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数从办公室走了出来，他拍了拍时光瑾的肩说道：“老师正要找你呢，你的分科表还没交。”
陈知数看了时光瑾手中的分科表，了然：“原来给你拿的。要笔吗？”
时光瑾接过了笔，看着倪木离开了走廊。
他很快写完了分科表，接着把笔还给了陈知数，走进了办公室。
“来了，是来交表的吧。对了时光瑾，到时候理科分班后，前四个理科班会分到东边的那栋楼里，记得跟同学说一下，提前准备。”陈红艳说。
时光瑾现在所在的楼在西，这两栋楼隔的很远，上下放学都各有自己的门进出，时光瑾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没办法和倪木一起放学了。
“好的老师。”时光瑾点头微笑。
时光瑾回到教室的座位上，整理着书桌，他余光撇着倪木，装作很自然的说道：“分科后，前四个理科班要去东楼。”
“嗯。”倪木正在誊抄笔记。
时光瑾问：“你很早就知道？”
“嗯。”倪木应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时光瑾问。
“我以为你知道。”倪木依旧在誊写着。
“倪木，你现在讲话好奇怪。”时光瑾语气变得委屈。
倪木停止誊写，她转头看向时光瑾。
“只是分科而已，我们依旧是朋友。”倪木说。
这种冷漠让时光瑾没再说话，他不喜欢倪木时冷时热，让他感觉自己被冷落和忽视。
这感觉真的很糟。
分科开始，学校为此进行了一场乔迁仪式。
时光瑾正收拾书包准备离开，倪木拉了拉他的袖子。
时光瑾看向倪木。
那种冷漠的少女用着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前程似锦”。
时光瑾有些失落。
只是这个，只有这个。
时光瑾点头，扬起了一个微笑：“你也是，前程似锦，倪木。”
搬过去的生活更加繁忙和紧促，日子像复制粘贴一样的机械。
时光瑾又和陈知数坐起了同桌。
陈知数依旧刷题刷题，两耳不闻窗外事，弄得时光瑾一天说不上十句话。
在一个午后，时光瑾拼尽一千的速度跑到了西楼门口，等待着倪木放学。
“时光瑾，你在等谁？”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庞。
“倪木，我在等你。”
“哦，那再等我一下。”倪木说。
倪木和同行的周礼道了别后，看着时光瑾问：“有什么事吗？”
“我可以给你写信吗？”时光瑾问。
“写信？”倪木不解。
“我想跟你说说话……”时光瑾继续说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可以。”倪木在时光瑾真诚的眼神下点头了。
然后在第二天的大课间，倪木收到了一封贴着德芙巧克力的信。
倪木展开信封。
倪木：
你好！
我们还是朋友，所以我希望我们还可以保持联系，所有我们可以有一个联系方式吗？
我想跟你分享的是陈知数，他最近很奇怪，不仅开始跟我聊八卦话题，还问了我周礼的事情。但是知道后又是没啥表情的样子，我有些看不懂他。
你最近在干什么呢，还在写散文吗？你会尝试别的题材吗，比如说小说和诗歌？
还有……倪木，你会看优秀榜吗？
时光瑾
倪木将信折叠，收进了书包，然后撕掉一张空白的纸，在课间写完了回信。
时光瑾揣揣不安地等待。
倪木会给他回信吗，会写什么呢？
放学铃声响起，时光瑾背上书包来到楼梯口。
倪木正在那里，用那双沉默的眼睛看着她。
喂，别跳了，心脏。
时光瑾不自觉地扬其微笑，朝倪木奔去。
“找我吗！”
少年的声音异常兴奋。
倪木点了点头，递出一张纸。
时光瑾一惊，立刻把纸藏进口袋，像是怕被别人看见一样。
倪木知道这很容易被误会吗？
当事者浑然不知，只是摆摆手：“那我走了？”
“呃，好的……再见。”时光瑾点点头，拜拜手。
时光瑾看着被人群淹没的倪木，没有说话。
到了家后，时光瑾才打开信纸。
倪木的字并不规整，相反，很是张扬，一个字的竖画都到了下一个字的地方。
时光瑾：
你好。
组长，我在优秀榜看到了你的名字。
你依旧很厉害。其实我并不知道要说什么，写信是一件很新奇的事情，所以我们是笔友了。嗯，像梦一样的事情，我觉得很有意思。但是送信太不方便了，这是我的邮箱。
周礼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我不清楚。我最近依旧在写散文，并且在尝试写小说。当小说完成后，我会拿给你看。但是周礼也说过这句话，所以她会是第一个看的人。
倪木
每一个问题都有回应，好开心！
时光瑾又看了三遍，他打开自己的QQ邮箱，看了很久。
