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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知人口面不知心

火候刚刚好,八分熟出锅。

满肚子坏心思的蔺咎抿着嘴笑得十分混账,坦坦荡荡表明了自己就是故意的。

他还想再说什么,被气急败坏的荆悒捂住了嘴,危险且无知无觉地将脆弱的脖子暴露在锋利的獠牙之下,滚烫的气息掠过光滑的皮肤,惹出一阵颤栗。

荆悒另一只手也不闲着,笨拙地模仿着梦里的自己,略过蔺咎穿在外面的杏色大衣不容拒绝地搂上他的腰,像头猛兽俯身细嗅蔷薇般埋首在对方颈窝处。

成年人的世界里总需要装聋作哑,就像他们两人都知道彼此之间的互动早就超越了社交朋友的距离,但都十分默契的不去细想,不再更进一步给对方留有余地,默契的维持着现有的极舒服的相处状态。

蔺咎估计是典型的被卖了还给人数钱的那种人,被荆悒以这么个强制性的姿势桎梏在他怀里也没想着挣扎,反倒是顺从的偏头让出那块地方给荆悒的温度当做落脚处。

有一段不长也不短的时间里没有人说话,耳边最吵的是对方的呼吸声和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荆悒最后松开捂住他嘴巴的那只手,转而手臂交叉抱紧了蔺咎,闷声委屈道:“你不准再留我一个人了。”

蔺咎保持着抬头的姿势看着对面天花板上的污渍,并不意外地发现他真的永远都拿眼前这人没办法,虽然内心毫无波澜但蔺咎还是额头抵在他肩上,回抱住对方,用行动表明自己的回答。

……

讲座开始时间是九点,郑嘉淇和陈拥祖九点零六分在礼堂门口分别,一个回办公室一个去听讲座。陈拥祖在九点二十分回到办公室,半小时后蔺咎出来,在十点整的时候走出楼梯口向广场走去。

监控画面显示郑嘉淇在九点四十三分零七秒的时候走出礼堂,表情僵硬地走向教学楼。奇迹般的避开搜查的张崇生一路上到了顶楼,静止在窗边足有十分钟之久,九点五十九分的时候忽然浑身抽搐起来,对着摄像头说了一句话后翻过窗台跳了下去。

“虽然摄像头不带录音功能,但我和土豆琢磨了下,大概率又是那22个字。”张崇生说,“君丰和戈振拼字拼了一天,出了好几百种组合,但是没找到答案。”

蔺咎开门探头看了眼,发现还没结束,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又“砰”的把门关上了,看向正在和张崇生通话的荆悒。

“基本可以断定是柳闵给我们留下的信息,她会想要表达什么呢?”荆悒思考着,“遗言?”

张崇生在电话那头疑惑的问:“柳闵是谁,你们已经抓到凶手了吗?”

“说来话长,这起案件不好评定谁是凶手。”

荆悒简明扼要地给张崇生复述了一遍蔺咎发现的事情和证据。

听完之后张崇生无不惋惜地叹气:“这帮小孩真是……”

“果然是知人口面不知心。”荆悒捏着晴明穴,神色无奈,“就连据说性格柔弱的纪凌也出了很大一份力,忽然觉得我已经老到看不懂现在的小孩了。”

听到他这么说的蔺咎挑起眉,在荆悒看过来的时候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成功把他逗笑了。

张崇生装做什么也没听见,并不问他在笑什么。

沉默着沉默着,张崇生在回想刚刚荆悒给自己说的事情忽然后知后觉回过味来:“……柳闵?”

荆悒的笑还未完全消散,凭着搭档三年的默契迅速明白了张崇生的意思:“木,卯,门,文?”

——是那二十二个字中的其中四个!

张崇生思考着:“柳闵一直在重复这句话,是在告诉我们她的尸体所在地吗?”

荆悒向蔺咎投去询问性的目光,后者压着眉,谨慎地并不把话说死:“不好说,能触发饱和现象的人少之又少,在柳闵之前我也只遇见过一次,之后的理论是我通过上千次的模拟得出来的,但实际会不会发生些额外的事情因个体而异。就好比我之前遇到的那个死者,他并没有像柳闵一样说那二十二个字。我个人觉得,如果柳闵执念过强的话,并不是没有可能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告诉别人自己的冤情。”

张崇生应声:“那我去让君丰戈振按这个方向拼字?”

