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日子,两人的相处愈发自然松弛,朋友的身份成了一层恰到好处的保护壳。
既能光明正大关心彼此,又不必急于戳破那层朦胧的好感。
工作日白天大多是线上对接工作,一到闲暇的傍晚或是休息日,陈柯言总会找合适的理由约白屿年出门。
不会是密闭包厢里带有暧昧感的单独晚餐,大多是沿江散步、去书店挑画册、逛古玩市集,或是开车去城郊山路兜风。
这天周六午后,阳光和煦,陈柯言开车接上白屿年,去往城郊一条沿江步道散步。
白屿年穿着宽松的白色卫衣,头发随意散落,褪去了商场洽谈时的拘谨,也褪去了酒会上浪荡张扬的伪装,多了几分少年人干净慵懒的气息。
两人并肩走在江风里,江水翻涌着波光,远处游船缓缓驶过。
白屿年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随口闲聊:
“你平时休息时间不应该用来处理公司事务吗?总出来陪我闲逛,不怕耽误工作?”
“公司有高管团队兜底,不需要我时时刻刻紧绷着。”
陈柯言走在靠车道的一侧,下意识把白屿年护在内侧,
“比起堆积如山的文件,出来走走更放松。况且跟你一起,不算浪费时间。”
直白的话语不带压迫,只是简单的心里话,白屿年耳尖微微发烫,故意转头看向江面:“你说话总是这么直白。”
“面对外人需要伪装客套,在朋友面前没必要绕弯子。”
陈柯言脚步放缓。
“难道我拐弯抹角,你反而更自在?”
“倒也不是。”
白屿年挠了挠脸颊,小声嘟囔,
“就是有点不习惯,很少有人会这么直白地对我表达在意。”
从小到大,身边靠近他的人,要么看中白家权势家世,想要攀附资源;要么是觉得他性子好玩,凑过来吃喝玩乐,没有谁会抛开所有功利目的,单纯惦记他开不开心、会不会受委屈。
陈柯言明明早已站在比白家更高的位置,完全不需要依附任何家族势力,却偏偏把多余的耐心和温柔全都留给自己。
陈柯言侧头看向他略显茫然的侧脸,轻声道:
“以后会习惯的,我不会因为任何利益靠近你,仅仅只是因为你是白屿年。”
江边有卖手工糖画的小摊,摊主手法娴熟,勺子舀着融化的麦芽糖,在石板上勾勒出龙凤、小兔子的模样。
白屿年脚步停下,目光落在糖画上,眼里带着一点孩童般的好奇。
陈柯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主动走上前掏钱买了一支小兔子糖画,递到白屿年手里。
“尝尝看。”
白屿年接过糖画,咬下一小块麦芽糖,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眉眼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挺甜的,好久没吃过这个了。”
“喜欢下次路过再买。”陈柯言目光落在他沾了一点糖渣的唇角,克制住想要伸手替他擦去的念头,依旧守着朋友的边界,没有贸然触碰。
逛到傍晚时分,天边晕开橘红色晚霞,陈柯言提议去附近农家菜馆吃家常菜。
菜馆位置偏僻,没有名流权贵往来,大多是周边住户用餐,安静又接地气。老板上菜的时候认出了陈柯言,显然是之前来过几回,笑着多送了一碟特色小菜。
吃饭途中,白屿年手机弹出消息,是家里长辈发来的消息,催促他下周去参加一场商业联姻饭局,对方是另一个老牌世家的子女,希望两家借此绑定合作。
白屿年指尖捏着手机,眉头轻轻蹙起,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陈柯言将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放下筷子,低声询问:
“家里安排联姻?”
白屿年愣了一下,没想到被他一眼看穿,索性坦然点头:
“嗯,长辈觉得两家强强联合,对家族生意有利,非要我去见一面。”
“你愿意吗?”陈柯言的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肯定不愿意。”白屿年垂眸戳着碗里的米饭,
“我不想因为家族利益随便和一个不熟悉的人捆绑一生,可我在家说话分量有限,很难直接回绝长辈。”
陈柯言放下餐具,认真看着他:
“若是你真心不想去,我可以出面帮你同白老先生谈一谈。白家与我司现有合作深度足够稳固,不需要依靠联姻来加固关系,没必要让你勉强自己。”
白屿年猛地抬头看向他: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毕竟是我们白家内部的家事。”
“你是我的朋友,你的烦心事,不算无关紧要的家事。”陈柯言语气笃定,
“我不会强迫白家改变决定,但会把利弊讲清楚,不会让你被迫妥协。”
这番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压下了白屿年心里积压多日的烦躁。
他从前一直觉得所有烦恼只能自己消化,哪怕抗拒联姻,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付,从来没有人会站出来替他撑腰。
白屿年鼻尖微微发酸,强压下情绪,轻声道:
“陈柯言,认识你之后,好像很多棘手的事情,都不用我一个人硬扛了。”
陈柯言看着他眼底泛起的水汽,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克制许久的情绪几乎要冲破防线,却依旧牢牢守住朋友的底线,只是温声安抚:
“以后不会让你独自为难。”
晚饭结束后,天色彻底暗下,返程路上车里格外安静。
白屿年靠在副驾座椅上,微微偏头看向专心开车的陈柯言,心里清清楚楚明白,自己早已越过普通朋友的界限,对这个冷漠又温柔的男人动了心思。
只是他不敢率先戳破,害怕这份小心翼翼的好感一旦说出口,连眼下安稳相伴的朋友关系都会不复存在。
陈柯言看似目视前方专注路况,余光却时时刻刻留意着副驾的少年,清楚察觉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他何尝不是早已深陷,只是不愿用强势的占有欲逼迫白屿年,宁愿以朋友之名慢慢陪伴,等少年心甘情愿走向自己。
车子驶入白家小区门外,陈柯言停稳车辆。
白屿年解开安全带,临下车前,忽然转头认真开口:“下周联姻的饭局,我会跟家里明确拒绝。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想将就。谢谢你愿意帮我。”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站在你这边。”陈柯言颔首,“路上慢些上楼,到家发一条消息。”
“好。”白屿年推开车门,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车里的人轻轻挥了挥手,“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楼栋之间,陈柯言拿出手机,给白老爷子发送了一条措辞得体的消息,委婉点明联姻对白屿年的束缚,以及双方企业合作无需联姻绑定的立场,言辞敬重却立场明确。
做完这一切,他才发动车辆离开。
夜色渐浓,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两人怀揣着各自暗藏的心动,停留在朋友这层恰到好处的距离里,不急于求成,不强行越界。
爱意藏在每一次接送、每一回解围、每一句叮嘱之中,如同初夏慢慢发酵的晚风,温柔绵长,只等一个合适的契机。
捅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让藏了许久的心意,堂堂正正落在彼此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