,但方夏没在他身上闻到什么信息素的味道,他走在裴悸身边,看见裴悸伸手牵住方夏时顿了顿,然后才开口,“红影已经接到了。”
裴悸没什么感情的“嗯”了一声。
方夏好奇地往旁边看了一眼,然后脸被裴悸伸手掰了回来。
“看路。”
来接他们的车是军用的车,地盘很高,方夏裹着一身长到脚踝的羽绒服,在上车的时候抬了抬腿,发现抬不起来,他正想拉开拉链的时候,被站在他身后的裴悸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alpha把他放在后座,自己转身去了前面的副驾驶。
方夏扯了扯过于臃肿的衣服,后知后觉的才发现旁边坐了个人,他扭头,神色有些憔悴的江铎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好久不见啊,方夏。”
方夏愣了下,“你……”
裴悸在前面说:“他跟我们坐一段路,到B区就下去了。”
江铎的情况看起来有些糟糕,他身上就随意披了件外套,里头套着的是病号服,脸色苍白,脖颈上缠了一圈绷带,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像是不能控制,清浅的兰花香若有若无的飘散。
方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想着他之前好歹救过自己,没忍住问了嘴,“你还好吗?”
江铎靠在椅背上,压着唇有些虚弱地咳了几声,“没事,死不了。”
开车的男人哼了一声,凉凉道:“是死不了,腺体都快被人挖了。”
方夏有些胆战心惊地往他后颈上看去。
江铎倒是有些无所谓地笑了一声,“这不还没挖呢……”他眼底闪过一丝刻骨的冷意,“只要我不死,我受过的苦,终有一天,会叫那些人百倍千倍地偿还回来。”
车子在风雪里穿梭,最后来到一个私人星港。
没了空调,坐上星艇的时候,方夏才知道什么叫刺骨的冷。
江铎去休息了,裴悸和那个alpha不知道在说什么,方夏来到自己的小卧室,脱了鞋子裹着被子缩在窗边往外看。
浩瀚的星系在眼底漂浮,群星如同流星闪烁,但很快,迁跃带来的失重感让他没了欣赏的心思,他压住涌上来的反胃感,关上窗,恹恹躺下了。
再次醒来是被裴悸叫醒的。
他手里拿着营养剂,先是伸手摸了摸方夏身上的体温,确认没生病之后才道:“起来吃点东西,我们快到B区了。”
方夏爬起来,从他手里接过营养剂,熟练地咬开包装。他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男人,道:“你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开心。”
裴悸顿了顿,说:“抱歉,你可能不能跟我一块回去了。”
方夏朝他看去,“什么?”
“主城出了点事,我想让你跟江铎在B区待一段时间。”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手上却有些温柔地摸了摸方夏睡得有些乱的头发,“等结束了,我再来接你回去。”
方夏没问发生了什么,他吸了口营养剂,问他:“我回去的话会给你添麻烦吗?”
“不会,我只是怕你会受伤。”
“好吧……”omega想了想,道:“那你要照顾好我养在阳台的草莓,还有笨笨。”
裴悸盯着他吃完了营养液,然后开口,“想要信息素吗?”
方夏愣了下,“可我没……”
下一秒,他手里空掉的包装袋被抽出来丢在旁边的垃圾桶里,而他被裴悸从被子里提了出来,冷空气灌进来,下一秒,男人灼热的身躯就贴了过来。
这分钟,裴悸倒嫌他身上厚重的衣服碍事了,伸手脱了笨拙的羽绒服,将自己滚烫的温度隔着毛衣传递过去。
“不咬腺体。”
alpha道:“想接吻吗?”
飞艇又过了一个迁跃点,进到B区的地界,正在缓慢下降,漫天的星系不见了,黑夜笼罩着。
方夏被吸得舌根都在发麻,平日里看起来冷淡自持的alpha在某些时候简直就像换了个人。
裴悸似乎很喜欢看方夏那张脸做出的各种神情,每次亲的时候都要把他头发撩上去,一开始像品尝一块美味的甜糕,含在嘴里怕化了,于是只轻轻的亲一亲,舔一舔,额头、眼皮、鼻子,最后才哄着人张开嘴。
“乖宝宝……”
他耐着性子教。
“舌头再伸出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