蔺咎“嗯”了声。

折腾了半天,再回到异调处已经是下午一点。

大家本来点开外卖软件准备随便挑选一家饭店宠幸一下,就听到他们的蔺委用带着鼻音的声音,先是感谢了他们今早的付出,对现有调查做了阶段性总结,最后一锤定音道:“作为犒劳今天的午餐由我请客,饭菜很快送到,大家可以稍等一下,或者有谁想吃别的食物的也可以,我报销。”

在众人亮晶晶的目光中蔺咎最后说道:“奶茶也报销,大家不用拘束,放开些,不浪费食物就好了。”

办公区里立刻响起欢呼:“谢谢蔺委!蔺委真好!”

转头看到欲言又止的荆悒低头在手机上捣鼓,蔺咎当机立断拒绝道:“不准给我转账,转了我也不收。荆处,我们之间一定要这么斤斤计较吗?”

他的声音半哑,带着浓浓的鼻音,软下来的语调让这句话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只一句就让荆悒的手指硬生生悬在屏幕上空,按也不是,不按也不是。

荆悒着实是有些不太好意思:“这太麻烦明姨了吧,于公于私我都应该垫点……”

蔺咎歪头不解道:“谁和你说我是在明姨那点了?这个点店里很忙,我现在点,可能得两点才能送过来,况且也确实麻烦明姨。”

荆悒:“那你点了哪家,我们前天中午去吃的那家?”

“那家不是不开放外卖服务吗?”蔺咎诧异道,“没,我点的翠凤楼。”

这下轮到荆悒诧异了:“翠凤楼不是不仅不开放外卖服务,点餐还需要预定吗?”

在蔺咎回答一句“是啊”之后荆悒明白了,观察了下四周把蔺咎拉进办公室里关上门问:“你持股的饭店?”

“不是。”蔺咎摇摇头:“我是老板——翠凤楼是我十八岁成人礼物——所以可以不经过预定,也可以外送。放心,食材都是当天从世界各地空运过来的,非常新鲜,不会存在食品安全问题。”

“。”荆悒的表情看上去非常一言难尽。

“其实如果不是陈拥祖提了一嘴说要请我去翠凤楼吃晚餐,我都忘记我还有家饭店在营业了。想着好久没检查工作,于是点来看看餐品怎么样,希望你们不要介意。”蔺咎脸上带着比金子还真的歉意。

荆悒抹脸,沧桑:“你点了什么?能给我看看吗?”

蔺咎三两下调出下单界面,足有两三屏长的清单和看了让人心惊胆战的价格白底黑字躺进荆悒的视网膜里,滑到底部看到总价格的那一刻更是两眼一黑:这抵他三个月的工资了。

“蔺委还真是……出手阔绰。”荆悒和他咬耳朵,“怎么老板还需要给钱啊。”

“左口袋出右口袋进嘛。”蔺咎笑笑,“就算不进这也没几个钱,别有心理负担,荆处。”

果然,在有钱人的世界五位数都被归为没几个钱的范畴里。

“再说了,这不都是礼尚往来嘛。荆处请我去你们家火锅店吃饭,我也请荆处吃我家饭店的饭,不行吗?”如果不是被蒙了眼,蔺咎此刻一定是瞪圆了他那双眼睛的神态,“不行的话我要跟你闹了。”

荆悒还能说什么,只得顺着他说行行行好好好感谢蔺委让我们大饱口福了。

但贵有贵的道理,起码一众不知情的刑警们狼吞虎咽抢食物,抢得鸡飞狗跳,看得一旁拿着筷子呆滞住的蔺咎默默反省了下是不是自己点的不够多,才会出现连汤带汁一滴也不流的情况出现。

“没事,他们就这样。”荆悒嚼着牛排说,“每一次遇上好吃的就跟闹了八百年旱灾朝廷突然发赈灾粮一样,之前问过他们,说是从别人手下抢到的食物格外好吃些。”

“哎,哎!把你的筷子撇开,这只鸡翅我势在必得,不准跟我抢!”

“花菜……怎么能把花菜做的这么好吃啊?Yummy,Yummy!”

“十二月的第一天我的胃得到了善待,这可比地沟油好吃多了,我要给一百星好评!”

蔺咎忍俊不禁,笑得肩膀颤抖。因为感冒和逐渐开始昏沉闷痛的头,他其实并没什么食欲,整顿午餐下来也就吃了一小碗米饭外加几块排骨和青菜,但看着眼前这群人,得到的满足感丝毫不逊色于吃饱带来的安心感。

“你们还真是亲密到完全不会顾及可能会出现的意外和窘状。”蔺咎放下筷子,用翠凤楼送的纸巾仔细地擦着嘴唇四周的残渍,“是因为关系幸福感已经达到百分百了吗?真是…很温馨的画面,再漂泊无依的心到了这儿也会不由自主的停下,在这里心安的开始生根发芽。”

“我很为你高兴。”他说,“真的,真心为你高兴。异调处还有大家真的都很好。”

