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嘉淇是因为嫉妒心和不安带来的恐惧,那赵宝妙和纪凌是因为什么?难不成她俩也喜欢陈拥祖?”这话秦文有自己说出来都恶寒地打了个颤。
“应该有一定的群体作用和移情作用在。”许衡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蔺委不是分析说赵宝妙对外界肯定需求比较高吗?她应该是想通过替郑嘉淇解决麻烦的方法来得到郑嘉淇的认可,而纪凌的棍棒映射了她在家里受到的来自于父亲的暴力行为,既把自己当成了父亲,也把柳闵当成了幻想中手无缚鸡之力只能被自己为所欲为的纪父……从她噩梦说的梦话就能看出来,她说的梦话视角很明显是柳闵的视角。”
柳闵在觉醒异能并盯着施暴的三人,给她们种下精神异能之后就断了气,唯一慌张的人只有纪凌,她把棍棒像烫手山芋般扔到旁边,先是掉了两分钟眼泪,没等其他人哄就转哭为笑,笑声里带着种隐隐的痛快和愉悦。
毕宇洋用不大不小的声量爆了句脏话:“我给柳闵的父母打电话,刚提起柳闵这个名字就连声说她出了国不在家。我说我是警察,你们女儿因霸凌而身亡了,嗬,听到之后第一反应居然是给我来了句死的好。”
林方茵嗤之以鼻,唾骂道:“真是人渣父母。”
“这起案子某种意义上算是柳闵的报复吧?”张崇生插嘴说,“柳闵如果知道靠她自己成功让害死她的三名凶手偿命,肯定会觉得解脱。”
“那也得先入土为安。”荆悒说,“学校监控被删了,无目击者,蔺咎给的录像里也没三人后续如何处理尸体的画面。如果拼字拼出来不是埋尸地点的话,我们可有一阵忙活。”
张崇生闻言,嘴上开始念念有词,表情虔诚。
“嘛呢老张。”荆悒靠在挡板上,憋笑道,“又在向玉皇大帝祈福呢?你上次不是说再也不在没香烧的时候祈愿,不然显得不诚恳吗?”
张崇生:“是啊,所以我没拜玉皇大帝。”
荆悒随口问到:“那你拜的谁啊,王母娘娘还是二郎神?”
张崇生气定神闲,缓缓吐出两个字:“蔺委。”
荆悒:“???”
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完全关上,众人响得能把天花板掀翻的笑声传进室内,在被提到名字的人旁边回荡。但对方已经没有力气对此作出任何反应,他手里的资料一点点滑落,像是有东西在大脑里横冲直撞,神经被烈火灼烧着,连带着呼吸也升温到比风口吹出的暖风还要烫人的地步。
办公室外,荆悒就差把“我看你在逗我”这句话写在脸上了:“在你心里,蔺委已经比太上老君还要管用了吗。”
听到这句话后的其他人笑得更厉害了,一边拍桌一边狂笑。
张崇生啧了声:“我们要审时度势懂不懂?你知不知道前几天蔺委送给卉辑的那只玩偶熊他爱不释手,连手机锁屏都换成了自己和那只熊的合照。卉辑说他昨天临出门前拜了拜那只熊,点外卖时不仅抽到了满25减20的无门槛优惠券,成功抢到了限量一百有一万人在抢的手作,下班回家还刚好买到了想吃很久的甜品,甚至是最后一份。”
荆悒对此哑口无言,只得维持着虚假的微笑。
张崇生理不直气不壮:“我拜太上老君王母娘娘盘古女娲伏羲玉皇大帝才拜来的好脾气好说话有能力的领导,这么多buff我拜拜怎么了?又不会少一块肉!”
荆悒语气幽幽:“你还说如果拜成功了要一辈子吃香菜呢。”
张崇生轻车熟路耍起无赖来:“我问过蔺委了,蔺委说我可以不吃。”
林方茵:“哎呀,这么听来蔺委脾气真的很好呢,居然还会正儿八经回答可以不吃香菜。”
秦文有枕着自己的双手,看了眼办公室的方向:“蔺委自己本身就不吃香菜吧,之前见他吃饭,那道加了香菜的菜品从头到尾没被吃过一口……蔺委好像也不爱吃青椒跟胡萝卜,中午吃饭不是全拨给荆处吃了吗?”
