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马车,一行人从门口一路往园内走去。
王夫人走在萧和春身边,挽着她的胳膊说着关于这个园子的来历。
一花一木,一树一景,湖边的假石,水中游荡的的鱼儿,无一不是她丈夫亲自挑选,说起当年丈夫为自己所做的事,虽过去多年,但还是能在她的话里听出两人的爱意。
后面的萧今桃为两人的爱情惊叹:“真羡慕你。”
不料王夫人却笑笑,眼底的忧伤一闪而过,微微转头看一眼萧今桃,指着对面岸边的几棵树:“二小姐,听说你爱吃桃子,正巧那边种着南渊最出名的桃子,待会儿我让下人们现摘下来给大家吃,新鲜的自然是最好的。”
没想到王夫人思虑如此周全,竟连她爱吃什么都打探清楚。
萧今桃笑道:“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啦,待会儿好好尝尝你们南渊的美食。”说完,便跟着几个年轻的夫人嬉笑着往前走去。
落在最后的萧和春望着不远处几个欢快的背影,声音也没有方才的轻松,她语气平淡,忽地莞尔一笑:“王夫人今日是带着任务来的吧。”
没想到被直接捅破了窗户纸,王夫人本想挣扎一番,紧握的拳头又慢慢放松,她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萧小姐。”
萧和春对上她的目光,心中的猜想被印证。
她问道:“他来了?”
闻言,王夫人头摇成了拨浪鼓:“没。”
他是想来,但她才是这园子的主人。
萧和春环顾四周,继续问:“那这园子?”
没了方才的紧张,王夫人笑道:“这院子确实是我家的,方才说得确实都是我与夫君的事,不过那位也没说什么,只希望我能让你高兴些。”
说完,王夫人像是完成任务一般,整个人都舒展不少。
她继续说道:“说出来了,你也别放在心上,男人嘛,他若是一帆风顺总不会长大的,感情之事也是如此,只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的。”
她顿了顿,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又道:“只有经过一些挫折,让他知道你离开她会有更好的选择,他离开你就如同水中的鱼儿一般,离了水,只有死路一条。”
萧和春点点头。
可话虽如此,她犹豫道:“那若是他发现没了我,他也有更好的选择呢?”
王夫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萧和春,循循善诱:“那更好了,说明你俩非正缘也。”
但正缘与否,也说不准,谁又能料到以后的事?
看着比自己小几岁还未经感情事的萧和春,王夫人笑着牵起她的手,继续往里走。
池塘里的鱼听到脚步声,你争我抢地冒出水面。
亭子里,萧今桃早已吃着鲜嫩多汁的脆桃,粉色的桃子摆在白色的瓷盘里,鲜艳欲滴,无人能拒绝。
几位夫人并肩站在池塘边,手中提着下人送来的鱼食,方才还在不远处讨食的鱼儿见状,立马游了过来。
王夫人缓缓坐下,把切好的水果放到萧和春手中。
看着萧和春吃下,另一个躺在美人椅上的夫人一晃一晃地笑问:“如何?王夫人家的这座园子里面的桃子,外面买不到的。”
此话一出,萧今桃好奇不已。
只听王夫人笑着给两人解释:“这里的桃子从前是皇室贡品,后当今王上登基,不爱吃桃。”她话里有话,不再说下去。
一旁的萧和春有些震惊,如此光明正大的议论皇室。
另一位夫人见状,凑过去小声给她解释:“别怕,她母亲是当今王上的亲姐姐。”
忽地,萧和春回想到今早发生的事。
悄声问道:“那早上遇到的那个人,是……”她点到为止。
不料那位夫人却摇头,示意她不要问这事。
乌府,昏暗的地下室。
水滴砸在水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空旷的房间只剩重重的喘气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阳光从来人的身边挤了进来,很快消失在门对面的石板墙上。
人影渐渐消失。
被绑在架子上的男人眯着眼,想看清前来之人的面孔,他不认识,随即垂下头,冷笑几声,嗓子嘶哑:“她呢?让她来见我?”
乌执盯着眼前执拗的人,眼里的怒火即将冲出,忍不住要上前,被一只胳膊拦下。
他不解地看向祝珩,无声询问他是何意。
却瞧见祝珩拿过旁边打着赤膊的打手递来的满是刺的铁棍,欣赏一番,走到男人前面几步。
已经受过一番折磨的人就算再嘴硬,但身体的本能反应是不会说谎的,他盯着那根带着血的铁棍,昏暗的眼神盯着祝珩一步一步上前,语气里的惊恐让人失去理智:“你想做什么?”
“你吓到她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男人又听到祝珩清冷的声音想起:“还好她没事,不然,你一个脑袋都不够。”
闻言,男人忽地不受控制地哆嗦着:“为了一个女人?在南渊,动用私刑,是有违律法的。”他嚷嚷着,叫嚣着,一步一步激怒着祝珩。
乌执两耳不闻,仿佛他与他们不在同一个地方。
人,不是他抓的,打人也不是他吩咐的。
祝珩轻蔑一笑,回头看一眼乌执,轻吐出话:“南渊的律法?”
