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赶紧。”乌执在下人端来的热水盆里洗了手,环顾四周,见祝珩已经离开,随口问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下人一愣,立马回答:“回公子,半炷香前就走了。”
对于祝珩的离开,乌执不甚在意,点点头,指着正在收拾的两个人再次叮嘱:“知道了,打扫得干净一点,下一个还急着入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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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春妹妹,我听说你们大谕的女子都不抛头露面的,若是有经商的女子,也会被人说三道四。”其中一位夫人忽然想起自己还未成婚前家人的叮嘱,今日得见从大谕来的萧和春,便又想到了这个事。
萧和春回忆着自己在桃花村的抛头露面,心中摇头,在她们那个小地方,女子出门做工实属正常,尤其是绣房,花房这种颇要细心的活,更是只收女子,不收男人。
想着,她看一眼萧今桃。
后者了然,开口:“怕不是你家里人唬你的,我母亲,我外祖母,我的舅母姨母可都是经商的一把好手。”
她的语气满是骄傲自豪,虽然现在外祖母与母亲李静姝已不再过多参与母家的事业,但她们对家族做出的贡献谁都无法抹灭。
闻言,那位夫人虽然还笑着,但她的眼皮慢慢垂下,遮住了眼里如同冬月里月的冰霜。
怕萧今桃说得事个例,她不死心再问道:“所有女子都如你母亲一般吗?”
那倒不是。
萧和春越听越发觉这位夫人在意的似乎并不是大谕女子是否能经商。
萧今桃正要继续回答,余光瞥到姐姐用手指在袖子里给她比不要说的手势。见状,那位夫人想要追问,便听到丫鬟来说老夫人叫她回去。
她脸色忽明忽暗,开始犹豫:“你没说我是同王夫人出来的吗?”话虽如此,但她还是起身。
丫鬟:“说了,可老夫人说有急事请您回去。”
她只是一个负责传话的下人,能在老夫人面前说得上什么话呢?更何况自己夫人婚前就不被老夫人待见,两人关系虽算不得好,但也不至于到如今的地步。
想着,丫鬟见夫人愣在原地,再次催促。
其他人面面相觑,王夫人刚想开口,就听到那位夫人同她们道别。
“你这就走了?”
“家中急事,咱们下次再聚。”说完,她看向两位客人,面带歉意地屈膝行礼,继而转身离开。
待人走后,萧今桃有一事不明。
“她婆母管得这么严吗?”
另一位在听到那些话后一直没好脸色的夫人现在更是言辞犀利:“死老太婆,怕不是觉得自己活得太久了。”
“好了,你这是什么话?”
王夫人出声呵斥一句,心中却也难受,告知萧和春其中缘由:“她家婆母婚前就不喜欢她,奈何夫君以死相逼,这才松了口,成婚后更是变着法磋磨。”
“死老太婆。”方才骂人的夫人又嘀咕一句,王夫人只看她一眼,也没说什么。
萧今桃:“那她父母为何不出面阻拦?”
另一位忿忿不平的夫人也甩着手绢阴阳怪气道:“你指望她那双父母,不如指望猪上树。”
听着她颇有微词的话,萧和春与妹妹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游玩的气氛一下落到冰点,王夫人起身,打算活络活络氛围,毕竟今日两个主角还在呢,那些腌臜事是处理不完的。
她刚起身,就看到不远处有个丫鬟急匆匆跑来。
“夫人,府里出事了。”
王夫人看着她焦急的神情,忽地脸色煞白,语气里带着急切:“出什么事了?”
丫鬟弯着腰大喘气,嘴里说着路上说,赶紧上前也不顾宗法礼仪了,拽着夫人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还是一旁的夫人拦住了她:“你说清楚点,到底出了何事?”
“是大少爷,大少爷浑身是血被抬回来了。”
众人哗然。
王夫人的夫君,一个弱不禁风的文臣,怎会满身是血的被人抬回来。
在看王夫人,若不是身边的人搀扶着,恐怕早已摔在地上。
不多想,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城里赶去。
王府门口台阶上猩红的血把众人的眼睛刺得都有些睁不开了,萧和春与妹妹站在最后,几位夫人拉着丫鬟的手,让她府中若有变故,务必来通传。
叮嘱完丫鬟,众人才想起一路跟着回来的两位客人。
“萧小姐,你瞧今日真是不凑巧,我们先送你们回去吧。”
萧和春往王府里面看一眼,已经有下人拿着水出来清理门口的血迹了,她转头看向与她说话的夫人:“不必送了,此地离住的地方不远,我们自己走回去便好。”
酒楼,萧青阳与祝瑀都不在。
店小二在楼下看到两人,连忙去后院找了自家掌柜。
“那两位小姐回来了,才上楼。”
两人虽疑惑,但没多想,刚要关门,就看到掌柜的急匆匆上来了:“二位,二位小姐,请等一等。”
萧和春放在门上的手拿了下来:“掌柜的,有事吗?”
