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姚行露却无法立刻投入工作。心潮起伏间,莫柏舟的身影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她想起半年前,那个被双方家长押着去领证的日子。他开着车在她家楼下足足等了两个小时,而她板着脸,满心不情愿地坐进
车里,觉得人生灰暗。可他没有丝毫介意,不仅接她去,还送她回,甚至作为“表示”,送出了那套如今父亲和易阿姨住着的
别墅——那份在她看来沉重无比的“新婚礼物”。
婚后这半年,他从未对她提出过任何逾越的要求,尊重着她划下的无形界限。更让她动容的是,他对她父亲的照顾。连她自己
都后知后觉的父亲住院,他却能第一时间得知,并亲自前去探望、安排。在她被易红梅刻薄数落时,是他挺身而出,用冰冷的
语言为她筑起屏障。在她初入职场遭受刁难时,又是他毫不犹豫,用最雷霆的手段为她扫清障碍。
这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河,温柔而坚定地冲刷着她原本冰封的心防。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被一个
男人这样细致、强大且沉默地宠爱着,是一种怎样的体验。那是一种混合着安心、悸动,还有一丝不知所措的复杂情绪。
——
她强迫自己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资料上。
没多久,外面办公大厅传来一阵略显喧闹的人声。她按捺住好奇,没有出去凑热闹。很快,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以甘露为首的
五个人走了进来。
姚行露立刻起身,脸上挂起职业化的微笑。
甘露向同行者介绍:“这位就是我们新上任的总经理秘书,姚行露。”
“各位领导好,以后请多多指教。”姚行露微微躬身,态度谦和。
甘露接着指向中间一位气质干练的中年女性:“这位是我们公司新任的总经理,汪文娟,汪总。”
姚行露伸出右手与汪总相握,语气诚恳:“汪总您好,我是姚行露。今后我就是您的兵,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汪文娟目光在姚行露脸上停留片刻,看到她清丽脸上洋溢的明媚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让人心生好感。汪总脸上保持着淡淡
的、却比面对其他人时温和几分的笑容:“莫总眼光果然独到,人美,话也甜。”
在场几人都会意地笑了起来,气氛轻松。
甘露又介绍旁边一位约三十岁左右、戴着金丝边眼镜、显得精明沉稳的男子:“这位是集团总部,莫总身边的董立泉秘书。”
“董秘书,您好,以后还请多多指导。”姚行露礼貌地问候。
董立泉推了推眼镜,笑容中带着善意的调侃:“姚秘书客气了。总听莫总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能成为我
们莫总最‘关心’的员工。”
这话里的意味太过明显,姚行露感觉脸颊微微发烫,泛起一丝羞涩的红晕,只能低下头掩饰。他们的话语间,无不透露出她与
莫柏舟那“不一般”的关系。
最后与本公司副总简单打过招呼后,一行人便离开了。姚行露坐回椅子上,心情复杂。她感激莫柏舟不动声色的维护,这份情
义厚重得让她有些承受不起。同时她也更加清醒:越是身处漩涡中心,越要懂得低调做人的道理。她不想永远被贴上“莫柏
舟的人”这个标签,她渴望用自己的能力证明价值,而非仅仅依靠他的荫蔽。
然而,这似乎只是她的一厢情愿。那个男人,显然并不在乎她是否需要“证明”,他只希望她无忧无虑。
公司考虑到她初来,将原本两人编制的总经理秘书岗补全,把人事部的李玉婷调了过来协助她。李玉婷性格活泼,带点小八
卦,但做事踏实,心地纯良,是姚行露亲自向汪总推荐的。
坐在姚行露对面,李玉婷很快就按捺不住好奇心,压低声音问道:“行露,你知道当初公司为什么那么火急火燎地非要你不可
吗?”
姚行露手中的笔尖一顿,她当然知道原因。却故作茫然地摇摇头。
李玉婷扶了扶眼镜框,一副分享绝密情报的样子:“你当时没立刻答应,听说总部的莫总大发雷霆!他可是出了名的情绪稳
定,很少动怒的!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是铁了心要录用你。最惨的是我啦,领导当时给我下了死命令,说要是请不动你,我就
得先卷铺盖走人,然后她再辞职!”
姚行露看着李玉婷,忽然想起前几天在商场餐厅,似乎隐约听到邻桌讨论过类似话题,当时没在意,现在对上号了。她试探着
问:“你之前……是不是在商场吃饭时和你朋友聊过这个?”
李玉婷瞬间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啊!我这张大嘴巴!居然被你听到了!”