荆悒垂下眼睑遮去其中翻涌着的情绪,心口很烫,他竟然有些不受控制的想要掉眼泪,不为幸福不为自己,不为这顿好吃的饭,只为了蔺咎。

在有关蔺咎和与蔺咎有关的事情上,荆悒的泪腺好像有点发达过头了。

蔺咎把叠好的脏纸巾放到桌面上,用自己的杯子碰了碰荆悒的,露出他一贯的,千八百遍的,荆悒熟悉的笑容。

“敬心中永恒燃烧的英雄主义。”

……

短短四天的时间就死了三个人,好在案件的性质并不算十分恶劣,所以也没怎么在社会上掀起水花。被害者家属也很有默契的没有把这件事情大肆宣扬,利用舆论给警方施压。除了还在拘留室里等待洗心革面的纪平何,剩下三名家长选择以泪洗面在家里等候消息——郑嘉淇的父母在知道女儿死讯后并没有什么反应,给警方留下一句“让她陈叔叔处理后事吧,我们很忙。”就挂断了毕宇洋的电话。

“本案的凶手,柳闵,女,16岁,出生于1348年6月8日,吉川省复兴市维育镇人,就读于平抚省杜科市盛华区明纪中学,于1364年11月27日,11月28日,12月1日通过精神异能操纵三名被害者先后完成自杀。”张崇生拿着资料一板一眼地打着字,“初步推断死亡时间在1364年4月21日,被郑嘉淇,赵宝妙,纪凌三人联手杀害,死因初步推断为失血性休克。”

“纪凌,女,17岁,11.27茂合车祸事故的主要责任人,死因为车祸导致的颅脑损伤,胸部重创所引发的心肺破裂及呼吸循环衰竭。”

“赵宝妙,女,17岁,于11月28日在家中自杀身亡,死因为失血性休克。”

“郑嘉淇,女,18岁,于12月1日在明纪中学教学楼坠楼,死因为坠楼导致的颅脑损伤和内脏破裂。”

更晚些的时候,苏法医加班加点把郑嘉淇的尸检报告送掉了异调处里,在综合评估及考虑现有证据,请教过异安部领导后,荆处长决定交由张副处长先把这起案子的结案报告写了。

他们下午吃完饭后在荆悒的带领和蔺咎的批准之下把郑嘉淇三人霸凌柳闵致死的,足有两个小时的视频看了,录的时候蔺咎虽然很有先见之明的把空间里的时间调快了——不然得快两点才能回家里,秦文有就算是把口水说干了也阻止不了学生要吃午饭的强烈愿望——但也没想到调回正常倍速后会有两个小时。

视频里的郑、赵、纪三人仿佛化身成地狱恶鬼将人性中最纯粹的恶意悉数施加在柳闵身上。她们刚开始是轮着施暴,另外两人在旁边嘻嘻哈哈看着。到视频的后半程几乎是无缝衔接,谁累了就退下让另外两个还有力气的来,休息完后又接着施暴,整个过程充斥着不堪入耳的辱骂声。

也正如刑警们对于三人死因的猜测一样,纪凌全程都拿着一根木棍对着柳闵殴打,每下都不留余地;赵宝妙拿着那把被蔺咎发现的美工刀在柳闵身上刻着字,柳闵断气后还划花了她的脸,并吐了口口水;郑嘉淇作为霸凌发起人却从始至终都只是抓着柳闵的头发强迫她抬头来看着自己,用语言羞辱她。

柳闵已经痛得发不出一点声音,泪水和鲜血混着灰尘糊了满脸。

她到死也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受害者,到了她们嘴里怎么就成了加害者?

她到死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有个名字叫柳闵,怎么到了父母嘴里是死丫头,赔钱货,到了郑嘉淇三人的嘴里是贱人心机婊和娼丨妇?

可柳闵从始至终都只是想做柳闵,做那个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的柳闵而已。

重男轻女的父母拿她当保姆和出气筒,所谓的弟弟也只把她当无关紧要的佣人,整天指使来使唤去。柳闵做梦都想逃出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就算其实她知道不受父母支持的舞蹈道路注定走不了多远,但还是怀揣着小心翼翼的希望,总觉得会有熬出头的那一天。

可惜造化弄人,命运的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柳闵从未有过一日是真正见到过阳光的。

如果生来就注定是不被爱不被善待的话,为什么我还要降生在这个世界上?凭什么我什么都没做错却还要我遭受这一切承担不属于我的后果和罪名?

你们凭什么踩在我的尸体上去获得不属于你们的东西!

在强烈的恨意、绝望和不甘之下,柳闵觉醒了这辈子只能被她使用一次的A级精神异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