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林薇又下意识开始咬嘴上的死皮，盯着眼前的几何图形，想不出来了。铅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灰点，辅助线画了又擦。
“怎么一直不动笔？”
陈序的声音让她回过神。他停下自己的作业，肩膀微微倾过来，目光落在她的卷子上。“这条辅助线画错了方向……试试看，用中位线。”
林薇又开始认真跟着陈序的思路走。其实陈序的教法很适合中等生来听，详略得当。
他偶尔会停下来，不是提问，只是等她一个细微的反应——一个表示跟上了的眼神，或是一声轻轻的“嗯”。这是他后来才有的习惯，他说不然总觉得像在自言自语。
林薇擦掉自己的线，跟着他的思路重新画线。陈序在她眼神开始游离的瞬间放慢速度，补上一个关键的推理步骤。
他好像越来越懂得怎么教她了。
陈序也不是一开始就是好老师的。
刚开始陈序给林薇讲题时，虽然林薇听得很认真，在努力追上思路，但常常听到一半便被步骤卡住思考后，之后便跟不上了。林薇不好意思打断陈序，每次陈序讲完后问林薇的时候，林薇都说听懂了。
林薇还记得他第一次给她讲题的样子。陈序的思维跳得太快，她还在捋这一步的思路时，他就跳到后面了。
还没掌握好如何和陈序相处的林薇也不敢麻烦陈序再讲一遍，只能在他问“懂了吗”的时候含糊点头。
几次下来陈序就发现了。
他发现林薇听题时太安静，眼睛看着试卷，思绪却像悄悄飘走了。之后，陈序就不再这样问了。他换了个问法：“我讲清楚了吗？”然后，会把铅笔递还给她。
“你讲一遍给我听。”
那时起，林薇才真正跟上了他的思路。
也是从那以后，他讲题时总会分出一点余光留给她。看到她因为听懂而轻轻点头，他笔尖的节奏都会不经意间轻快起来。
铅笔重新走过相同的轨迹。
严师出高徒。
当陈序将一沓亲手整理、用回形针别好的习题递过来让林薇这周完成时，林薇蹦出这个想法。
给林薇补习的事还要从三周前说起。
当时为了表示对陈序的感谢，林薇在返校前的上午做了南瓜吐司。分袋包装好后，林薇贴上便签。
「谢谢你给我讲题，这是我做的南瓜吐司，不介意的话请收下，最好这两天吃完。（笑脸）——林薇」
“林薇！你怎么能把吐司做得这么软！”沈安然掰下一角吐司，先感叹一番拉丝的、蜂蜜色的纤维层，然后整个塞进嘴里，声音变得含糊却无比笃定：“唔...你是不是还加了牛奶?怎么口感这么醇厚。”
沈安然幸福得眼睛眯了起来，抱住林薇一顿蹭。
简直像个美食鉴赏家一样在点评。
林薇也很幸福，忍不住抿嘴笑起来，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在沈安然这里，夸奖总是这样毫无保留的。这种反馈像阳光一样直白滚烫，晒得她心里那点小小的成就感暖洋洋、蓬松松的。
本来在曲奇和吐司间纠结的，幸好选择了更擅长的吐司。
被沈安然这样一闹，几个小时前，自己偷摸黑溜进教室，把吐司飞快塞进陈序抽屉时不安的心跳声，也仿佛变得遥远而不真实起来。
“好啦好啦，给你做。”林薇笑着讨饶，“不过你得想好下次要吃什么，我会做.....”
林薇现在脑子里只有面粉、黄油与糖的排列组合，开始规划下周给沈安然做什么点心吃。
就在林薇以为这件事快要翻篇时，她收到了陈序的纸条。
「礼尚往来，这周六下午文体课有空吗。我给你讲周测卷。」
至于陈序对吐司的评价。
很无奈，陈序只来得及眼疾手快扯下纸条。在正值胃口大开的一群男高的饿狼扑虎下，他捍卫到的只有最后角落的一些吐司边。
不到五分钟，那袋吐司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落到不同的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