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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报复

“赵宝妙的日记里没什么特别的。”易副摩挲着下巴,说,“天气和日期对的上,也没有可疑的指代和隐喻,就是很普通的日记。”

荆悒合上日记本把它放回原位:“正常,这年头谁写日记不先预设读者?就有什么对于赵宝妙来说很重要很宝贵的事情也会在她的删除和美化下扭曲一部分事实,我们到时候还得费心分辨哪些是假话哪些是真话。”

易副:“那倒也是……反正我个人是觉得宁愿不要线索也不要假线索浪费时间和人力。”

蔺咎突然出声:“她的日记里有没有提到过谁?”

荆悒:“没,一共八十多篇基本上是赵宝妙对自己不可名状的夸耀和时间记录,比如艺术节她的作品被选中展览,运动会拿下女子100米决赛铜牌等等,用词很夸张,已经超出了单纯自信心会有的自我肯定范畴,没有很突出提到过谁的名字。甚至就连她那两位好朋友都没提到过。”

“奇怪……如果按你这种说法的话,赵宝妙应该是在虚荣心的驱使下通过自夸来塑造外部优越形象,以此得到外界认可获得心理满足的一个人。可是她都用棉花拉菲草和玻璃盒子把谁用来自残或割过血肉的刀收藏起来当镇房之宝了,居然没有给它在日记里留下任何文字记载吗?那这把刀十有**是一个线索。”蔺咎说,“不被记录有两种原因,一是不想记录,二是不能记录。按赵宝妙的日记性格和收藏程度来看不会是前者,那就是不能记录,刀的来源不能记录或者刀所附加的意义不能记录,我个人感觉是后者。”

两人凭借5.0的视力看清了不远处桌上的“镇房之宝”。

易副虚心请教道:“蔺委您是怎么判断出来那把刀是这种用途的?”

“啊……这个。”感受到某人几乎要把他伪装烧掉一个洞,好让他瞧清自己底下到底是个什么光景的视线,蔺咎不动声色站直了身体,垂着眼并不直接对上目光,“经验判断。赵宝妙用的美工刀牌子不出名,刀片材质大概率是3Cr13或者4Cr13,这种材质防锈性一般,在潮湿环境下容易生锈。以氧化程度来看肯定是今年买的,但是因为赵宝妙进行了物理隔绝,所以在杜科夏季台风影响空气湿度的前提下,刀身并没有生锈,反倒是刀锋出现了点状的锈迹,这种点状锈迹最常在被用于割腕自残的刀上出现,因为割的不深皮肤的出血量不多,以渗血和组织液为主。当然,其他情况也可能出现点锈,但是一般都是刀身一大片锈了刀锋偶尔部分地方出现点锈,这把刀的情况不符合。”

荆悒皱起眉,抿嘴不知道在思考琢磨什么。

易副听得若有所思:“您是觉得有谁把自己用来自残过或者割过血肉的到当成礼物送给了赵宝妙吗?”

蔺咎摇头沉声说:“我倒觉得这把刀要么是赵宝妙无意中得到的要么是她偷的,当然也不排除这把刀本来就是她的,她给某个人用完后又拿了回来。”

易副:“为什么不能是那个人用完后送给赵宝妙的?”

蔺咎想捂把脸,临了突然想起来手套碰过尸体,遂作罢,声音里带上些许没好气:“恕我直言,易副,如果这把刀真是用来自残过,那么对于一个有精神疾病的人来说,把自己用过甚至生锈了的刀送给别人就跟易副和荆处你们两个将来向喜欢的人告白不送花送别人底裤这个行为的性质是一样的。”

易副:“……”

荆悒:“…………”真是躺着也中枪。

房间里其他负责搜查和取证的警员们差点没憋住笑。

蔺咎:“我的意思是,自残是一种很**的行为,除非对方认为你是同类或者对方已经病的非常非常非常厉害,不然绝大部分有自残或自杀行为的人都不会在被注视下进行行为。愿意让你看见伤口不代表愿意让你看到伤口是因为什么而弄成的又是怎么弄成的。就像你们可以大大咧咧地告诉别人你们穿了什么颜色的底裤,但不代表你们愿意大大咧咧地直接把它展示在众人面前一个道理。把自残的刀送出去和你们裸奔没什么区别,本质上都是一种示诚,表明自己愿意将最不堪的一面对你毫无保留地展现。”

话糙理不糙,但请别用这么漂亮的脸说这么直白的话好吗?

