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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兵不厌诈

陈拥祖今年三十又八,正值壮年,既不大腹便便,也不满脸胡茬。立体的五官外加大背头和西服,让他看起来是个叔感十足的型男。明明话语和态度都伏低做小,脊背却挺得极直。

他28岁正式继承陈氏集团,35岁成功和蔺家旁系中的袁家有了合作关系,从此借着袁家和蔺家的势一飞冲天,在这个过程中,没点手段和心计走不到今天。

蔺家掌权者确实不会负责到旁系成员手下的公司和谁合作都要细细过问,但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对市场动向了如指掌,自然会关心行业占额如何,像他这种异军突起的公司,也就无可避免的被掌权者注意到。

陈拥祖曾经和蔺咎的父亲,也就是蔺家前任家主见过几面。那是个狡猾奸诈又精明的商人,很少人能从他身上讨得到好处,所以陈拥祖大气也不敢出地将自己的利润降了又降,堪堪卡在成本线之上。或许是他太过于识趣,又或者那天对方心情很好,总之原因并不重要,反正最后对方一抬手,十分大方地嘱咐袁家的人说让他们和陈拥祖四六分。

冲着这点,陈拥祖对蔺家和袁家真是百分之二百的感激。

同样的,陈拥祖也并不相信那么个把自己身体健康看得比谁都重要的万恶资本家会突然心梗死亡,连葬礼都没来得及办就匆匆下葬。

想到这里,陈拥祖大着胆子看了对面的年轻人一眼:25岁。比他当初继任还要年轻三岁,已经完全得到了蔺家这个庞然大物的所有权。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通过某种方式调查过的陈拥祖可知道,蔺家嫡系到了这一代只生了一对孪生双胞胎。大的那个据说很早就去世了,只剩这么个独苗继承人。这么多年也没传出什么私生的消息,原配去世七八年了也没说要续弦再生,可见前任家主几乎应该已经是默认蔺咎为继承人了。

哪怕这样也还会发生弑父夺权的烂戏码吗?

那蔺咎一定比他父亲更棘手。陈拥祖默默地想到。

“我不知道是不是谁和您说了些什么。”陈拥祖诚恳地直视着蔺咎的双眼,“但我能保证,这两起命案真的和郑嘉淇没关系,如果有关,不需要您吩咐,我立刻自理门户,绝不会让这点小事影响到蔺家,您可以放心。”

“你这意思是在说我空口白牙朝你泼脏水?”蔺咎挑眉,笑意不达眼底,“陈总,别仗着我刚掌权涉世不深,在这里把我当小孩哄。”

陈拥祖吓得扑通给他跪下了:“陈某不敢。”

谁有那个熊心豹子胆敢把蔺咎当小孩哄,就算蔺咎刚上位没两月,也不影响知情人士对他的评价是阴晴不定,行踪不定,心狠手辣,城府极深这十二个大字。

“你真的认为这起案件和郑嘉淇没有任何关系吗?”蔺咎最后问到。

陈拥祖稀里糊涂,在坚持郑嘉淇无罪论和相信蔺咎话里的暗示两者之间犹疑不定,嗫嚅道:“陈某不明白您的意思……”

蔺咎倒是没想到陈拥祖能这么护着郑嘉淇,他挑了挑眉,想起刚刚在陈拥祖还没回来时的搜查过程中忽然找出来的东西,忽然有些不敢想这该是何等的深厚情意。

背德,太背德了。

这类题材的小说,张崇生就算书荒也不会点开看一个字吧。

“你觉得郑嘉淇和这起案子没关系是因为异能性质不符,你认为她不是凶手。”蔺咎笑意加深,眼神锋利得能深深剜去陈拥祖的血肉,“我有说过我认为郑嘉淇是凶手吗?”

蔺咎确实没说过,从头到尾都只是陈拥祖自我理解又陷进了自证陷阱而已。

“您是认为嘉淇买凶杀人吗?”陈拥祖笑笑,“那就更不可能了,先不说嘉淇银行卡的流水我和她父母每月都会看,如果她真的买凶杀人,以警方的能力早就查到蛛丝马迹了,又何谈怀疑呢?”