可他是大谕人。
大谕南渊两国百年交好,皇室联姻数不胜数。直到这个时候,祝珩才后知后觉他那个不着调的老爹给他的身份如此好用。
见面前的男人不为所动,被绑着手脚的人连忙求饶。
祝珩一脸嫌弃,只觉得聒噪。
他把手里的东西扔到一边的桌上,转身坐到后面的椅子上,旁边的小桌还摆放着新鲜的能掐出水来的桃子。
乌执捡起一个递给他:“尝尝,贡果。”
祝珩看一眼面前粉嫩的桃子,收回目光,径直坐下。
乌执挑眉,不经意道:“我听来送桃子的小厮说,大小姐很是喜欢呢,还跟王夫人讨要桃树苗带回去。”
话音刚落,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空旷的地下室响起。
伴随着桃子清脆的声音,一道痛苦的嘶吼声紧随其后,乌执转身背对着男人,给站在一旁充当柱子的打手送去一个眼神,打手立马心领神会,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团破布,又仔仔细细把塞进嘴里的布团用绳子结结实实绑起来,防止被吐出来。
看着自己的作品,乌执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拿起一把烧红了的铁钩。
猩红的钩子在黑暗中过于明亮。
叫不出动不了的男人如同砧板上等待菜刀的鱼,只能在心中大骂。
铁钩的热气扑到男人身上,他闭上眼。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来,再次睁开眼,眼前的人让他眯着眼,想伸出头凑前看清楚,被身上的的麻绳揪住。
“青,青珈?”在看清楚来人后,男人呜呜大喊着,没想到他的青珈还是放不下他,她心里有他,她舍不得他,至此,他忽然觉得自己此前所受的种种都能释怀了。
乌夫人冷眼盯着面前被折磨的已经没了人样的男人,一言不发。
“青珈,是你吗?”望着突然出现的心心念念的人,男人忽地没了信心,眼底的犹豫出卖了他,不能开口,乱糟糟的头发也挡住了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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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被突然赶出来的两人面面相觑。
祝珩看着在面前徘徊着的人,冷声道:“别晃了。”
只听到重重一道叹气声,“你说,我母亲为何非要去看他?不会真的是那样吧?”
“我不知道。”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乌执更加焦急了,想闯进去,却在门口犹豫了。
他回头看一眼异常冷静的祝珩,放在门上的手又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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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小小的窗户透出一道光,映在桌上的桃子上,乌夫人转身坐到椅子上,黑暗中立马有一个人出现,来到被堵着嘴的男人面前。
整个地下室只剩下两人。
“青珈?”没想到真的是自己的心上人,宿远心中的喜悦藏都藏不住了,“青妹,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你快让人放开我,我们坐下好好谈。”
乌夫人抬手挡住墙上小窗户透进来的光,面色平静。
见她毫无波澜,宿远有些激动:“青妹,你,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当年的海誓山盟,你都忘了吗?”
说着,宿远神情激动起来,架子被他扯得哐哐作响。
门外的乌执看一眼头顶的太阳,眯了眯眼,还是打算进去。
刚开门,就听到男人嘶吼的声音,他踟蹰片刻,还是收回了要迈出去的脚,见状,祝珩挑眉:不进去?
乌执耸耸肩:“长辈的事,我还是不要参与了。”
闻言,乌夫人放下手中的扇子,缓缓起身。
见状,宿远心中念想的火苗忽然窜高,睁大了眼睛,虽被束缚,却还是努力扑向乌夫人的方向。
“青妹,当年的事,非我所欲也。”
听着男人冠冕堂皇的话,乌夫人平静的脸色露出一丝破绽,她语气平淡,目光落在还在燃着的火盆里。
“当年的事,你是忘恩负义,冷漠无情,现在说这些,晚了。她不要你了,你是觉得我会要你?宿远,当年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以解心头之恨。”乌夫人顿了顿,目光落在男人身上凌乱的伤痕上,“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不想亲手杀你了。”
以为事情还有缓和之际,没想到乌夫人接下来的话,彻底把宿远打入冰窟。
“杀你的事就让别人来做吧,你不值得脏我的手。”
说完,一向得体的乌夫人忽地吐了一口唾沫,甩着袖子踏上了离开地下室的台阶。
开门的声音再次响起,又关上。
宿远闭上眼。
乌执蹲在墙边,正百无聊赖地骚扰地上的野草,就听见身后的动静。
“母亲。”
乌夫人冲着两人笑笑:“里面的人你们处理吧。”
目送母亲离开,乌执兴奋地握紧拳头,转身一脚踹开了地下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