易副对这位领导的印象在某个奇怪的方面悄悄刷新了下。

荆悒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我没记错的话纪凌尸检结果报告上面也没有提到她身上有任何疑似自残留下的伤疤,郑嘉淇的话不好说,可能得等明天传唤才能知道。”

“郑嘉淇的家境怎么样?”蔺咎问。

“算三分之二个富二代,有钱,但不到无法无天的地步。”易副说,“她父母常年在国外,对她不上心,家里只有保姆和她。另外,明纪中学的副校长和郑嘉淇是亲戚关系,郑嘉淇打小就爱黏着她这位叔叔。”

“明白了,也就是说在这段三人关系里郑嘉淇起码占据主导地位,进一步可以推断出这把刀的主人并不是郑嘉淇,生锈的源头也不是她。”

易副和荆悒两人一点就通:作为三人家境背景最好的郑嘉淇在社交关系里势必是被拥簇的存在,哪怕有自残行为也不会傻乎乎地把刀这种“把柄”送出去,否则会破坏自己地位的稳固性。

“当然。”蔺咎想了想决定往回找补,“那把刀也不完全一定是真用来自残过或者割过血肉,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你们不要被我的思维局限了,说不定有另外的意义。”

客气是这么客气,但蔺咎既然能说出口就代表他对自己的猜测很有把握,他说那把刀用来自残过或者割过血肉,那就真的有用过。

易副不了解这点,荆悒却对这点了然于心。

荆悒的目光扫过蔺咎全身,定了定:“那回头我们查一下赵宝妙的人际关系,看看能不能找到刀的主人。”

蔺咎犹豫了会:“我会建议你查三人社交关系的重合。”

荆悒对自家领导向来言听计从:“好,我让人去查。”

时间毕竟有点晚了,众人在取证完毕后便纷纷撤离了现场,准备展开下一步调查。赵家父母相互搀扶着站在楼道口,给予彼此哭泣的力气,好半天也不肯回到此刻已经变成案发现场的屋子。

“真是可怜。”蔺咎坐在车里,看着赵家父母的方向,说话的语气毫无波澜,“那间房子所有的房门从此以后可能不会再上锁了吧。”

荆悒:“嗯?为什么会这么说。”

蔺咎哈欠:“人在遭受重大事情的冲击或者外界强烈刺激下会形成创伤。试想你晚餐时间怀揣着无限怜爱之情走向那扇房门,询问你上了一天学而劳累在房间里休息的孩子没得到回应,你在心里好笑怎么这么快睡着的同时又心疼你的孩子。但晚饭不能不吃,于是你在敲完门后按下把手,一推门就看见了你孩子的尸体。”

“大脑在一瞬间启动保护机制,但人的本性驱使着你发出惊惧的尖叫声,吸引来了你的另一半,随即双双尖叫起来。一个抖着手拨打120和110,一个连滚带爬扑到床上去试探鼻息。在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就会想很多,比如‘为什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如果不关门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等我们走后,情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发生变质,产生迁移作用。具体的原因上次见完卢母我告诉过你,应该没那么健忘吧,荆处?”

对于蔺老师的提问,荆同学抬头挺胸自信满满:“…‘承载一部分或全部的亲情,忽然没有了承载体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只能通过迁移来缓解这种痛苦’。”

完美诠释了那句“有所准备的人永远不怕突如其来的挑战”这句话。

蔺咎原本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这人能把他当初说的话复述得一字不差,诧异道:“你不会把我那番话全背下来了吧?”

“没、没背。”荆悒觉得不好意思,“我记忆力比较好,而且我在发生矛盾之后很喜欢复盘,以求下次不再因同样的原因发生矛盾,消耗双方感情。那天之后我闲暇的时间就进行了地毯式的复盘,所以会记得比较清楚。”

蔺咎:“那前几天我们的那次冷战……”

荆悒:“在那四天里我也复盘了,复出来一篇一千字的检讨,本来是想向你认错的,但谁成想不仅没用上,见到你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全忘光了。”

蔺咎的心情很复杂,心口被沉甸甸而滚烫的情愫堵得严严实实,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拒绝和宽恕太重,感谢和赞叹又太轻。分析案情时口若悬河的人在此刻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得用沉默作为折中的回答。

好在对方是荆悒,好在荆悒能够读懂他沉默底下的千言万语。

冬夜的路面并不是很多车,车很快行驶到了最后一个路口,再转过一个弯就是异调处,他们也将在门口分道扬镳。

荆悒的掌心覆盖上蔺咎的手背,像是在对待易碎品,不敢用太大的力:“我这个人其实挺笨的,有时候不会说话,想的也简单,如果哪里惹你生气了或者难过了可以和我说吗?我会听话改掉那些坏习惯的,只要你别不理我就好。”

蔺咎不着痕迹地深呼吸,内心软得一塌糊涂:这人真是……

用一本正经的表情说出这种请求而又带了些许卑微的话的时候,真的很难让人把持得住。

心口有股暖流流淌过四肢百骸,带来面红耳赤的悸动,无法抗拒,也不想抗拒,自甘在名为“爱”和“欲”的沼泽中沉沦。

蔺咎悄悄地伸出舌尖来舔了下嘴角:他有点想亲荆悒。

蔺咎抿起嘴笑,被荆悒握住的那只手翻过来和他掌心相抵,却并不十指相扣:“荆处不仅坦诚,对自己的认识还蛮准确耶?”

“哼哼,毕竟是复盘过的嘛。”红灯还有半分钟转绿,荆悒争分夺秒地倾身过去,像头露出獠牙的狼,并不熟练地威胁道:“快说你答不答应,不答应我不放你下去了。”

蔺咎心跳快的他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在颤,表面一哂:“荆处这是打算强买强卖?”