蔺咎并不言语,指尖一下下地轻敲着椅子的把手,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拥祖,于无形中一点点瓦解陈拥祖的心理防线。

商海沉浮多年,陈拥祖早已练成了过硬的心理素质,但凡事终有例外,对上蔺家他不怕不行,毕竟一个搞不好身家性命都会分分钟丢掉。

蔺家势力渗透之深范围之广是旁人无法想象的。上半年兴州发生了一场9级地震,灾情严重,蔺家光是物资援助和灾后重建加起来就出了两个亿,还被各大媒体采访;还有前段时间蔺家名下的研究所针对癌症癌症等重大疾病所研究出来的特效药价格在医保报销后“丧心病狂”的只要几百块。

惠民的事情不留余地大力地做,违法犯罪的事情谨慎小心地处理干净。这是蔺家近200年来屹立不倒,始终占据龙头地位的原因。

俗话说光源越亮影子越黑,陈拥祖一点也不想领教得罪蔺家会有什么下场。

蔺咎看了眼钟表,心里盘算着时间,嗤笑道:“我有说郑嘉淇买凶杀人吗?”

陈拥祖:………………

你好烦啊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是凶手,又不是买凶杀人,郑嘉淇还能以什么方式和这起案件扯上联系?

凶手是因为郑嘉淇才杀害纪凌和赵宝妙的?应该不是,不然蔺咎不会是这样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甚至根本没兴趣了解青春期小女孩的破事。

桌上的普洱逐渐冷掉,陈拥祖的肌肉开始叫嚣着酸痛。不知道过了多久,兀自胡思乱想的陈拥祖听到了又一句让他意想不到的询问。

“——你把那个女孩藏到哪里去了?陈拥祖。”

被点到名的人虎躯一震,脸色苍白:“您……您是怎么……”

看到陈拥祖这个反应,蔺咎不动声色地轻点两下贴在耳后的微型录音机。

“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蔺咎不冷不热地掀起睫毛瞥他一眼,“你是要自己全盘托出,还是要我……”

陈拥祖顾不上尊敬礼仪之类的东西了,没等蔺咎把话说完就急忙回答道:“我说!我都说!”

“柳闵是郑嘉淇她们三个人藏起来的!我什么也没做,充其量只是和她睡了一觉而已。”

蔺咎意味深长:“哦?”

□□就□□,神特么睡了一觉。说得这么委婉也改变不了你要吃牢饭的事实。

陈拥祖垂头丧脑,百思不得其解蔺咎是怎么知道的:“我…柳闵是舞蹈生,我对她一见钟情,想要追求她被拒绝了,就趁她假期回校的时候把她骗到这里……”

蔺咎略微坐直了身体:“然后?”

“事情结束之后我就放她走了,柳闵家境不好又不受父母重视,我有把握她不会把这件事捅出去,也没太在意。”蔺咎并不能从陈拥祖的脸上看出一分悔过的情绪,更多的是对自己为什么不处理得更干净一点的懊恼,“但没过多久,嘉淇那孩子突然找上来声泪俱下地控诉我,说我这么做对不起她,没有考虑到她的感受。”

……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连你也背叛我!”郑嘉淇尖叫到,“柳闵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哄了半个小时还不见成效,陈拥祖心累到难得地对她发了火:“郑嘉淇!你不要无理取闹像个泼妇一样在这里大喊大叫。”

“我泼妇?”郑嘉淇泪流满面,不可置信道,“难道不是你先对不起我吗?”