年纪大了,掌柜的小跑着上楼气喘吁吁的,萧和春也不急,让他慢慢说。
“二位,在你们出门后不久,一位姓祝的公子留下字条让我在你们回来时交给你。”说着,他从腰间掏出一封封好的信。
萧和春接过,与掌柜道谢后回到房里。
已经进屋的萧今桃也疑惑,今日怎么感觉大家都很奇怪,一个人都不在,还遇上王家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所想完全相同。
拆开信封,祝珩苍劲有力的字引入眼帘。
【乌府。】
偌大的信纸,两个躺在中间的小字。
萧今桃拿起信纸,对着光看了又看。
“看出什么端倪了吗?”
她摇摇头。
两人来到乌府门口,门口的下人一看到人,连忙上前迎接。
“二位请随我来。”
萧今桃疑惑,看一眼姐姐,问道:“你也不问问我们是谁?”
小厮笑道:“公子吩咐过了,不会认错的。”
随着小厮进院,下人们各司其职忙碌着。
一路穿过花园,湖泊,竹林,在一座关着门的院子前停下。
“两位小姐稍等。”
很快,门从里面打开,萧和春看着几日不见的人,一时慌了神。
一旁的萧今桃见状,扯扯她的袖子,用三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揶揄:“不过只一天不见。”说完,不顾姐姐诧异的眼神就要进去,在路过祝珩时,还故意推了他一个踉跄。
瞧着妹妹,萧和春压住扬起的嘴角,替她给祝珩赔不是:“妹妹。”
“无妨。”话没出口,就被祝珩打断,说完,他伸手示意萧和春进来。
关上门,萧和春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下人,一个盆接一个盆被端出来,她虽看不到里面是什么,心中也有了一个猜想。
她没往前走,反而盯着祝珩。
祝珩对上她的视线,又挪开:“先进去吧。”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萧今桃被下人拦在门外,刚想说什么,就看到乌执从隔壁屋里走了出来,对她轻声说道:“先来这里。”
萧今桃不理她,回头看一眼姐姐,没想到祝珩也让她们去隔壁的屋子。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萧青阳和祝谕也在,看到两个姐姐,萧青阳刚想上前,却又克制下来。
瞧着弟弟欲言又止的模样,萧今桃忽地想起什么,立马看向姐姐,没想到姐姐似乎也猜到了。
她不敢问。
就在这时,乌夫人进来了,神色平静地环视屋子里的人一圈,把视线落在萧家三人身上,说道:“三位随来我。”
站在方才想要进去的屋子前面,萧和春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被她反手握住。
乌夫人看一眼身边三人,这时,里面出来一个年长的男子,看见乌夫人后,便行礼问好。
“人怎么样了?”
面对四个人期许的目光,老者垂眼,身体细微的动作已经出卖了他。
“夫人,若是能请来太医院的院正,或许还有回旋之地,老夫医术不精,尽力了。”说完,他向乌夫人重重行礼。
“辛苦了,先去歇息吧。”
老者看一眼夫人身边三个看着与乌执年纪相仿的孩子,冲三人点点头,跟着丫鬟离开了。
门微微虚掩着。
乌夫人:“你们先进去看看,我去看看院正怎么还没来。”
说完,她匆匆走开,把剩下的时间留给了姐弟三人。
还是萧和春开口,三人才缓缓打开虚掩着的门。
屋内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萧和春下意识想捂住鼻子。
萧今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姐姐,是小叔叔吗?”
闻言,三人不约而同地盯着床上看不清面容的人,床边的丫鬟还在给他仔细擦拭着,听到有人说话,其中一个负责清洗的连忙起身行礼。
床上的人依然面目全非,就算是想擦拭,可脸上的各种伤痕让人无从下手。
看着身形相似的人,萧今桃没忍住,转身就跑了出去。
呜咽声在门外响起。
萧和春与萧青阳想上前,却被丫鬟告知此事的人还在昏死中。
“有醒来过吗?”萧青阳问道。
丫鬟摇摇头,看一眼床上的人,方才第一次看见就让她触目惊心,恐怕这辈子也不会再遇见第二次。
“半个时辰前人被抬进来,前前后后整个敖州的郎中都来了,却都没了办法。夫人让我我们把他身上的血和脏东西擦干净,只等院正来了好治伤。”
门外响起说话的声音,两人拜托了丫鬟,便出去了。
此事,太医院院正带着众太医匆匆赶来,看到从里面出来的两人,心中虽疑惑如此年轻的郎中,还是女子,但丝毫没有怠慢:“两位诊断如何了?”
一旁的乌夫人替两人回答:“他俩不是郎中,院正快进去瞧瞧吧。”
门再次被关上。
萧今桃红着眼眶盯着紧闭的房门,里面时不时传出太医院太医们交谈的声音。
“这可怎么办啊?”她控不住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