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珩的视线落在周瑞书身后的萧和春身上,他薄唇轻启,语气没有丝毫感情:“家里来了书信。”
祝家的家书与我何干?萧和春侧过头,忽略掉这条消息。
与此同时,祝瑀上问道:“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吗?”
不料祝珩直盯着萧和春:“是你家的。”
萧和春一怔,刚要开口,就听到萧今桃语气急切,上前一步找他:“你带了吗?我看看,不会是小叔叔回来了吧?”
她边说边看向萧和春寻求共鸣。
“没带。”
“没带,那你……”那你来这里做什么?通知我们?萧今桃疑惑,看向祝瑀。
祝瑀也猜不到哥哥到底想做什么,他如今真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周瑞书被冷落在旁,祝珩突然来访让她有些猝不及防,内心刚升起的喜悦却被他一视同仁的冷漠打破。不过现在看来,他似乎没有立刻回去的打算,见状,周瑞书立马说道:“既然来了,就一起吃个夜宵吧。”
说完,一旁的店小二立马很有眼色地去了后厨准备上菜。
祝珩看她一眼。
周瑞书咬着下唇,深吸一口气,招呼大家:“快坐快坐。”
一桌人各怀心思地坐下,碧山在此有些格格不入。
他看一眼在场的人,犹豫道:“我哥一个人在客栈呢,我还是回去陪他。”他虽嘴馋,但是这种场景下的饭,真的会吃坏肚子的。
祝珩:“他不在客栈。”
碧山一愣,心中犹疑,却不敢多问,勉勉强强再次坐下。
一个人吃着炙肉,喝着当地特色美酒的扶光忽地打了一个喷嚏。
望着眼前的美食,扶光忽地想起方才还一脸冷漠拒绝小厮邀约的人,在得知自己心上人也在时候的慌乱,甚至都没放过他,本来能在客栈休息,现在只能坐在周瑞书酒楼对面独自面对满桌不用花钱的美味。
“老板,再上一壶葡萄酒。”
自从祝珩来了,嚣张的周伯乔变成了鹌鹑,与萧和春闲聊的周瑞书说话牛头不对马嘴,萧今桃四人更是缩着,一言不发地吃着宵夜。
周瑞书时不时用余光偷看祝珩一眼,全部落在萧和春眼里。
她在心中腹诽:已经这么明显胆大包天了?不过也罢,人家又不知道你有婚约,呵呵。
天下男人一般黑。
修罗场正在上演,萧今桃有些受不了了,刚要说话,就被一个陌生的带着惊喜的声音打断。
“祝珩?你果真来了。”
众人齐刷刷抬头,不远处,一个面色苍白身形瘦弱的男人直勾勾地盯着祝珩,满眼的喜悦与不可置信,他停在原地,犹豫不敢上前确认。
萧今桃看向祝瑀:男的?
祝瑀快吓死了:这我真不知道!
见到自己等的人终于来了,周瑞书起身,笑着给大家介绍:“这位是方赞,我与祝珩的好友。”
她盯着祝珩,一副胸有成足的模样,似乎是猜透了祝珩的心软。
不料,祝珩把面前的茶盏轻轻推开,整了整衣裳,起身,看向桌上其他人:“很晚了,不宜多吃。”
桌上正吃着东西的四人连忙把筷子放下,迅速起身,就连萧和春都被妹妹拽了起来。
她拧着眉看向祝珩,心中腹诽他的独权。
周瑞书严重闪过一丝慌乱,她没想到祝珩竟然可以当众驳他面子,和方赞对视一眼,拦在祝珩身后:“他只是想和你说说话,你为何如此无情?难道曾经的情谊你真的忘记了吗?”
话音刚落,就听祝珩冷笑一声,他瞟一眼被病痛折磨的已经快没了人样的男子,仿佛在说今日的风很温和一般, “你射在我心口的那支毒箭,若不是有毫厘偏差,现在,我坟头的草估计比你都高了。”
在座几人哗然,就连周瑞书都一脸震惊,视线在祝珩与方赞之间流转。
她不愿相信:“你说什么?会不会是弄错了,方赞怎么可能去……”
一直没说话的方赞开口了,他丝毫没有掩饰当年的事:“是我做的。”
周瑞书回头看向方赞,她从始至终都没想到,原来祝珩不愿意见他是因为其中还有这个缘由。
她忽地笑出声,与方赞保持距离,“那你对我说想再见他一面是想着自己要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吗?”
方赞看着一直任劳任怨的人,笑出声:“你傻,怪我吗?当年祝珩寄来的书信,你甚至都不自己先看。”
事情真相近在咫尺,周瑞书深深吐出一口气。
一旁的祝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后退一步,揣着手看着眼前的争论。
周瑞书什么都没说,她盯着方赞,用不容置疑地语气吩咐周伯乔:“你带人去把西苑的东西都搬走,所有仆人全部回府,以后西苑,就是用来养狗,也不给某个忘恩负义,满嘴谎话的小人。”
本就不喜欢方赞的周伯乔此时觉得梗在自己心里的那根刺总算拔出来了。
也顾不上与萧和春互看不爽,抱着胳膊,开始闲聊:“哎,你是不知道那个方赞,就是一个靠女人的小人,从前我姐不知道喝了什么**汤,对他鞍前马后,啧啧啧,我都要气死了。”
萧今桃:“他们不是好友吗?”