并不存在的耳朵耷拉在头顶,一下就从威风凛凛的狼变成可怜兮兮的小狗。

荆悒挫败地哼唧:“好嘛…大不了我回头真去上上那个什么鬼的语言艺术进修班。”

把警车停好,蔺咎叫的车还有十几分钟才能赶到这边,两人于是在接待大厅坐下聊天打发时间。

蔺咎裹了裹身上的大衣:“你这几天都打算睡宿舍?”

荆悒:“是啊,在哪睡不是睡。而且这样出警出现场也更方便快捷些。明天等人齐了后我们就先去走一趟纪凌的家,再去找郑嘉淇询问一下,技侦那边关于两名死者的手机解析应该今晚就能出结果,到时候我发给你。”

蔺咎想了想:“我可能没那么快回复,因为睡觉的时候我习惯性把手机调震动。”

“我知道。”荆悒把他的围巾拉得更往上了点,“你还记得你现在属于三线人员而非一线吗?冲锋陷阵的事情让我们来做,你负责指挥就好。你要受伤了,回头异安部怪罪下来我第一个没好果子吃。”

半张脸都埋在柔软布料里的蔺咎乐了:“那我跟你们出现场之前一定先写个免责声明,倘若本人如因意外或其他不抗力因素导致受伤乃至性命垂危,皆由本人承担一切后果和责任,与异能特殊调查处任何一位警员都无关,特此声明。该免责声明在落款之日起生效。”

荆悒轻轻弹了下他额头:“呸呸呸,不准讲这么不吉利的话。”

蔺咎啧了声:“这明明叫有备无患。”

“话说你对这起案件有什么看法吗。”

“从用精神异能操控两名被害者‘自杀’这个行为来看,凶手如果和她们认识的话肯定怀有恶意和恨意,否则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会如此极端。”蔺咎分析到,“如果不认识的话,大概率是反社会人格,但就我来看,不会巧合到随便挑两个学生下手而这两名学生又刚好认识。不排除是凶手在杀了纪凌之后通过她知道了赵宝妙,按这个思路,凶手下一个作案对象很可能是郑嘉淇……明天去探测看看她体内有没有异能波动吧。”

荆悒:“你真的不打算去测测纪凌吗?”

蔺咎无奈:“不是因为怕,而是已经过了24小时,就算纪凌身上也有和赵宝妙同样的异能波动我现在也探测不出来了,充其量像市局用测试仪验纪凌身上的量波值一样,只能测出来有异能,但是测不出来波动频率,就算测出来也不准确。”

荆悒了然:“但按照相同的量波值阈值和监控里纪凌的怪异行为,初步可以断定基本是同一个凶手所为。你觉得会是郑嘉淇做的吗?”

蔺咎很快跟上荆悒的思路:“你是说那把刀其实是郑嘉淇的纪念品,到了赵宝妙手上成了把柄吗?唔,很有趣的猜测,以郑嘉淇的家境未必不能找到相关异能者替她杀人,不过这么一来警方也很容易查到,几乎是一出手就暴露自己。”

荆悒:“小孩的心思很难猜,或许郑嘉淇知道这点,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灭赵宝妙的口。”

“那纪凌呢?纪凌又为什么死?”

“要么就是纪凌手上也有她的把柄,要么就是纪凌站在赵宝妙那边惹恼了郑嘉淇。”

不过目前所有的猜测都只是猜测而已,更多的还需要看后面的调查结果来还原事情真相。

又过了会,打车软件上的预测时间终于跳到了两分钟,蔺咎站起身打算出去等,荆悒亦步亦趋地跟着,打算这最后不到十米的距离也送蔺咎离开。

车辆缓缓驶入异调处用来停放警车的广场,蔺咎往下走的脚步一顿,趁着荆悒刚在平台站稳时忽然转身扒着他的肩,踮起脚尖靠近。因为力度太大嘴唇甚至不小心地不偏不倚蹭过荆悒的耳垂,后者措不及防,被投怀送抱和这个“吻”给惹红了整张脸。

“荆处有时候真是直白的叫人招架不住,弄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轻缓的声音不带一点削弱传入耳朵,喷洒在上面的赤热呼吸让半边大脑酥麻到失去反应,蔺咎轻笑着,不留余力地撩拨荆悒,“我这个人有时候性格很犟,小脾气也多,一直以来多谢荆处无条件的包容我,当然,礼尚往来,‘蔺咎永远不会不理荆悒’这个条件我要你拿‘荆悒永远不会凶蔺咎’来交换,如果愿意的话,今后也请多多关照了,荆处。”

以耳语的形式说完这句话,没等大脑已经宕机的荆悒对此做出反应,蔺咎带着得逞的笑容快步走下剩下的楼梯拉开后门坐进车里。

在荆悒很僵硬地看过来时,蔺咎不慌不忙地点开备忘录透过只开了三四厘米宽的车窗将屏幕展现在他眼前——晚安*wink。

荆·木头人·悒目送车辆离去。

坐在车里的蔺咎很得意的冷笑:今晚我睡不着,你也别想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