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听荆悒说话,所以蔺咎对外界动静感知能力降低了大半,郑嘉淇直直砸在他脚边时过了好几秒蔺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要是蔺咎再偏离几个角度,那郑嘉淇就会砸到他身上。
“!!!!”荆悒顾不上杂物间长腿不长腿了,听这动静也能猜到郑嘉淇的落点离蔺咎肯定很近,“你在哪?广场吗?我现在赶过来!”
蔺咎感觉自己的双脚好像被水泥浇灌,凝固在了地面上,沉重得让他迈不开腿。瞪大眼睛后过多的眼白隐隐有触发恐怖谷效应的趋势,让人瘆得慌。
蔺咎强忍着眩晕抬起手来隔空探测郑嘉淇的大脑,从他指尖伸出来的丝线刚连上不到一秒就被断开,没有再测的必要:比赵宝妙尸体还要明显的异常波动。
为什么?前天的检测不是没有任何问题吗?蔺咎揉着太阳穴略有茫然地想。
荆悒跑得从没这么快过,从杂物间到蔺咎所在的地方加起来足有1000多米的距离,他只花了不到两分半的时间就赶到了,远远地就看见那人拿着手机呆若木鸡的站在郑嘉淇的尸体旁边。
荆悒喘着气走过来强硬地转过蔺咎盯着郑嘉淇看的脸,把他抱进怀里,按着后脑勺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胸膛处。
“别看,没事的蔺咎,没事的,我在这里……能听到我在说话吗?”
蔺咎紧绷的肩背感受到熟悉的温度放松下来,捯着气,小幅度点点头。
“放轻松,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荆悒只看了尸体一眼就收回目光,带着蔺咎往旁边走了几步,让蔺咎背对着尸体,关心着他的状态。
“凶手可能就在教学楼里,我得去查看一下。”确认蔺咎恢复正常状态,荆悒说,“我让土豆先送你回车上好不好?”
蔺咎原本抓着他腰间衣服的手松开,转而环住他的腰,向荆悒摆出依赖的姿态:“别走……”
荆悒没法,也不忍心在这种情况下丢下蔺咎,光是想想他就充满了负罪感:“那我打个电话让张崇生和土豆去搜,我带你回车上。”
“……不…不是。”蔺咎哑声说,“不用找了,凶手不在教学楼里。”
“我想起来了…关于那个波动频率,我,我想起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荆悒一愣,问:“嗯?是怎么回事。”
蔺咎缓了缓,荆悒的手掌很轻的抚着他后脑勺,十分耐心地等他开口。
“这起案件中的凶手,死得比被害者还要早。”
……
秦文有好说好歹总算是把要讲的东西讲完了,转过身喝了口水润喉,刚想说结束语,林方茵招手把他叫过来,打着掩护把手机群聊页面递给秦文有看。
[长山:@Balance,@方茵不方张,@柚柚柚柚柚子,有突发情况。尽量再拖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别让学生出礼堂,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还真被蔺委预言中了?
秦文有和林方茵许衡三人交换眼神,转头走回舞台中央看向同学们,笑道:“那么接下来是提问环节。有哪位同学想知道更多的?或者是有报考警校意愿的同学也可以询问相关问题。”
趁着法医和痕检忙活的期间,四人兵分两路,张崇生和毕宇洋去调取监控,而荆悒则带蔺咎去杂物间。
“如果凶手死的比被害人还早,那对方是怎么发动异能的?”荆悒问。
“记得我当时在测完赵宝妙尸体上的异能波动后说过什么吗?”
荆悒回想:“形成条件很苛刻?”
蔺咎点头:“几年前的一次任务中我遇到过。在濒死前觉醒高阶异能且执念极强的话,会有0.03%的概率触发一个非常罕见的事情,我给它取名为饱和现象。”
荆悒摆出一副请赐教的谦卑表情。
“异能是受意识操控的一种外显性量波,换句话来说,也就是意识居于异能之上。那么,将意识比做溶剂,异能比做溶质,以水和氯化钠为例子。正常情况下的异能者都像是50毫升的水里掺杂了5克的氯化钠溶剂,非正常异能者,比如患有异能失调症的病人,他们就是50毫升的水里掺杂了20克的氯化钠,也就是过饱和状态,异能不受意识控制。”
荆悒半知半解:“所以顾名思义,饱和现象就是50毫升的水与18克的氯化钠溶剂,异能与意识达成了平衡是吗?那会导致什么事情发生?”
蔺咎:“异能会与意识融合,换句话说,人会变成异能。”
荆悒:每个字都认识,怎么组合在一起听不懂呢?
蔺咎继续解释道:“我们都知道异能是要人为施放的,但在人变成异能的这种前提下就没有了这个限制,异能者死后异能依旧能够释放到他物或他人身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本案的凶手是因为触发了饱和现象,所以才杀害了三名被害者?”