“你是不是也要像他们一样有了更乖的就不要我了?”郑嘉淇问,“我可以比柳闵做得更好的,陈叔叔,你别不要我。”

陈拥祖总算是回过味来了,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震惊还是该训斥,而郑嘉淇已经趁着他犹豫的时间迅速把整个身体贴上陈拥祖,紧紧抱着他的手臂,毫无章法的乱蹭。

郑嘉淇的母亲怀了二胎,找国外的医生看过,说是个男孩,高兴得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忘了还有郑嘉淇这个大女儿的存在。从小孤苦伶仃地长大导致郑嘉淇的不安感和占有欲都很强,自己认定的事物或者人哪怕毁了也不会让人得到。

“柳闵、柳闵多不安全,它会随时爆炸的。我不一样,我很安全,我……我还好学。”郑嘉淇眼底的恐惧和茫然被泪水盖住,“我帮你让柳闵安分好不好?”

……

“噢。”蔺咎嘲讽地勾勾嘴角,“所以你答应了。”

“我……嗯……一时鬼迷心窍。”

“这么说,你完全不知道柳闵被郑嘉淇藏到哪里去了是吗?”蔺咎玩味的问。

“郑嘉淇那孩子想法多的很。”陈拥祖意有所指的回答。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

蔺咎冷笑:“你那宝贝女朋友把和她一样大的被你□□过的同龄人藏得一点痕迹也没露出来。有这能力上什么学?我看不如早点早点休学去专职帮人躲债算了,不然浪费人才。”

“您教训的是。”陈拥祖赔笑道,“我明白了,是柳闵觉醒了异能从而报复上郑嘉淇她们三个人吗?如果您担心的话我可以问嘉淇把柳闵藏哪了,赶在警方找上来之前把她解决掉,伪装成畏罪自杀的模样。”

蔺咎:“柳闵消失这么久,她的家人真就一天也没有找过?”

陈拥祖:“我们用100万买断了柳闵的命,并且承诺说每个月给他们10万块,唯一的要求是他们不允许再过问柳闵的事情。如果有其他人问起柳闵在哪,要统一回答说她去国外进修了没有三五年回不来。柳闵的父母十分重男轻女,几乎是没费什么力气他们就答应了下来。如果您嫌不干净,我也可以处理一下。”

身份贵重就是好,对方也是根本不用费多大的力气自个儿就开始陈述犯罪历程了。

蔺咎却觉得奇怪,陈拥祖整个叙述过程中只提到了他自己和郑嘉淇,柳闵要报复郑嘉淇无可厚非,但和赵宝妙和纪凌有什么关系?还有车祸和自刎这种明显别有深意的死亡方式,不正常的异能波动。

纪凌和赵宝妙在这过程中当了什么角色?

蔺咎抬眼看向陈拥祖:他还瞒了事没有讲。

并不意外,毕竟就连柳闵的事也是被他诈出来的,陈拥祖当然不会蠢到真就全盘托出。

他要全说了蔺咎还得怀疑真实性和可靠程度的高低。

想到这,蔺咎站起来,三根手指的指尖松松垮垮的拎着茶杯,走到跪着低着头的陈拥祖面前。

“陈拥祖,别把自己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在你的话里,你只是犯了一个无伤大雅的错,是郑嘉淇非要咄咄逼人,是郑嘉淇毛遂自荐不要脸地勾引你。”蔺咎语气轻飘如飞絮,带着讥讽和嘲弄,“你颠倒是非黑白避重就轻的口才真是非常不错。但如果不是你精虫上脑对柳闵那无辜孩子下手,柳闵至于被郑嘉淇盯上吗?”

“郑嘉淇不见得是真的喜欢你,她只是一个人惯了,没有人爱她,她就只好牢牢的抓住你这一根歪瓜裂枣当精神寄托。她是因为极度缺乏安全感,所以一时上头什么傻事都做得出来,可是你呢?陈拥祖,你别和我说你也极度缺乏安全感,要靠祸害小女孩以此来得到满足。得了吧陈拥祖,你就是卑鄙下流恶心猥琐龌蹉,别把自己说得好像被迫一样,简直虚伪到令人作呕。”

