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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博弈

凛冽的刀面折射出夏瑶的半张脸,他又静默着插回去。刀入鞘,发出无可奈何的挣扎声。

他有些羡慕的看着远处正带着士兵操练的简璨,甚至见到校场上一个骑兵在马上双手脱缰,把腰弯的很低,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在众人的叫好喝彩中,他收回目光,大步向主帐走去。

卫公公这两日肝火旺,喝了萝卜银耳汤还是心气不顺。正跟曹棱说着话,就见门外走进一个身量未及成年穿着红袄山纹甲的少年,军服补子前胸后背都绣着麒麟。

哦,夏家的小侯爷这就进营了?卫公公打量这眉眼凶悍却抿着嘴的孩子,难得心中升起一点怜惜的意思。这么小的孩子……

夏瑶行礼仪态端庄,连头都不晃一下。低着头平缓道:“卑职夏瑶,参见总兵大人、卫公公。”

得到应允起身后,他也没有多看卫公公,反而低着眉眼慢慢汇报他整理的军情分析。卫公公听着这小侯爷声音是不疾不徐,从军情分析到防御部署,不时引用兵书的论据。

他瞅了瞅夏瑶泛红的耳朵,是个读书扎实的孩子,不过稳重太过,有些死板。

校场的闹腾声隐约传来,卫公公想起简璨那撒手就没影的性格就肝疼,唉,稳重也好,都摊上简璨那样不长心眼的将领才愁人。

曹棱自然也知道夏瑶的问题,不过在这个年纪他已经做得非常好了。他也不时插入几句问题和建议,像课堂似的教导夏瑶。

直到汇报结束,夏瑶耳朵上的红都退下了。他才抬起眼睛快速的打量了下曹棱和卫公公。

卫公公也乐意逗小孩,端坐不动,温和问道:“夏参军,咱家听你刚才所提及那三处隘口布防,可曾考虑过冻土融雪结冰后无法修缮的问题?”

夏瑶没想到卫公公突然开口,脑子还转了几下才回答道:“回公公的话,卑职听闻《农政全书》记载,北方冬季冻土可达三尺,春季融雪后地基会松动。先前镇北城的工匠们为稳固城墙制作出复合的涂料,卑职便有借鉴的意思,用糯米石灰等材料作为黏合,再以石块堆砌,可减少冻土之害。”

“有理有据,可毕竟纸上谈兵。是否可行,成本多少,工期多少,这些不知夏参军是否知道?”卫公公加快语速,一股脑的把问题砸在夏瑶头上。

可惜夏瑶性格本来就温吞,还真就傻乎乎的继续说下去,“回公公的话,卑职也不确定是否可行。如书上所说,春季才知是否稳固。三处隘口修缮总需银两两千两,糯米灰浆一千两,石材采运五百两,民夫用流民以工代赈和当地村民,所以总共花费五百两。且所用石材取自当地山上开采石块,石灰和灰浆制作下派给当地村民,因地制宜,运输成本可控。至于工期……卑职不敢擅专,与工匠和军需官核对后预计冬季修缮完两处,开春修缮完一处,预计惊蛰前后完成。拟整理《隘口修缮详册》,并附物料配比和图纸供大人们查阅。”

这么一大串话,难为他口齿伶俐的说完,卫公公眼里也多了点赞许的意思。其实两人心知肚明,夏瑶这个年纪入军营,得奉参军的意思就是没法动兵权。别说带兵,自己的训练不落下就很好了。

本以为他对整理军务杂事会消极对待,可夏瑶一句没吭,东奔西跑就是干事。都说年轻人得磨磨性子,可夏瑶这孩子是不能再磨了,不然把少年心气都磨没了,到时候可怎么领兵打仗呢。

曹棱也觉得,不妨就让他多看看沙盘推演?那好像也不太够……他也隐约听到校场传来,好像是口哨声?

嘿,这个简璨。曹棱恨不得出去锤锤他的狗头,思及此突然反应过来。简璨是夏家的家臣啊,那没有什么是比夏瑶更好制住简璨的人了。

简璨的性子,说实话卫公公看不下去都要用权逼他看书磨磨性子。可曹棱硬是拦下了,这小子就是浑然天成的野,非得这野才能打鞑子出其不意。要是圈住了,几次就能被拿捏住风格。

他带着简璨沙盘推演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这小子先前能打胜仗,那是没人没马没粮草,被逼无奈了才整偷袭的。正经八百的战术都没使出来呢,就算鞑子的残部溜回去报信,恐怕对简璨本人也是一无所知。

没什么是比一无所知的敌人更恐怖的事情。

但还是得给这撒手没的野狗牵条绳,不然一说打仗去,好家伙马蹄一撂飞的都不知道哪儿去了。战报战报没有,战场战场在哪不知道。关外这么大,总不能满地寻去。

曹棱还在思考,卫公公却突然用手指抚了抚桌面,眉头紧锁道:“夏参军,你我皆是奉天子之命守土,一兵一卒皆系社稷安危。你所言敌军动向,是出自何处探报?可有密折为证?”