毕宇洋加入群聊:“家里就没有多少人吃香菜,隔壁市局更不用说了,一小片香菜叶子都不允许出现在市局方圆五公里以内,生怕办案遇到高腐尸体。”
“高腐确实恶心。”许衡说,“我出外勤头次碰到高腐的时候恶心的我三天吃不下饭,苏姐姐以前辈的身份说多闻闻就会吃得下了,年幼无知的我信了,跑去围观她解剖,结果就是那一个星期都没吃下饭。”
林方茵乐了:“意宝是有点坏心思在身上的。”
荆悒已经看透了他这位好兄弟:“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张崇生摇头晃脑并不否认:“你管我?”
那天吵完架后荆悒就没再过问张崇生第二天中午的相亲如何,只是预计一点半能回到家里的张崇生硬是将近3点才回来。表情轻松,插着兜蛮不在乎的坐回了座位上,把他那手工做完就回了宿舍,从下午五点一觉睡到隔天早上六点,连晚餐都没吃。
荆悒有些时候总是格外眼尖又敏感。
比如他眼尖的从张崇生的左脸上看到了不甚明显的指印。
比如他敏感的看出来了自那以后张崇生对卉辑的态度更坦荡,更随和了些。
也不知道算好事还是坏事,只得感慨一句他们这兄弟俩在感情之路上都不是很顺利。
荆悒忍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既然不用我管的话,那柳闵那个案子的结案报告也由你来写吧,加油哦张副,看好你。”
张崇生表情空白了一瞬,怒而爆起:“你特么!?说好轮着来的呢?!”
荆悒好整以暇的抱着手:“我要用职位压榨下属。”
异能特殊调查处这批刑警的年龄普遍年轻,在彼此之间不存在什么时代隔阂和年龄自带的距离导致的其中一个后果就是,当荆悒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众人的反应不是静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而是集体开始振动模式。
毕宇洋掩着嘴和秦文有偷笑:“看得出来荆处这招不是很熟练。说完之后自己连自己都不信。”
秦文有挤眉弄眼:“换做是我我也不信。”
张崇生不甘示弱道:“你小心我在报告里说你坏话。”
“哇哦。”荆悒捂着胸口,表情浮夸,不带一点情绪的捧读,“我好怕啊,张副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吧!”
张崇生呸了他一声,呵呵道:“虚伪的男人。”
荆悒摊手,带着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豁达:“你怎么一副深闺怨妇的语气,兄弟,原来你这么超前吗?人夫都还没当过就已经快进当上人妇了?”
张崇生顺手抄起一旁的纸巾袋扔了过去:“去你的人夫人妇!”
林方茵倒在许衡怀里笑的不能自己,犹是不怎么爱笑的许衡也没忍住勾了勾嘴唇,更不用说毕宇洋和秦文有两人,他们已经笑到失声了。
荆悒接触纸巾袋后朝他吹了个口哨:“你怎么知道我办公室刚好缺纸巾了?谢了。”
张崇生:“?”
张崇生:“你个纸巾强盗把我的纸巾还回来!!!”
荆悒拿着张崇生的纸巾扬长而去,在张崇生的吱哇乱叫中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半个月不到的时间,荆悒已经学会了每次都记得轻手轻脚的进自己的办公室,生怕一个没注意吵到十次有八次都在睡觉的领导——这次果然也不例外。
蔺咎靠在沙发上,以一种荆悒看着都觉得不舒服的姿势睡着了,资料东一张西一张,散落在沙发,大腿和地上。
荆悒把纸巾袋放到桌面上,先抬手把暖气调高了两度,随后蹑手蹑脚的走近蔺咎,打算帮他调整成平躺的姿势,不然回头一觉醒来肯定要落枕。
只是他的手刚扶上蔺咎的肩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太烫了,不是暖气能烘出来的温度。
荆悒的心重重一沉,用手背探了探他的脖子和额头,很明显,来势汹汹的病毒让身体把预警拉到最高,触手竟有些灼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已经超过四十度了。
长时间高烧有一定概率烧坏人,荆悒不敢想蔺咎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用手轻轻拍了拍蔺咎,喊到:“蔺咎?蔺咎?能听到我说话吗!”
