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退婚?”
萧今桃坐在床上,本来还睡眼惺忪脑子混沌的她,听到这姐姐说要退婚,一下清醒过来,她强压着内心的高兴,询问其中缘由。
“与周瑞书无关,我只是发现,我根本不能接受祝珩身上无法改掉的少爷脾气,这桩亲事一开始对于他来说是个累赘,京城适婚男子如此之多,我又不是非他不嫁,这样,或许对两个人都好,在短时间内我也学不会京中贵女的温柔秉性,一路上我都在思索这个问题,如今还没定亲,一切都可以改变。”
前十几年在村里养成的习惯,相处久了,难免会生出矛盾。
甚至恍惚间,别人喊她的新名字,她都会忘记是在教自己,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若是没有祝珩,她便可以招婿。
一个将军府小姐,就算是招婿,也不用在意被人风言风语。
婚后既能住在自己家,给父母尽孝,弟妹和睦,不用侍奉公婆,不用受到磋磨,岂不美哉。
太傅府这个狐狸洞,谁爱去谁去吧。
萧今桃盘腿坐在床上,两只手来回搓着,欲言又止,她没想到姐姐醒悟如此之快。
片刻后,提议道:“那我们立马给母亲送去书信,让她去退婚。”
待萧今桃放下笔,萧和春拿起书信看了又看,问道:“你说这样写母亲能明白吧?”
她虽识字,但是书写还是不堪入目,为了不让母亲在认字时过多思考,便又萧今桃代笔。
“放心吧,我们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一开始,萧今桃便不同意这门亲事,但她没想到姐姐竟然会萌生出退婚的想法,她心里可高兴坏了,就连姐姐说明日要书信一封回家,都被她揽下来快速写好,只要明日一早送走,一切便尘埃落定。
她倚在萧和春肩膀上,说道:“姐姐,我觉得祝珩不是良配。”
萧和春没想到妹妹会对他不满,问道:“为何?”
“你看,他在家中不受宠,常年在外,京中的亲戚们恐怕早已忘记祝家还有这么一个人了,祝瑀虽不是纨绔,但底子里和那些有何区别?等日后祝瑀成婚,他的妻子若是的好相与的也罢,若不是,你不懂京中这些人的手段,怕不是暗地里要被欺负死。”
听着妹妹罗列的桩桩件件京中发生的新媳妇被欺负的事。
萧和春轻抚着她的头发,说道:“我不太懂这些,不过妹妹你说得对,日子不是两个人过的。”尤其是祝家这个大家族。
现在想来,是她当初太单纯。
祝珩出生在京城,被浸润在权贵的洪流中,祝家又是那般富贵,他怎可能是其中清流。
瞧着姐姐愣神,萧今桃以为她还是有所留恋,正打算劝,便听到萧和春捏着拳头,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婚一定要退!你说得对,我事斗不过那些有手段的小姐们的,既然如此,咱们就理他们远些。”
说着,她看向萧今桃,立马跳下床去把家书打开,叮嘱道:“你再加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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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家书的李静姝,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看着小女儿信中的内容,与管家反复确认:“这确实是二小姐送来的?”
管家:“是的夫人,上面有二小姐的印章,不会错的。”
盯着信中的内容,李静姝心中涌起丝丝不安,她只能安慰自己是自己想多了。
傍晚,刚练完兵回家的饥肠辘辘的萧将军正要让下人上菜,就被夫人神神秘秘地抓到了书房,两人刚进书房,他便听到书房的门锁落下的声音。
某人以为夫人要与自己亲密,红着脸扭捏道:“夫人,还没到晚上呢,等为夫吃过饭我们再……”
看着丈夫这副模样,李静姝一巴掌拍到他头上:“吃吃吃,就知道吃。”
萧将军看着夫人急切的模样,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红晕急速退下。
“出何事了?”
待他看完书信,又拿过蜡烛来仔仔细细检查上面有无其他痕迹。
“我看过了,确实是阿桃所写。”
两人坐在椅子上,对视一眼,又看向桌子上那封信纸。
萧将军不敢相信:“为何突然要退婚了?”
夫妻两四目相对,李静姝忽地想到什么,睁大了眼睛,可把萧将军急坏了:“你想到什么了?”
“难道春儿爱上了别人?”
“胡说!怎么可能?”萧将军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沉默片刻,他继续道:“也不是毫无可能,万一,外面真有一个,嘘寒问暖,貌若神仙的男狐狸把咱们春儿的心勾走了。”
两人松了口气,异口同声道:“还好没有定亲。”
有了这封书信,萧将军练兵时说话更有力气了,平日里一练半个时辰,现在一练一个半时辰,就连他的亲卫都察觉到自家将军的不对劲。
一次下练后,几人聚在一起,讨论着将军这几日的不对劲。
“我觉得将军与夫人吵架了,将军找我们撒气呢。”
另一人不同意:“我怎么觉得将军如今精气神越来越好了,若是吵架,也不会每日都咧着嘴,从前我做错了动作,都会被将军一脚踹飞,现在就算做错了,将军不仅不踹人了,还会让我下练后多多练习。”
几人面面相觑,谁都猜不到将军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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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萧和春要退婚的事,除了萧今桃,再无其他人知道。
翌日,祝珩忽然的热情又让几人摸不着头脑。
萧青阳暗中找祝瑀寻求真相。
“你哥,被脏东西跟上了?”