蔺咎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头:“其实一般来说,饱和现象下的异能输出功率比较小,并不会到丧命的地步。就好像前天我测试郑嘉淇有没有中精神异能的时候,根本查不出来。能到这种地步,我想应该是异能者早就在她们大脑里种下了精神异能,但因为饱和现象所以一拖再拖,这才有了这三起案件……而且饱和状态下的异能觉醒和我们普遍觉醒异能也不一样,不会出现异能光芒,当时郑嘉淇她们才没发现柳闵觉醒了异能。”
“你觉得…为什么那颗深埋于土壤的种子有一天会突然生根发芽?”
荆悒沉默了两秒:“是因为得到生长所需的补给了吧。”
“是啊,得到了能量补给才会有生长的机会。”蔺咎仰起头看向荆悒,笑得十分开怀,“所以这起案子是自作孽不可活,自食恶果,一报还一报。”
“毕竟如果不是她们杀了柳闵的话,柳闵又怎么可能会觉醒异能,引发了后续一系列的事情呢?”
“如果不是他们在柳闵死后还要三番四次跑去埋尸的地方,那颗种子又怎么可能得到异能补给从而生长,操纵纪凌她们完成自杀呢?”
蔺咎抱起手,亲昵俏皮又轻嗔地说:“活该呀。”
这是一起凶手即被害者,被害者即凶手的案件。
荆悒伸手捏了捏蔺咎的脸:“去验证柳闵是不是被藏了起来这个想法,这下得到证实了吧?”
蔺咎脸上是“我就知道你能猜到”的骄傲表情,嘴上仍故意问:“你怎么知道的?”
“推理嘛。”荆悒说,“如果不是被藏了起来我们应该很快就能找到精神异能的主人,郑嘉淇确实没必要也没理由杀掉纪凌和赵宝妙两个人,那就不可能是她藏的,起码让她主动藏人的原因不是因为她自己。你就怀疑上了陈拥祖对吗?再加上以郑嘉淇的家境和消费观念。那条柳叶发绳都这么旧了不可能还一直留着。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发绳对于郑嘉淇有重要的意义,纪凌和赵宝妙都带着它拍炫耀性的照片这一行为逻辑上也无法单单用关系好来解释。郑嘉淇不是个傻的,能和她们玩不代表会把软肋交到她们手上。从当时纪父说郑嘉淇用来拒绝纪凌邀请到家里做客时用的是‘对灰尘过敏’这个理由就可以看出,其实郑嘉淇潜意识里还是看不起纪凌,由此可以得出,发绳不是郑嘉淇的。它的主人另有其人。和三人都有联系又在短时间内查不到,只能是被藏起来了。”
“最重要的是——”荆悒笑了笑,“——宣传栏里作为舞蹈生上台表演节目的柳闵照片里恰好拍到了她带着柳叶头绳,时间是去年的元旦晚会。”
蔺咎一下下鼓着掌:“荆处真是太厉害了。”
最厉害的明明是你吧。荆悒默默地想:我是根据你给出的结果倒推你的逻辑,而你是纯靠自己短时间内就得出了这么一大串,甚至还是对的,思维转的得有多快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这调查进度在蔺咎这波操作之下直接开始即结束。
不是坏事,但荆悒总有种自己要失业的错觉。
明纪中学的综合楼不如叫做艺术楼更为贴切,绘画音乐舞蹈的训练课室全在这一栋,占去了三分之二的楼层,剩下那三分之一是教学配套的实验室和电脑室。
西边这间杂物间地面上落了薄薄的一层灰,彰显着许久未有人打扫的事实。蔺咎蹲下伸手揩了点地上的灰在指腹慢慢辗动,感受着其中时间流逝所遗留的震动。
荆悒抱着手,倚在门框上眸光专注地看着他。
“荆处。”蔺咎站起身来拍掉手上的灰,头也不回,“先别看了,把眼睛闭一下。”
“哦。”荆悒听话地闭上眼睛,“怎么了吗?”
“回溯异能的光亮的能弄瞎人的眼睛,虽然我知道荆处一直很心疼我本质是个瞎子,但我不建议陪我一起瞎。”蔺咎从兜里摸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个漆黑的小立方体,四周有小小的黑色光芒颗粒围绕着,“毕竟白缎真的很难做,前前后后造废了十数条才有这么个成功品。再说了,荆处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瞎了多可惜。”
“……”荆悒深呼吸,“你的眼睛也很好看。”
蔺咎低低笑了两声。
拿着自己的伤痛毫无心理负担的卖惨博可怜这件事情蔺咎做的已经十分得心应手了。
蔺咎蒙眼白缎上的暗纹如潮水般退去。他把黑色立方体从盒子中拿出来,后退一步,将它抛至半空中,随后对着黑色立方体双手合十,再一前一后错开,右手指尖对着自己,左手指尖对着黑色立方体,拉开双手,那黑色立方体也跟着他拉手的动作猛然涨大数十倍,旋转着缓缓没入地面。
蔺咎嘱咐道:“站稳了。”
话音刚落,杂物间突然开始地动山摇,掀起猛烈的风来!