蔺咎没有任何反应,已经烧得失去了意识。
荆悒火急火燎地冲出办公室:“老张!我车钥匙呢?你放哪了?”
张崇生被他吓得差点手抖把杯子里的水洒到桌面上,这才想起来大前天他用完之后就一直没还给荆悒,拉开抽屉把钥匙扔过去:“A118位,怎么了这是,慌慌张张的。”
荆悒接到钥匙拔腿往停车场跑:“蔺咎发高烧。”
办公区里的人皆是“啊?!”了声。
荆悒三步并作两步从2楼异调处冲下负1楼的停车场,把车启动,开了暖气,把副驾驶位的座椅放平这一系列事情做完之后才冲回异调处。
毕宇洋翻箱倒柜找出测温仪,测了两次屏幕上的数值都在41和42左右,林方茵去洗手间弄了条凉毛巾放在蔺咎额头上,聊胜于无地给他降温。
“应该是累着了。”许衡分析道,“下午的时候蔺委看上去就已经恹恹的了。”
张崇生站在门口,看到走廊尽头跑过来的荆悒,朝办公室里的人吆喝:“你们别围着蔺委了,让个位置给荆处。”
众人看着他们向来稳重的荆处脚踩风火轮闯进办公室里把他们天可怜见的蔺委用毛毯严严实实的裹好后打横抱起,在他们可靠的张副的“你慢点别摔到蔺委”的嘱咐声中大步离去,急得眼里只剩下了发烧的蔺委,连自己撞到了桌角都没反应。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沉默了会,最终由张崇生对此作出了一针见血的评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老婆要生了。”
好在医院急诊今晚没有很多人,没过多久就轮到了荆蔺两人。
医生听了荆悒的描述,对此诊断为免疫力低下外加疲惫过度引起的高热,开了个单子让荆悒带着昏昏沉沉的蔺咎去输液处吊水。
碘伏擦上手背,针头没入皮肉带来的刺痛总算让蔺咎清醒了点,他迷迷糊糊的抬起头,凭着本能伸手胡乱挥舞,荆悒会意,上前一步牵住他的手低声哄着:“我在这我在这,别动,不然针头该歪了。”
蔺咎抓着荆悒的手果真乖乖不再动了,护士见他的意识不太清醒,像对小孩一样给他输液的那个手捆了个药盒,防止因为乱动导致鼓包。
慈民医院的输液室座位主要是给病人坐的,家属得自行拿医院提供的小凳子坐在一旁陪护。荆悒扶着蔺咎坐下,给他盖好毛毯,连哄带骗才让蔺咎放开牵着他的手让他去找凳子,只是环顾了一圈也没能找到空着的。
正打算站着的时候,原先靠着墙坐的一位穿着住院病号服的病人站起身,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把凳子递给荆悒:“小伙子,给你。”
荆悒看着他里三层外三层缠着绷带的左腿,摆手拒绝道:“不用了不用了,您坐吧,我站着就好。”
“用不着,我住院部的,到时间回病房了。”男人不由分说的把凳子放到荆悒身边,“站着多累啊。”
荆悒有些为难:“我……您……”
仿佛是证明他话语的真实性一样,玻璃门外有个护士长大步走向男人,控制着音量对他说:“我就知道你在这,该回病房了徐伟宏,想看电视病房里就有跑这么远来这边做什么?”
被叫做徐伟宏的男人笑笑不说话,向荆悒摆了摆手,在护士长的唠叨声中搀着拐杖离开了。
荆悒把凳子拉近些许,坐下,把左手重新塞进蔺咎的手心里让他牵着,另一只手握上输液管。接下来的两个半小时里,既没有玩手机也没有看电视,只是很安静专注的看着烧得脸红扑扑的蔺咎,时不时观察着他的状态和吊瓶剩余。
天台那回他就觉得蔺咎太轻了,几乎不用费什么力就能抱起来。而这一次的蔺咎无知无觉躺在他怀里时,荆悒又觉得“轻”这个词不足以用来形容自己的感觉,翻遍脑海里的词也觉得词不达意。
明明彼此之间离的是那么近,蔺咎给他的感觉却远在崇山峻岭之外,看得见,却触不及抓不到。
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呢?