姚行露只是了然地笑了笑,没有计较。相处几天,她知道李玉婷只是心直口快,并无恶意。
“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谢谢你推荐我来做总经理秘书。”李玉婷真诚地说。
姚行露摆摆手,一如既往的谦逊:“别谢我,是公司综合考虑觉得你合适这个岗位。” 尽管她努力保持低调,但背后那无法
忽视的强大能量,早已不是她的谦虚能够掩盖的了。
李玉婷感慨道:“我在公司快三年了,一直是个小透明。你来了之后,我才能跟着你坐进这间独立办公室。”
姚行露仍是报以微笑。
李玉婷按捺不住,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行露,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姚行露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你和莫总……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李玉婷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姚行露神色平静,语气轻描淡写:“就是……普通朋友。” 若是以前,她定会斩钉截铁地撇清关系。但现在,经历了这么
多,如果说毫无关系,不仅李玉婷不信,她自己都觉得是对莫柏舟那份默默付出的漠视。然而,真实的婚姻关系,此刻更是无
法宣之于口。
李玉婷显然不信,嘟囔道:“普通朋友?骗鬼呢……莫总在集团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眼里只有工作。为了你,一周内连炒三
个管理层,这能是普通朋友?”
姚行露无奈,只能岔开话题:“好了,别光顾着聊天了,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呢。”
李玉婷识趣地吐了吐舌头,不再追问。
——
第二天,姚行露和李玉婷跟随汪文娟总经理,与市场部、投资部的负责人一同前往茶东镇考察项目。
姚行露提前做足了功课。茶东镇是清塔县面积最大的镇,足有90平方公里,人口五万,交通便利,水利资源丰富,地势平坦,
土地肥沃,是国家级生态文明乡镇。当地的萝卜、早熟梨、葡萄、蘑菇等农产品小有名气,其中“茶东萝卜”更是全市首个
“国家农产品地理标志”产品,力丰梨园还入选了粤港澳“菜篮子”基地。每年吸引游客超过50万人次。
他们此行考察的重点,是湘江农投在此投资的“茶东镇智慧农业园”。项目规划占地五百多亩,预计年底投产,旨在整合本地
农业合作社,实现共同发展。
清晨抵达项目现场时,除了施工方负责人,清塔县分管农业的副县长、茶东镇的主要领导也都在场,足见当地政府对项目的重
视。
姚行露紧随汪文娟身侧,随时听候差遣,同时认真聆听着镇领导对当地生态和人文环境的介绍。一行人考察了项目建设进度,
又乘坐观光车环绕小镇参观,时间一晃便临近中午。
刚从观光车上下来,一辆沾满红色泥点、风尘仆仆的黑色奔驰G级,如同刚从战场归来的战士,缓缓驶入这片宁静的田园风光
中,显得格外醒目。
汪文娟一眼认出这是莫柏舟的车。姚行露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车子不偏不倚,正好慢悠悠地停在了姚行露面前。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莫柏舟那张棱角分明、如同刀削斧凿般的侧
脸。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清冷与倨傲。
姚行露下意识地后退了两小步,几乎躲到了汪文娟的身后。这个动作,一半是长久以来形成的、在他面前习惯性的躲避;另一
半,则是职场本能,将中心位置让给直属领导。
怎么到哪里都能遇到他?这到底是缘分,还是孽缘?她心里嘀咕着,却发现自己似乎并不像从前那样排斥和反感了。
她更好奇的是,他这个向来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弄得满车泥泞,连裤腿和锃亮皮鞋上都溅上
了泥点,这与他平日里的形象简直大相径庭。
她忍不住偷偷打量他的侧颜。就在这时,莫柏舟的脸微微偏转,那双深邃的眼眸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
姚行露将他脸庞的每一道冷硬线条都看得更加清晰,他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她终究还是扛不住他
那迫人的清冷气场,心跳如擂鼓般仓皇低下头,将目光牢牢锁定在汪文娟身上。
汪文娟略微上前一步,微微弯腰,语气恭敬:“莫总,您这是又去走访联系的帮扶户了?”
莫柏舟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目光却似有若无地仍停留在姚行露低垂的发顶,随口问道:“项目预计什么时候完工?”
汪文娟显然早有准备,回答得清晰明确:“计划是今年12月正式投产。”她顺势邀请道:“届时,还想恳请莫总您亲自来为我
们剪彩,为园区画龙点睛,讨个好彩头。”
这个智慧农业园是莫柏舟力主推动的,茶东镇的乡村振兴任务也是他主动认领,华隆集团是该镇坚实的后盾单位。
莫柏舟没有直接回应剪彩的邀请,只是强调道:“一定要把园区建设好,后续运营更要跟上。这对公司,对茶东镇的百姓,都
是实实在在的好事。”
汪文娟连连点头:“莫总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车窗开始缓缓上升。
汪文娟赶紧抓住机会又问了一句:“莫总,您还没用午餐吧?要不就在项目上和我们一起随便吃点?”
上升的车窗应声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