“是啊,从小一起长大的,但我就是看不惯他,一个靠女人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人?”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方瑞书一道眼神甩过来,周伯乔立马闭嘴:“我先去忙,咱们下次再说。”
话尾音还没落下,周伯乔已经跑没影了。
方赞没想到周瑞书动了真格,立马软了下来,想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胳膊,却被她侧身躲开了。
“瑞书,你真要如此狠心吗?”
周瑞书现在只觉得自己没早早看透这人,看着面前的人,仿佛是陌生人一般:“你朝祝珩射那支毒箭的时候,就没考虑过我们的情谊吗?就不觉得自己狠心吗?”
“方赞,我们相识快二十年,现在,我才发现,我从来都没认识过真正的你。”周瑞书不再说,曾经一起经历的桩桩件件,在脑海里闪过,可是,当她想再看清楚些,却发现,那些东西越来越模糊。
“瑞书,当年的事,我有苦衷。”方赞还在垂死挣扎,没了周瑞书,他便如水中浮萍。
周瑞书看他一眼,说道:“来人。”
店里的护卫立马过来:“大小姐。”
“记住这张脸,日后我们周家的产业,不论大小,他都不能进。”
听着周瑞书不近人情的话,方赞知道,他们只之间,永远都回不回去了。
看着方赞被请出去,祝珩也打算离开。
回想着这两日的事,周瑞书倍感后悔:“祝珩,对不住,是我识人不清。”
“我不怪你。”
“明日,我可以请你吃饭吗。”她顿了顿,抢在祝珩拒绝之前解释,“我知道你们只是在庆州停留几日,马上就离开了,我真的只是想请你吃个饭,就当是,送别我们的过去了。”
不等祝珩开口,萧和春替他答应了。
望着萧和春潇洒离去的背影,祝珩看向周瑞书,郑重道:“我们后日出发。”
再回过神,祝珩一行人已经离开。
周瑞书追出去,刚走到门口,又收回了脚,转头回了周府。
帮着姐姐收拾完方赞曾经住着的西苑,周伯乔哼着曲又趁姐姐不注意溜到了好友家中。
回到周府,周瑞书忙完第二日宴请的事,忽地想起弟弟。
她叫来管家,才得知弟弟还未归家。
“周叔,你去把他抓回来,三个月不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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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扶光已经睡下了,碧山吃太多,现在肚子难受睡不着,和萧青阳祝瑀臭味相投,说要出去再转转,萧今桃打了个瞌睡,拒绝了他们的邀约。
几人各自离开,萧和春看一眼还没回房间的祝珩,没说话,打算回去。
刚要走,她的胳膊就被抓住了。
回头,祝珩盯着她,说道:“出去走走。”
萧和春想抽回胳膊,却被他攥得死死的,只好作罢:“二楼有露台。”
“人多。”
萧和春盯着他,嫌弃人多?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两人出了客栈,街上卖吃食的各种摊子还没收摊,还有不少大快朵颐的客人没回去。
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地面,谁都没开口。
忽地,远处突然响起烟花的声音,接下一,一朵硕大的金色烟花在头顶炸开。
旁边的路人议论道:“张公子又惹少夫人不高兴了。”
另一人笑道:“这个月已经炸了五次烟花了,张公子真是不长记性,日日都惹少夫人生气。”
“庆州张家,有着大谕最大的铁矿场。”身旁的人慢慢道出烟花主人的来历。
如此家大业大,萧和春咂舌。
侧过头,就看到萧和春盯着天上的烟花出神,思索片刻,祝珩继续说道:“我与张家还有些渊源,他家后花园样了不少珍奇异兽,你若是想看我可以带你去……”
萧和春看他一眼:有钱真了不起。
“不想。”
话掉在地上,祝珩轻咳一声,眼神暗了暗,余光看着萧和春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落下的烟花。
他继续道:“这几日我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
萧和春一愣,这是打算摊牌了,她生怕自己说慢了,立马开口:“你不用和我说。”
祝珩:“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萧和春不在意,说道:“是啊,你的事,你自己决定就行。”
不就是怕她看到周瑞书生气,一直瞒着她的,现在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更何况人家两人从未有过这种心思,也是她小气了。
晚上,周瑞书与她单独说了很多关于三人从前的事。
周瑞书:“我看得出来,你对于祝珩是不一样的,因此我才找你想让你帮帮我们。”
彼时的萧和春有些无奈,这几日的冷漠,她与祝珩仿佛回到了前两次见面之前。
看着周瑞书恳求的眼神,萧和春犹豫道:“他的事,我无法干预,或许你可以再试试,万一他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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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珩深吸一口气,已经后悔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语气恳切:“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等等!
萧和春忽地发现,两人方才的对话,似乎不是同一件事。
她问:“机会?”
祝珩似乎也想到了:“你不知道?”
萧和春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这几日的猜想都是对的,她冷眼盯着祝珩,真是大少爷脾气啊,这才冷淡几日,就要退婚了?
“不退。”祝珩后悔了。
却如扶光所说,他太以自我为中心了,从未考虑过萧和春的感受,若现在不说,以后被她知晓,这中必定回引起腥风血雨。
想一出是一出,不就是少爷吗?
两人四目相对。
“你想退婚就退婚,你想不退就不退?”萧和春扭头就走,这个少爷,她真是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