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女孩内心深处，不渴望有一个将自己捧在手心、给予特殊关照的男人呢？姚行露也不例外。只是她的情况，远比单纯的恋
爱要复杂得多。
听到李玉婷的调侃，姚行露嘴角牵起一个无奈的弧度，将手中的文件归拢好，轻声道：“说得我好像真不用干活似的，这些文
件难道会自己处理吗？”
“那能一样吗？”李玉婷转过头，一本正经地分析，“你干活，那是体验生活，丰富人生；我们干活，那是为了生存，是刚
需！意义不同，结果自然天差地别。”
她的目光随即被姚行露随手放在旁边椅子上的那几个精致服装袋吸引，待看清上面那个低调却彰显奢华的私人定制LOGO时，眼睛瞬间瞪大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行露，你这套衣服……估计得要这个数吧？”她悄悄比了个“万”的手势。
说实话，姚行露从对方极致的服务态度和服装面料、剪裁的精良程度，推断出价格定然不菲，但具体多少，她确实没问，也觉
得没必要问。
她将袋子往椅子深处推了推，语气尽量显得漫不经心：“还好吧，奶奶的心意。”
“还——好——吧？！”李玉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又意识到是在办公室，赶紧压低，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夸
张无比，眼睛瞪得溜圆，仿佛下一刻眼珠就要夺眶而出，“我的姐姐！你这一套‘还好’，估计就得是我两个多月的工资！你
居然能用这么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来？！”
她夸张地拍着胸口，竖起大拇指，语气带着打工人的深切感慨：“果然，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再贵的东西，在你们嘴里，都
像是路边随手买的白菜，轻描淡写，不值一提。”
姚行露被她浮夸的表演逗得有些想笑，但更多的是不想惹人注目。
她索性起身，将那几个过于显眼的袋子拿起来，塞进了自己座位后面的储物柜里，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免得被人觉得她在刻意炫耀。“行了，别贫了。什么工作这么急着要完成？”她转移话题。
李玉婷的注意力被拉回工作，视线重新聚焦在电脑屏幕上，叹了口气：“汪总交代的，要把今天在茶东镇调研收集到的问题和
建议都梳理罗列出来，形成清单。等下我弄好了，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遗漏或者表述不清的地方？”
今天调研时，姚行露和李玉婷都紧随汪文娟左右，对于各方提出的问题和建议，两人都在笔记本上做了简要记录。
这项工作本身技术含量不高，但需要耐心和细心，要将零散的信息归纳整理清晰，也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姚行露点点头表示同意。她自己也拿起手边各部门递交上来的报告和请示，开始认真审阅。
作为总经理秘书，投资规划部、财务部、工会、党群部等所有需要呈报给汪文娟总经理的资料，理论上都需要先经过她这里。这一方面是岗位职责所在，另一方面，公司显然也有意通过这种方式，让她更快地熟悉业务流程，算是一种隐形的重点培养。
而李玉婷，名义上是总经理秘书岗的另一员，实则更多是协助姚行露工作。姚行露心里清楚，自己能享有这样的“特权”和
“关照”，根源都在于那个名字——莫柏舟。这层关系，如同一个无形的光环，也像一道温柔的枷锁。
普通员工或许还蒙在鼓里，但公司管理层那些精明的人，心里早已跟明镜似的。
再加上姚行露自身确实具备不错的工作能力和踏实低调的作风，管理层对她自然是关爱有加，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客气。
——
李玉婷在笔记本上翻过一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再次抬起头，目光沿着电脑显示屏的上缘，偷偷观察着姚行露的表情，带
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按捺不住的好奇，压低声音问道：
“行露，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就是我们莫总那个传说中的……女朋友啊？”
虽然公司上下早已对姚行露和莫柏舟的关系心照不宣，各种猜测满天飞，但终究没有得到过当事人的亲口证实。这份好奇心，
在李玉婷心里憋了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姚行露正在翻阅文件的手指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她没想到李玉婷会问得如此直接，如此一针见血。
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摇了摇头，话语在舌尖打了个转，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犹豫和微妙的心虚：“我们……不算……吧。”
原本斩钉截铁的“我们不算”四个字，在出口的瞬间，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在结尾处，不受控制地、鬼使神差地加上了
一个拖长尾音、意味不明的“吧”字。
这一下，原本清晰的否定，瞬间变得暧昧不清，底气全无，反而更像是一种欲盖弥彰的羞涩默认。
李玉婷何等机灵，立刻从她这迟疑的语气和微微泛红的脸颊中捕捉到了“真相”，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得意笑容，压低
声音，语气笃定：“看你这反应，我就知道！肯定是！绝对是！”
姚行露看着她那副“我已看穿一切”的表情，无奈地笑了笑，既没承认，也没再否认，只是含糊地说道：“随你怎么想吧。”
她心里明白，不仅仅是李玉婷，恐怕整个公司，从管理层到基层员工，都在背后好奇地议论着。
到了这个地步，她承认与否，其实已经不再重要。因为大家心里，早已有了一个笃定的答案。有些关系，如同雾里看花，越是朦胧，越引人探究；而一旦心照不宣，便成了公开的秘密。
——