荆悒死死扒着门框才好险没让自己摔个四脚朝天,不得不放出藤蔓把自己和墙壁上的扶手捆在一块。
蔺咎真是身体力行的证明什么叫“岿然不动”四个大字,罡风刮得他头发乱飞,堪比7级地震的震动下身形一点也没动,淡定自若地等待着异能造物起效。
等那震动停歇后,屋内霎时亮如超新星爆发,哪怕是闭了眼睛,强光也依旧透过皮肤向视网膜传递明亮的黄色与红色。荆悒立刻背过身去拿掌心捂住了双眼。
足有三分钟那光芒才逐渐消退,荆悒还没来得及睁眼,耳边响起了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
“嘉淇姐,我看这人明摆着是贱胚子,恬不知耻勾引男人,你可要给她点教训。”
是赵宝妙带着嘲弄和起哄意味的声音。
他回身看去,只见蔺咎的身前有三站一躺四个身影。站着的人不必说,自然是纪凌,郑嘉淇和赵宝妙,而蜷缩在地上衣冠凌乱的人,不出意外应该是柳闵了。
蔺咎一翻手,指尖便变戏法般出现了一颗黄色的小球,俯身将它放在地上,蔺咎拉着荆悒走出了杂物间,并反手关了门。
荆悒:“?”
蔺咎轻轻叹了口气:“按时间来算的话,柳闵刚被陈拥祖□□完不到一小时。郑嘉淇是个……心理有点极端的孩子,你猜猜她会对‘蓄意抢走自己在意的人’的柳闵做些什么事情?”
荆悒要被这句话里的巨大信息量给砸蒙了:“哎,不是……等等等等,什么?!”
蔺咎伸手覆盖上荆悒的眼睛:“再闭一下眼。”
“啊,好。”荆悒依旧乖乖照做。
眼睫毛扫过手掌,有点痒。蔺咎顿了顿,让手部皮肤完全贴上荆悒的眼皮。
相触的地方晕出一圈很淡的白色光圈,荆悒感觉有股凉意从蔺咎的手中过渡到眼里。刚刚被强光照射而隐隐发痛的眼球霎时就减退了存在感,缓解了绝大部分的疲惫。
“□□这件事是陈拥祖自己亲口承认的,有录音证明。”在荆悒面前蔺咎从来都不对自己身份所带来的好处进行遮遮掩掩,“至于他俩之间的事……一是陈拥祖也承认了,二是我在陈拥祖办公桌底下上了锁的抽屉里看到一点过不了审的东西。你只需要知道陈拥祖是个死变态人渣就好了。”
荆悒听出来了:“随你刚刚是空手套白狼,诈陈拥祖去了?”
“嗯呢。”蔺咎收回手,大大方方地应了,像只高傲的猫扬起下巴,“我聪明吧?你可以夸我了,五百字以上三千字以下,请吧。”
荆悒噗呲笑出声,双手捧起他的脸揉了揉:“我们蔺委真是智勇双全啊。”
这位绝对是吃了十吨熊心豹子胆。
“你那个是用来录像的?”荆悒问,“和提取记忆的记忆球是一个原理吗。”
“差不多,不过这个是修改过后的版本。”蔺咎伸了个懒腰,“录的时候会自动挑出涉及受害者**部位的画面进行和谐处理,到时候移交起诉拿到的物证会是两个版本,一个是处理过的一个是没处理过的……不对,三个人都死了,还来什么起诉。”
荆悒:“那陈拥祖□□呢?这个可以起诉的。”
“再看吧。”蔺咎往后靠在墙壁上,轻轻吁出热气,“如果到时候能从柳闵贴身衣物上提取到精斑我就不去提取回溯了,没有必要。录音加DNA就可以定罪了。”
说到这里,蔺咎把那个小型录音机聪耳后抹下来交给荆悒,并不避讳地坦白到:“为了我的**考虑,里面是处理过的版本,只有陈拥祖说的话,有关于我的我自作主张全部抹掉了。应该不会违规吧?违规了我就去找异安部的麻烦。”
横竖现在只有他们两个,荆悒直截了当地问:“不想让他们知道你的蔺是蔺恒集团的那个蔺吗?”
蔺咎耸肩:“比起蔺总我更喜欢当个体。不瞒你说,要不是蔺家家主的身份在某些时候真的很有用,我恨不得一颗环灭弹拉着蔺家所有人同归于尽。”
荆悒:“……倒也不意外,能理解,但你不要做这种损敌一千自损也一千的事情,不值得。我们可以换一种合法合理的方式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蔺咎好整以暇地看了荆悒一会,那颗想要挑逗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他站直身体,伸出食指勾住荆悒的手,用刻意而为的无辜示好的语气柔声说:“那都是之前啦。”
“遇到你之后,我舍不得为他们而搭上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