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静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而且是烧得通红的那种。
就在她指着姚行露的鼻子，用最刻薄的言语进行人身攻击时，办公室门口的光线被一个挺拔的身影挡住。莫柏舟不知何时站在
那里，面色沉冷如冰，将刚才那幕职场霸凌尽收眼底。
他本就是公司上下闻之色变的“冷面阎王”，此刻见到姚行露像个受惊的小兔子般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仿佛一个正在接受
无端训斥的孩子，他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眼神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张宏伟一回头看到莫柏舟，吓得魂飞魄散，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小步快跑过去，脸上堆满谄媚而惶恐的
笑，试图解释：“莫总，您怎么突然来了？这点小事，我们正在处理……”
莫柏舟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紧抿着薄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径直越过张宏伟，走到姚行露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
一片令人安心的阴影，将她笼罩其中。
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和强忍泪水的模样，眉头几不可见地蹙紧，声音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冷上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
力度：“先跟我回去。”
短短五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姚行露强撑许久的委屈闸门。
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脸颊。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只是像个找到家长的孩子，拉耸着脑袋，乖顺地跟在他高大的身影后，亦步亦趋地离开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坐上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姚行露将头深深埋下，靠在冰凉的车窗上。
眼睛又红又肿，像两颗饱含水分的桃子，看起来可怜又无助。她不明白，自己只是开开心心去上班，为什么会被如此恶意地针对？回复一下闺蜜信息就被污蔑成一直玩手机？走路姿势不舒服就被解读成刻意勾引？这分明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越想越难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阵阵酸楚翻涌上来。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无声滑落，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每一
次眨动都带着沉重的湿意，仿佛连泪水都不忍离开，在她纤细的睫毛上徘徊不去。
她拼命想忍住抽泣，可越是压抑，肩膀和身体的抖动就越是明显，细微的呜咽声在静谧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莫柏舟始终一言不发，专注地开着车。但他紧握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的手，和车内那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低气压，都昭示
着他此刻的怒火。他静静地听着身后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每一声都像一根细针，在他冷硬的心防上，刺开一个微不
可察的小孔。
车子开得很快，却异常平稳，很快就停在了姚行露租住的老旧小区门口。
——
回到熟悉的出租屋，情绪稍微平复后，姚行露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莫柏舟不是说要在北京出差一周吗？他怎么突然出现了？
是为了她……专门赶回来的吗？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混杂着感激、惊讶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的情绪悄然蔓延。
她感激他的及时出现，像一位从天而降的骑士，将她从尴尬和羞辱中带走。可同时，她又有些懊恼自己的软弱和无能，遇到事情只知道哭，一点反抗精神都没有，简直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最近与莫柏舟相处的点滴：他帮她解决工作，细心安排父亲的疗养，在医院和别墅里不动声色的维
护，还有今天这雷霆万钧般的出现……一桩桩，一件件，原本被她刻意忽略或定义为“交易义务”的行为，此刻串联起来，似
乎都镀上了一层不一样的色彩。
心底那股对他的依赖感，如同春雨后的藤蔓，悄然滋生，缠绕上她的心墙。
——
晚上孟婉下班回来，一眼就看出姚行露不对劲，尤其是那双肿得像核桃的眼睛。
“我的小祖宗！你这眼睛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孟婉丢下包，一个箭步冲过来，捧住姚行露的脸，焦急地追问，“是不是
莫总那个冰山脸欺负你了？”
姚行露摇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不是他……是我不想再去那里上班了。”
孟婉是多聪明的人，立刻猜到是职场受了委屈。
她轻轻抱住姚行露，像安抚小动物一样拍着她的背：“很多人刚入职都会遇到点不顺心，被老员工刁难几下是常有的事，这才几天啊，不至于就打退堂鼓。跟姐说说，是不是有人故意找你麻烦？”
姚行露沉默着，把脸埋在孟婉肩头。
孟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羡慕和调侃：“唉，我看你啊，就是被人宠坏了，有了依靠，人都变得娇气了。以前那个‘有仇当
场报’的姚行露哪儿去了？”
这句话戳中了姚行露的心事。
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这么“柔弱”了？仔细想想，好像就是从遇到莫柏舟开始。