李玉婷得到这个近乎默认的答复，心满意足，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手指敲着键盘，嘴里还不忘感叹一句：“莫总对
你，是真的没话说。”
姚行露只是回以一个淡淡的、含义复杂的微笑，没有接话。
她低头继续处理文件，心里却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她很清楚，正是因为背后站着莫柏舟这座巍峨不动的大山，公司里才没有人敢轻易刁难她。
那些曾经试图冒犯的人，如黄丽莉、张宏伟、王静，下场都清晰地摆在眼前。
从这一点上来说，她对莫柏舟是心存感激的。这份感激，与她内心深处那份悄然滋长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愫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绪纷乱。
她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文字和数据上。
——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很快到了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一到，姚行露的手机便准时响起，是孟婉发来的信息，告知她车已停
在公司楼下。
姚行露收拾好东西，提着那个装着定制衣服的袋子，准时下班。
孟婉摇下车窗，一眼就瞥见了她手中那个彰显着“不菲”二字的袋子，等姚行露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她便忍不住挑眉调
侃：“哟，姚贵妃，又有新贡品了？你家那位冰山总裁送的？”
姚行露已经习惯了孟婉这种带着羡慕嫉妒恨的调侃，坦然回答：“是他奶奶请人给我定做的。”在孟婉这个唯一的知情人面
前，她早已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
孟婉发动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语气酸溜溜的：“啧，你这贵太太的小日子，真是过得风生水起，有滋有味啊。”
姚行露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和自嘲，轻声道：“贵太太也有贵太太的烦恼。” 她和莫柏
舟之间，这种夫妻不像夫妻、朋友难成朋友的关系，如同一团乱麻，让她不知该如何梳理。眼下，似乎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平心而论，现在的姚行露，早已不像半年前那样，对莫柏舟充满排斥和厌恶。
相反，他一次次不动声色的维护，他在茶东镇展现出的社会担当，都让她对他心生了许多好感，甚至……一丝隐秘的悸动。只是，一想到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以及那阴晴不定、时而冰冷刺骨的语气，她刚刚升温的心，又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退缩。感情就像细水长流，需要温度的滋养，而非冰层的覆盖。
孟婉闻言，轻蔑地嗤笑一声：“烦恼？是烦恼钱太多不知道往哪儿花，还是烦恼豪宅太大打扫起来太累？”
姚行露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这是在羡慕嫉妒恨，还是拐着弯儿地讽刺我？”
“我哪儿敢讽刺您呐！”孟婉立刻叫屈，“我要是讽刺你，那不就是对我自己最大的讽刺吗？”她这话倒是发自肺腑。
羡慕嫉妒是真的，毕竟她自己到现在还是单身，连个稳定的男朋友都没有，更别提拥有一个像莫柏舟那样多金、强大且（对她）无比纵容的“老公”了。
车子路过一条她们常去的生活街，两边摆满了各种售卖蔬菜水果的小摊，烟火气十足。
孟婉熟练地将车靠边停好，一边解安全带一边问：“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中午在项目工地上吃饭，姚行露光顾着注意仪态和聆听领导交谈，根本没吃饱，此刻早已饥肠辘辘。她索性也解开安全带，推
门下车：“一起吧，我也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姚行露平时很少逛菜市场，大多时候都是告诉孟婉想吃什么，由孟婉负责采购。两人在熙熙攘攘的 market 里转了一圈，手里
很快就提满了新鲜的蔬菜和肉类。
——
晚上，两人一起在厨房忙碌，准备着简单的晚餐。饭后，姚行露一边擦拭着餐桌，一边看似随意地对孟婉说道：“对了，过两
天，我得跟莫柏舟回一趟他老家。”
孟婉正端着水杯喝水，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
毕竟姚行露和莫柏舟是合法夫妻，回去祭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她还是带着几分八卦的好奇心问道：“怎么？又要开启你们的‘奥斯卡影帝影后’模式，回去联袂出演恩爱夫妻了？”
“不然呢？”姚行露无奈地叹了口气，“难道还能告诉他家人，我们是签了协议的挂名夫妻？”
孟婉放下水杯，凑近她，挤眉弄眼，用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压低声音，带着坏笑：“我说，你就没想过……假戏真做，趁
机把生米煮成熟饭？我看莫总那身材那气场，你也不亏啊！”
姚行露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抓起旁边的抱枕就砸了过去，羞恼道：“煮你个头！我跟他……我们现在就只是法律意义上
的夫妻关系，仅此而已！” 她还是习惯性地、带着点色厉内荏地，急于否定这段婚姻中可能存在的其他发展。
孟婉灵巧地躲开抱枕攻击，翘起嘴角，送给姚行露一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得，您这又是在我面前
凡尔赛了是吧？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有个顶级高富帅老公，还不用履行妻子的‘义务’，只需要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贵太太的