自己编辑了好久，写写删删，最后停留在了“倪木”两个字上。
时光瑾关上了电脑。
第二天早读，陈知数破天荒地没有刷题，而是盯着窗外发呆。时光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东边的教学楼在晨雾里模糊成一团灰影。
“时光瑾，”陈知数突然开口，“这次开大会文科班也会来吧。周礼今天会不会经过西楼门口？”
时光瑾愣住了。他看着陈知数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却能感觉出他的期待和紧张。
文科班？
时光瑾怀疑着，不会和周礼有关吧。
“你……”时光瑾斟酌着措辞，“你上次问我周礼的事情……”
“没，你别多想。”陈知数重新低下头，翻开了数学卷子。但时光瑾注意到，他翻到的那一页，题目已经全部做完，并且已经订正过。
原来陈知数这个看起来只关心刷题的人，也会有自己在意的事情，也会为一个人而烦恼，也会在早读课看向某个方向，也会假装若无其事地打听一个人的消息。
他想起倪木在回信里写的那句话——周礼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我不清楚。
陈知数会和自己的心情一样吗？
时光瑾没有问，因为陈知数又开始刷题。
开大会的操场上，人密密麻麻得像蚂蚁。
时光瑾没有看见倪木。
散会的时候，人挤着人，时光瑾被迫收紧手臂，像一张卷饼一样在人群里蠕动。
人群攒动，身后被人撞了一下，时光瑾猜那人是用脑袋撞得自己。
好痛。
时光瑾回头。
“抱歉……”
是倪木。
时光瑾感觉背也不痛了。
见面了，好开心。
“你好。”时光瑾说。
“额，你好？”倪木回应。
回头走路是件难事，他想和倪木并排走，但是拥挤的人群不会同意，他背推着前进。
但是可以这么近，已经很开心了。
“倪木，寒假我可以去找你玩吗？”
一个女生的声音。
时光瑾用余光看了一眼，是周礼。
不可以……
“可以。”倪木说。
“你昨晚没有回我消息。”周礼说。
“你发了什么？”倪木问。
“就是问你，中午一起吃饭吗？”周礼说。
“好啊。”倪木答应。
鬼使神差的，时光瑾回了头。
“可以加上我吗？”
周礼愣住了，一时没说话。
倪木敲敲周礼的脑袋：“你不认识吗，分科前一个班的。”
周礼点头：“认识的。”
周礼第一次注意到时光瑾，是因为陈知数。
相比于其他男生的吵闹，陈知数太过安静，安静得很怪异。
周礼曾经观察过陈知数，那个人确实不说话，一下课头都不抬得开始刷题。
那时候周礼想，跟这种人做同桌，压力应该很大。
但后来周礼发现，时光瑾可能根本感觉不到陈知数给他的压力。因为他自己给自己的压力，不比陈知数少多少。
周礼第一次去东楼，是替班主任送一份材料。
周礼交了材料，从办公室出来后经过理科一班的教室。
靠窗户的恰巧是时光瑾和陈知数。
陈知数正在写卷子，笔尖动得飞快，整个人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时光瑾也在写，但他的状态不太一样——他写几行就停一下，抬起头，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然后再低下头继续写。
周礼站在后门看了一会儿。她发现时光瑾每次抬头默念之后，落笔的速度会慢下来，笔画变得更用力，像是在跟每个字较劲。
她猜，时光瑾是在学语文。
回来后周礼跟倪木说起这件事时，倪木正在吃面包，她闻言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面包屑，
倪木问：“他去东楼后还在补语文？”
周礼说：“我看见他在默念什么东西。”
倪木沉默了一会儿，把面包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他以前默背英语单词的时候也这样。嘴里念，念完了写，写完了再念一遍。”
“可是之前他每天这么学，语文成绩提升不大。”周礼问。
“不一样。”倪木说，“语文的提高，不会时刻体现在分数上。”
倪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只是陈述着一个事实。但周礼觉得，能这样平静地说出这样的细节，恰恰说明她曾仔细观察过。
周礼很好奇在倪木眼里，时光瑾是个怎样的人。
“倪木，你觉得时光瑾是个怎么样的人？”周礼问了出来。
倪木思考着。
“一个善良的人。”
倪木看着周礼说：“我喜欢善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