惨遭祝瑀一个白眼:“可能是我哥想通了。”
既如此,那也好,萧青阳点点头,乐呵呵地开始吃饭。
片刻后,萧和春与萧今桃双双从楼上下来,看到两个姐姐,萧青阳立马起身,却晚了一步。
就看到祝珩挡在他面前去。
“早上我去买了不少南渊早食,你尝尝。”
祝珩的热情把萧今桃吓一跳,她用眼神询问萧青阳:他被脏东西跟上了?
萧青阳皱巴着脸,摇摇头。
本以为萧和春会高兴,没想到她只是微微点头,淡淡地说道:“我吃客栈的早食便好。”
说着,店小二端上一锅热粥。
萧和春忽略掉祝珩递过来的粥,自顾自给自己盛满。
桌上其他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问。
饭后,碧山提出再出去逛逛,没想到领队急匆匆过来,吩咐众人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商队马上就要出发。
“出什么事了?”祝瑀看一眼友人们,心中升起丝丝不安,若不是真的有事,商队也不会如此突然就要出发。
领队知晓的也不多,说道:“萧将军在凯旋时遭临越埋伏,死伤惨重,如今已经到达南渊境内。”
萧将军。
整个大谕,姓萧的将军。
萧和春看向弟弟妹妹,萧今桃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她上前一步,抓着领队的手,语气带着不敢信与祈求:“萧将军如何?”
领队犯了难,说道:“来信没说具体情况,现在南渊已经派人去寻失踪的人了,估计今晚名单就会出来。”
“现在就出发。”
再次出发,车队再无之前的轻松和愉悦,每个人都安静很多,就连商队平时话最多的几人现在也变得沉默。
马车里更是无比寂静。
走了一段距离,萧青阳开口安慰两个姐姐:“人员名单还没确认,咱们可不能自己吓自己啊。”
他试图用这些话来让大家轻松一些。
效果甚微。
萧今桃更是在收拾衣物时便哭了一场。
她会走路以后很长一段日子都是由小叔叔带着的,那个时候他年纪也不大,十几岁正是爱玩的时候,面对那么小一个天天像一只跟屁虫的小孩,一开始是没有耐心的。
两人他躲她找,总把将军府闹得鸡飞狗跳。
后来,小叔叔像是突然惊醒一般,从起床到哄睡,日日陪着她。
再后来,萧青阳生母重病无法照料他,小叔叔身后,便又多了一个跟屁虫。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姐弟俩长大,不再日日粘着小叔叔,持续到小叔叔为了萧家,为了大谕,穿着厚重的铠甲,骑着黑黑的马,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回忆起从前,萧今桃忽地握住姐姐的手:“姐,你说,小叔叔会没事的,对吧?”
萧和春的记忆里虽然没有这个小叔叔,但是家人连心。
当她听着这个消息时,心也揪着疼,可这个时候,她必须要比弟弟妹妹坚强,她是他们坚实的后盾。
她轻抚着妹妹的后背,拉过弟弟的手,姐弟三人紧紧握在一起。
“没事的,小叔叔那么厉害。”
话音刚落,就看到萧今桃忽地坐起来,语气坚定:“对!小叔叔那么厉害,就连陛下都说,小叔叔比父亲还厉害,他不会有事的。”
另一辆马车上,扶光打开刚送来的消息,看完上面的内容后把纸条递给祝珩。
【还在寻找。】
扶光说道:“连我们的人都找不到。”
祝珩盯着马车上的横梁,半晌后,开口道:“让他的人去找。”
“他?”
收到飞鸽传书时,无影楼众人已经聚集在楼内等着楼主吩咐事情。
高位上的男人正要说话,就看到自己的近卫匆匆赶来,附耳说道:“京元来信了。”
听完,他想都没想:“我也不能做个无情无义之人,你让暗探全部出去,找人。”
近卫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问一句:“全部?”
只见男人微微转头,眼神冰冷。
近卫立刻抱拳:“属下马上去吩咐。”
其实,有关萧将军被埋伏的事他早已知晓,但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临越,竟然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把人掳走。
“让临越的兄弟们都醒醒,该做事了。”
第二日,商队马上到达南渊边境,扶光伸出手接过停在马车顶上的信鸽。
说道:“这人,何时如此好说话了?”
祝珩望着远处的山,神色平常,说道:“礼尚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