一切特权和生活。姚行露同志，你这便宜占得，是不是有点太丧心病狂了？”
确实，从表面上看，姚行露目前的处境堪称“完美”——享受着莫太太身份带来的所有便利和庇护，却无需履行夫妻间的亲密
义务，不用费心去满足莫柏舟的生理需求，更不用为了传宗接代而被迫生育。
但姚行露嘴上哪里肯承认，强自辩解道：“我怎么没履职尽责了？我这不是陪着他去见奶奶，现在还要陪他回去给爷爷上坟
吗？这难道不算是履行妻子的责任？”
听着她这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言论，孟婉装出一副更加鄙视、痛心疾首的表情，指着她道：“姚行露，你听过一句话吗？
叫做‘装逼招雷劈’！我看你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我装什么了？”姚行露不服。
“你还没装？！”孟婉的音量忍不住提高，“你这就是典型的捡了天大的便宜，还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告诉你，就算
莫柏舟真把你怎么样了，那也是你占了大便宜好吗？！换做别的女人，估计天天琢磨的就是怎么爬上莫总的床，怎么赶紧怀上
华隆集团的继承人，好彻底坐稳莫太太的宝座！你倒好，守着金山银山，还在抱怨金子太重硌得慌！”
孟婉的话虽然直白粗俗，甚至有些刺耳，但姚行露知道，这里面羡慕嫉妒是真，但更多的，是闺蜜之间毫无顾忌的关怀和一种
“怒其不争”的打趣。她们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友情，可以肆无忌惮地分享最隐秘的心事，也可以毫不留情地戳穿对方
的“虚伪”。
两人正笑闹着，姚行露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伴随着一声清脆的信息提示音。
她拿起来一看，是张宏伟发来的短信。信息很长，言辞恳切，充满了感激之情，再三感谢她在莫总面前为他求情，让他得以在
行业内找到新的工作机会，莫总那边已经撤回了之前的“□□”。
姚行露看着短信，微微有些发怔。坐在旁边的孟婉好奇地瞟了一眼，但没看清具体内容。
看来，莫柏舟最终还是放过了张宏伟。回想起今天在车上，他那句冰冷又模棱两可的“我知道了”，姚行露当时心里其实并没
抱太大希望，甚至觉得他可能根本不会理会自己的请求。
没想到，他看似冷硬的外表下，并非铁石心肠，也并非真的要将人逼入绝境。当初因为王静刁难她，莫柏舟雷霆手段辞退张宏
伟，甚至放出风声，让业内无人敢录用他。如今，又因为她的几句求情，他便轻易地收回了成命。
他给她的这份“面子”，实在是大得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一丝混合着感激、愧疚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划过姚行露的心田。她今天在车上，还因为他的冷漠和模棱两可而暗自委
屈、甚至无声抗议，现在想来，是自己误会他了。他并非不近人情，只是他的行事方式，总是这样……不按常理出牌，让她难
以捉摸。
她下意识地点开与莫柏舟的聊天界面，手指在屏幕上犹豫着，打出了“谢谢”两个字，想了想，又删掉，换成“张宏伟的事，
谢谢你”。还是觉得不妥，似乎显得太过生分和刻意。
她咬着唇，陷入了纠结。本来在他面前，她就总像个犯错的小孩，底气不足，不敢顶撞。
如果此刻再主动发信息去“认错”或者说些感谢的话，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更加……卑微和好拿捏？那点可怜的、试图维持平等地位的傲娇，让她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发送键，默默退出了聊天界面。
“跟谁聊呢？表情这么丰富。”孟婉凑过来，好奇地问。
姚行露放下手机，轻声道：“是张宏伟，来道谢的。”
“跟他有什么好说的？”孟婉一听是这个人，语气立刻带上了几分不屑，“要我说，你就不该心软帮他求情！这种人，落得什
么下场都是活该！家里有老婆还在外面乱搞，要不是他纵容，那个王静敢那么嚣张地欺负你？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既扫黑
除恶，也要打掉他们背后的保护伞！”
孟婉越说越气愤，仿佛受委屈的是她自己。
姚行露的性格里，终究是善良占据了上风。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他毕竟也曾帮我说过话，而
且现在也知道错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孟婉的音调再次拔高，“那他们当初饶过你了吗？在你第一天上班就给你下马威，在你走路时从背后推
你，当着全公司的人面污蔑你的时候，他们想过‘饶人’吗？”
姚行露看着为自己打抱不平的闺蜜，心里暖暖的，但她的想法依旧没有改变，轻声念了一段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话，像是说给
孟婉听，也像是自我宽慰：“人不敬我，是我无才；我不敬人，是我无德；人不容我，是我无能；我不容人，是我无量；人不
助我，是我无为；我不助人，是我无善。”
孟婉最听不惯她这种过于“佛系”和“圣人”的言论，挥挥手，做出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行行行，姚大师，您境界高，您说
得都对！我说不过你。”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姚行露那纯净的、带着点执拗的眼神，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句带着宠溺的吐
槽：“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吧。”
姚行露笑了笑，没有反驳。她知道自己或许在某些人看来有些“傻”，有些过于善良和不愿计较。但这就是她的本性，她不愿
因为别人的恶，而改变自己内心的善。只是，这份“傻福”背后，那个默默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他的心思，她究竟又能读
懂几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