输完液,哪怕事出有因,但何去何从的问题还是让荆悒犯了难。
一方面,他不想在未征得当事人的意愿的前提下就擅自把人带回自己家里去。另一方面,他不想在未征得当事人的意愿的前提下擅自进人家的房间里,但也不能把病人一个人扔在酒店里,万一半夜又复烧怎么办?
要不回异调处?
不行,总归没酒店或者家里睡的舒服。
荆悒握着方向盘犹豫好一会,在信号灯转绿后一脚油门左转向济普酒店开去。
因为蔺咎长期住在这,前台不仅眼熟了他,还眼熟了十天有八天会来接蔺咎的荆悒——毕竟帅哥和帅哥的搭配可不多见。所以当前台听到荆悒说麻烦帮我一个忙的时候实打实愣了一下,但还是维持着职业素养很快办理好了手续,把1207的房卡交到荆悒手中,看着他上去没多久后又下来,抱着蔺咎再次上了楼。
前台见此心头浮现浓浓的疑惑:蔺先生在这不是有房间吗,荆先生怎么还另开一间?
荆悒帮着蔺咎把大衣脱了,把他塞进被窝里。生病的蔺咎意外的粘人,拉着他的衣角不肯放他离开,嘴里念着两个粘连在一块的字。
荆悒附身听了下,勉强辨别出来最后一个音是“Yi”,前一个有点像“Lin”,又有点像“Ming”。
应该是想到明姨了吧,荆悒想,毕竟小时候生病大概率都是明姨照顾的。
“我是荆悒,蔺咎。”荆悒摸着他的脑袋低声说道,“让我去拿个毛巾好不好?”
蔺咎蹙了蹙眉,真的放开了他,翻身把自己的脸埋进枕头里。
荆悒去浴室弄了条湿毛巾,把蔺咎从被窝里挖出来,动作轻柔的给他擦着脸和脖子,又把双手的袖子往上拉了拉露出两只手腕和一半小臂,细致到连指缝都没放过。
做完这一切,荆用刚刚在路上买的测温仪又给蔺咎测了温,折腾一个晚上,温度总算从原先的41℃降到了39.6。
荆悒松了口气,怕他烧的头晕,调了点较低的水温再度把毛巾打湿,拧干后搭在蔺咎的额头上。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十二年前照顾生病的小蔺的那天。
只不过小蔺当时最高也就37左右,远没有今晚的蔺咎高。
在群里回复完关切询问的众人,荆悒定了闹钟,每隔两个小时起来观察蔺咎的状态。
蔺咎的烧退得很快,凌晨两点已经降到了37.1,从高烧退至低烧。但哪怕是这样荆悒还是不敢睡得太死,就怕下一次睁眼蔺咎的体温又回升到38度往上。
好在降到37度之后接下来的4个小时内都没有发生荆悒所担心的事情。
早上7点,荆悒回自己家洗了个澡,虽然整晚都在断断续续的入睡,但依旧精神得能和张崇生再斗800回的嘴。
在卖早餐的摊前思考了半分钟,荆悒挑了几样蔺咎平日里偏爱的食物,怕他没胃口又兜去隔壁街买了份粥,这才溜溜达达的回到酒店房间。
荆悒时间掐的很准,也没猜错,哪怕是生病发烧,生物钟还是在七点半的时候准时把蔺咎叫醒了。
床上的人一有动静,荆悒立刻放下手机走到床边,柔声道:“醒啦?”
蔺咎迷迷瞪瞪地,睁眼入目就是荆悒那张帅脸,难得地恍惚了:“……唔?”
“你在济普酒店1207房。”荆悒轻笑道,“你昨晚发烧了,输完液后我把你带到了这里休息。”
蔺咎费力抬起手,摸了摸荆悒的脸,哑声道:“谢谢,辛苦你了。”
荆悒覆上他的手:“要起来吗?还是再睡会儿?”
蔺咎打了个哈欠:“…赖会床。”
荆悒笑得弯了双眸,他把糊在蔺咎脸上的发丝拨开捋好,安静几秒后又喊道:“蔺咎。”
蔺咎:“我在,怎么了?”
荆悒珍重、斟酌、小心翼翼地问出昨晚梦隙间冒出的,发酵了整个早上的话语。
“你要不要……搬来我家和我一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