在他面前，她似乎可以卸下所有防备，因为知道他会在她受委屈时，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用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为她扫平一切障碍。
她在他面前，习惯了“听话照办”，习惯了依赖。
她不禁哑然失笑。一直以为自己骨子里是个坚韧不服输的人，没想到还是被宠出了“娇气”。这种感觉很陌生，有点惶恐，却
又……带着一丝隐秘的甜。
“我想通了，不委屈了。”姚行露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站起身，“我来帮你洗菜。”
孟婉却一把按住她，故作惊恐状：“可别！您老还是好好坐着吧！要是让莫总知道我没照顾好你，让他家宝贝受着委屈还得干
家务，他一个电话，我这小主管的饭碗估计就得砸了！”
姚行露听出她话里的揶揄，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却又无力反驳，只好重新坐下：“行，你让我休息，那我就心安理得地休
息。”
“这还差不多！”孟婉麻利地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餐，嘴里还不忘念叨，“你啊，就是典型的‘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
实’。一方面享受着他的好，一方面又拼命想跟他划清界限，这叫得了便宜还卖乖，小心被雷劈哦！”
姚行露被她逗得哭笑不得，嘴硬道：“不要老在我面前提他！他是他，我是我！” 尽管心里知道两人的羁绊越来越深，但她
嘴上仍坚持着这最后的倔强，仿佛这样就能守住一点摇摇欲坠的独立和自尊。
她本想说一句“其实他这人……还挺好的”，可话到嘴边，还是被习惯性的别扭压了回去，改口道：“都是他自愿的，我可从
来没要求他帮我什么。”
“啧啧啧，”孟婉挥舞着菜刀，夸张地摇头，“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要是莫总听到，心都得凉半截！我真替他感到不
值！”
姚行露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脸上露出浅浅的梨涡，带着点小得意和俏皮反驳：“可惜啊，你不是他。”
“你就是个喂不熟的小白眼狼！”孟婉假装恶狠狠地说，手里的菜刀“当当当”地落在砧板上。
姚行露配合地缩了缩脖子，玩笑道：“喂，你拿着刀说这种话，很吓人的好不好？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
“切！杀你还怕脏了我的刀呢！我的刀可是要用来切猪肉的！”孟婉白了她一眼。
“你嘴巴这么毒，怪不得找不到男朋友！”
“嘿！你现在得意了是吧？直接搞定了终极BOSS，省略了所有中间过程！不过我看你啊，也就是个名义上的，本质上跟我也差
不多！”
“那也比你这条单身狗强！”
“现在又承认是你老公了？刚才不是还‘他是他，我是我’吗？”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行行行，你老公厉害，不过我看他过得也跟苦行僧差不多，你有什么好炫耀的？”
“就是比你这条单身狗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厨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在孟婉的插科打诨下，姚行露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公司里受的委屈
似乎也没那么沉重了。
——
然而，第二天，当姚行露再次踏入公司时，她明显感觉到气氛与昨天截然不同。
如果说昨天大家对她还带着好奇和试探性的热情，那么今天，空气中弥漫的则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敬畏，甚至可以说是“噤若寒
蝉”。
每个与她目光接触的人都会立刻低下头，或扯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微笑，然后迅速移开视线，仿佛她是某种可怕的病毒携带者。
她一路走来，感觉自己像是在玩真人版《寂静岭》，背后凉飕飕的。
尽管来之前已经给自己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但真正踏入这片领域，她还是感到一阵胆怯，生怕哪个角落里又冒出个“王静
2.0”，抓着她的某个无心之失大做文章。
她刚在办公室坐下没多久，人事部的李玉婷就像做贼一样，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她先是警惕地回头张望了一下，然后凑到姚
行露跟前，压低声音，如同分享一个惊天大秘密：
“姚秘书，你还不知道吧？张总和王静，昨天下午就被总部下令，直接解雇了！”
“什么？！”姚行露惊得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僵
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李玉婷看着她震惊的样子，脸上却带着一种“大快人心”的笑容，竖起大拇指，用气音说道：“姐们儿，你简直是我们公司
的‘害虫清除机’！凭借一己之力，已经帮我们干掉了三个最讨厌的领导了！必须给你点个赞！”
黄丽莉，张宏伟，王静……细数下来，从她面试到上班，短短一周时间，公司真的已经辞掉了三个人！而且，原因都直接或间
接地与她对峙有关。
李玉婷说完最后一句“莫总对您真是太宠了！”，便像完成了什么秘密接头任务一样，迅速转身，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离开了。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姚行露却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
她终于明白早上那诡异的氛围从何而来了。也瞬间想通了莫柏舟昨天那反常的出现和冰冷的怒火是为了什么。
他这是在用最直接、最雷霆的手段，向全公司宣告——姚行露，是他莫柏舟护着的人，谁敢动她，这就是下场！
这种处理方式，霸道，专横，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为了几句口角和工作矛盾就直接辞退高管，在旁人看来或许过于严苛。
但此时此刻，姚行露心里涌起的，却不是对这种手段的质疑，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强大力量牢牢守护着的安全感和……难
以言喻的温暖与悸动。
他始终摆着一副生人勿近的臭脸，对所有人都冷漠如冰，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触动他的情绪。可唯独对她，他却展现出了近乎
偏执的、无声的袒护。
原来，被一个人如此坚定地选择和维护，是这种感觉。那道她辛苦筑起的心墙，在这一刻，仿佛听到了轰然倒塌的声音。那
个叫莫柏舟的男人，正以一种她无法抗拒的方式，强势地进驻她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