刚才还在询问边防布置,下一秒卫公公话锋又转到情报上了,做公公的情绪还真是多变。夏瑶难得在心中腹诽起来,面上却丝毫不显,还是绷着脸的样子。

“回公公的话,总兵大人与您皆在卑职之上,卑职领命之日就知遇事当请示周全,莫要独断专行。此次敌军动向,确系多方渠道交汇印证所得。其中既有夜不收的哨探回报,亦有熟谙边事的民间义士协助查探。卑职得到消息后反复推敲印证。与参将陂大人研讨后,亦认为此事关乎防线部署,因此才在此上报总兵大人定夺。因层层上报,卑职不知细节,所有情报来源与研判皆登记在册,随时可供查验。”

夏瑶说完后继续低头等待回复,反正该说的他都说了。卫公公就是查个底朝天他也无所谓,宦官心眼都小,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容易被记恨上。

卫公公果然被这一板一眼的话噎得不轻,可惜对方毕竟是侯爷,外家族伯曹棱还坐在旁边,他虽对此不满,可也不能再咄咄逼人。

“夏参军如此谨慎行事,咱家也就放心了。你我为天子之臣,定当同心协力,兢兢业业,不得与文官私相往来。在军中,稳重胜于机巧,你当牢记。”卫公公又恢复端坐不动,微微颔首的温和样子。

夏瑶先是应诺,但是心里却咯噔一声,他听出卫公公话里敲打的意思,瞬间知道自己这般引据用典已经太过明显,卫公公麾下多少番子,哪里不知道自己的先生是于峦,恐怕是怕他扯上清流文官家族倒戈吧。

但要说他就这么怕了卫公公,那倒也没有。夏瑶毕竟出身勋贵,别说父辈都是掌实权的,就连家中女眷也都手腕强硬。他敛下心神,恭敬退出。

听卫公公这样威胁他,反倒更激起他心里的狠劲。他必须联手简璨在招流民入伍上多揽兵权,不知道卫公公有没有记恨他,他可在此记恨上了卫公公。

“主子。”帐外的两个亲卫碎步跟上他,看到夏瑶面色如常,可握着佩刀的手却攥的死紧。

“小九传信回来了?”夏瑶嘴唇未动,声音却清晰传来。

亲卫摇摇头道:“主子,府里离得还是远。不过夫人说这冬天果然还是吃炙鹿肉的季节。”

鹿肉……夏瑶心思千回百转,难道说鞑子真要把目标转向辽东吗?

小九慢腾腾的拧干布子,已经攥到没有滴水的布子还在拧,像是在跟谁较劲一样。

赤那台斜靠在软垫上,饶有兴致的看小九的动作。顾忌着车上那凶巴巴的随军大夫会责骂,小九不敢耽搁,赶紧转过身拿叠正方形的布子擦着赤那台的胳膊和伤口。

这该死的鞑子真的挺过来了,也不知道是生命力顽强还是那黑乎乎的药汁管用。虽然都是大夫,但这鞑子的大夫神神叨叨的,药材分不清那都是什么,甚至还用黑糊糊的软袋煮药。后来小九才知道那居然是羊的胃袋,怪不得煮出来的药闻起来那么恶心。

退烧后的赤那台也没烧坏脑子,带着剩下的人拔营回部。小九只听到什么乌里苏杨台,想必那是本部的名字,在非常非常深的草原深处。

要说不怕是假的,小九掰着手指数了半天也不知道那地方离山南到底有多远,完成任务后又如何才能回山南。更何况,作为斥候,这可真是专门跑去给鞑子送菜,就算是不幸没了,那都算客死他乡。

但是跑已经是来不及了,自从随军大夫一把捏住小九叽里咕噜说什么咒术,不许小九离开赤那台半步,还要割他的血肉做药。要不是赤那台笑着阻止,小九真得吓哭出来。

就连启程后也得跟赤那台待在勒勒车上,小九做的活比他过去十几年做的都多。累的他暗戳戳给赤那台捣乱,反正被抓住也就被揪着辫子骂几句,总之他也不能让赤那台好过。

当然赤那台也意识到吓唬他,骂他对这匹倔强的幼鹿来说实在无用,于是趁着他把沾了盐的甜奶疙瘩塞自己嘴里的时候,赤那台薅住他摁在腿上打屁股。

挨了打,也不让哭。这鞑子手劲忒大,揍了几下他屁股连黑青都出来了。因为男扮女装,他都不敢要药,也没办法当着赤那台和大夫的面换药。疼了好几天,他可乖多了。

就连下勒勒车干活,也有两个亲卫一直跟着。小九知道阿虎肯定跟着队伍躲在哪里,但他不敢看,怕暴露阿虎,更何况也没什么特殊的消息传递。

赤那台不是给他讲故事就是让他给自己讲故事,小九知道多说多错,所以绞尽脑汁的想自己小时候的故事。其实自己小时候没什么故事,对草原的概念也就凭阿妈念叨的故事和童谣。

至于赤那台嘛,鞑靼贵族小时候的乐趣那是一天一夜也讲不完的。熬鹰、玩嘎拉哈、击古尔、玩象牙的喜塔尔。小九常常被迫躺在他的身边,听他梦境般美好的童年。

“等回到乌里雅苏台,我教你玩喜塔尔。其实还算简单的,跟汉人的象棋差不多?”赤那台难得说话温柔,小九没理他,也不认识象棋长什么样,只是担忧自己和阿虎的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