“你明知道郑嘉淇只是为了挽留你抓住你所以说得出那些话,可是你非但不阻止她教育她反而顺从她。还说什么是‘一时鬼使神差’……真是好笑,鬼使神差的前提是某个想法已经存在,因为种种因素没被实行出来,但在某个契机之下决定抛开所有的影响因素所有不切实际的东西,也就是说,你根本没想着拒绝,你潜意识里肖想过郑嘉淇。陈拥祖,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死人渣。”

陈拥祖放在腿边的手缓缓收紧。

蔺咎手腕一翻,还带着余温的茶水悉数倒到陈拥祖的头上,神态随意得像一个月前在蔺家前任家主牌位前毫不上心撒下的那杯送行酒。

“蔺家和陈家的合作,到此为止。”

蔺咎把茶杯随手一抛,瓷杯在大理石地板上摔了个不情不愿的四分五裂,目送着蔺咎离开的背影。

等人消失一段时间后,安静了好一会的陈拥祖爆出一句脏话。

蔺咎停留在走廊的照片前,看着里面翩翩起舞的柳闵心里没有任何波澜,为数不多的共情能力好像随着感冒的出现而被削弱了。他伸出手轻触柳闵用来绑头发的那条绿叶发绳,退后两步,转身走向楼梯间。

白缎再度出现蒙住那对冰冷的黄水晶。

4月21日绝对发生了些事情,不然为什么纪凌和赵宝妙会拿柳闵的发绳拍照,郑嘉淇拿着那条发绳当手链,纪凌会做噩梦?

他脑海中又浮现一个想法,只是没等蔺咎思考怎么去验证它,电话响了起来。

蔺咎看了眼备注,调整了下状态接通电话,把免提开了,轻笑道:“我在,怎么啦?一切还好吗。”

“……”荆悒吐出一口气,“刚刚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去验证想法了。”蔺咎转过楼梯中间平台,很快下到一楼,“吓到你了?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急得我差点想把明纪中学整个翻过来。”听到蔺咎略微带着疲意的声音,荆悒的心总算安定了下来,“你没事就好。对了,土豆找到了你要的地方。”

蔺咎笑了笑,加快步伐离开楼梯间向广场走去:“这么快?辛苦了,你们在哪里。”

“在……”荆悒退后两步看了眼周围,“综合楼两边靠近树林的一个空杂物间,你穿过智慧广场向右转直走200米后再左转,侧面有个楼梯口能上来,其他地方都被锁住了。”

蔺咎所在的教学楼一楼是片很大的活动区域,只有承重柱,他拿不准秦文有能够讲多久,只好加快脚步近乎小跑地离开这里。

“不用急,你不是还有点头晕吗?别勉强自己。放心吧,我们几个都在这里,就算杂物间长腿了也跑不出我们的手掌心。”荆悒十分淡定的说。

一旁的毕宇洋捧腹大笑:“老大,这句好霸道总裁啊。”

张崇生拍着荆悒的肩膀笑的不能自己:“还吐槽我看小说,我看你私下也没少看嘛荆处。”

荆悒面不改色地任由他们打趣,听着另一头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冷静,刚刚打不通电话的焦虑此刻都被春雨柔化成蓬勃的小草,只一瞬便可以燎原蔓延过整片山岗。

蔺咎:“荆处还真是可靠……我很快赶到,你们记得把杂物间看好别让它跑了哦?”

荆悒极尽温柔:“一切听从蔺委的安排,保证不让蔺委……”失望。

“砰!!!!!”

一声重物砸地的声响通过电磁波分毫不差地传入荆悒耳朵。

荆悒先是一愣,在对面一片死寂中喊:“蔺咎?蔺咎!!你还好吗?!?!”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杂物间里的其他两人。

鲜血像缓缓铺开的绸缎,不消片刻便覆盖了几块瓷砖,顺着缝隙向远处流去,就像象征着生命悄无声息的消散。

裤腿上的液体很快渗透了布料,蔺咎动作僵硬地侧低下头,在对面吱哇乱叫的呼喊声和吩咐声中,语气十分僵硬地说道:“郑……郑嘉淇,坠楼了。”

地上的人瞪着眼睛死死地看着蔺咎,已经没有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