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桐说不出话。
她觉得现在自己在被别人盯着看,就像是学校元旦晚会上正在上台的歌手。
她很多次想转过身,回头说写些什么......比如“你想个屁”,又比如问“你既然想我,那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回来”......
想说的话有很多很多,多得不得了。
但即使现在转过去,对秦语沙恶狠狠说“你想个屁”,又能得到什么?
听秦语沙一连串为自己的开脱?得到一句“对不起”。
这些话改变不了这四年来她从非常想到委屈,从委屈到自责,又从自责逐渐开始释怀,最后回到正轨这一连串她不想又不得不做的自我脱变。
即使问了“为什么不回来找她”,解开了这些年的疑惑,可这些疑惑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已经不再是那么紧要了。
这个问题从原来非得到解答不可已经降级为知道或不知道都没有关系......归根到底就是,秦语沙对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不再是那么重要了。
所以她没说话,只是把被子往身上拽了点,遮住胸和肚子。
“哦。”出于礼貌衣桐还是应了声。
大概几分钟过去,“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她舔了一下嘴唇,忽然发现刚刚的时间里她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腰后某个地方敏感起来,衣桐察觉到有只手在身后蠢蠢欲动。
秦语沙好像往她这边靠近了点,“我回来找过你,可是你搬走了,她们也不告诉我你搬去了哪里。我回来前不久才从江司晨那知道你住在这边。”
“你应该知道我没撒谎,我就是依旧,这么多年我一直关注你。”
“你......”
“有什么意义吗?”衣桐打断她的话来。
“至少能让你知道我不是故意不找你。”
“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没有意义不是吗?”她放下手机,“你希望我改变,我也确实改变了。”
“可我不希望你变得不喜欢我。”
“你希望我改变,又不希望我完全改变。你能抛下我一声不吭走,现在回来又要我回去。你怎么想要什么就要什么,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
“......我就是这样的人。”秦语沙说道。
衣桐想笑,却又笑不出声。
那只手终于扶在了她的腰上,衣桐冷哼一声,把那只手拍开。
下一秒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衣桐知道这是她刚刚的动作让某人动了气,心里竟然有些恐惧。
她咬住嘴唇,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或许再过不久秦语沙就会再次搂上来,但衣桐也发誓,今晚她不会让秦语沙如愿以偿。
可又过了很长时间,小群里的人互道了晚安,程昕昕也说要熬夜做实验,不看手机了。
衣桐侧躺着等了会,发现身后没动静,才小心翼翼地转身,这才发现秦语沙已经不知何时转了过去......
有些人也确实自私,即要又要,贪婪地可笑。
可真的让她做些什么,到最后又会变成胆小鬼。
衣桐放下手机,这才闭上眼睛睡去。
*
秦语沙睡不着觉。
当枕边的人呼吸平稳,发出梦呓时,她拿起手机,时间已经夜里两点多了。
她悄悄在床上转身,在床上撑起自己,看着不知何时已经面对她这边的女孩。
正如她之前所想的一样,夏天这样热,哪怕只是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子,在睡觉的无意识之间稍微动两下,都能把被子踢走。
现在依依就是这样状态,被子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全部滑落了,衣桐浑身短袖短裤,雪白的四肢暴露在空气中,还带着好闻的花香。
秦语沙心跳得有些快,她不觉得自己是圣人,喜欢的人躺在身边还可以不为所动。
她其实早就有反应了,想把依依摁在床上,亲她的嘴唇,问她还喜不喜欢自己。
秦语沙伸出手,呼吸急促,轻轻伸向依依的嘴唇,从口中夺出被她含着的头发。
她收回手来,也是这时......另一只手拽住她的腕......秦语沙心跳停了一拍,以为被抓住了。
直到见衣桐把她的手抱入怀里,她才松了口气,旋即又是一阵心痛。
梦里的行为暴露了她在身边时,依依对她还是有反应。
可即使她们都有反应,却还是不能结合。
她真的很自私......既要又要,所以这大约就是对她的惩罚吧......
秦语沙叹了口气,从床上悄悄起来。
她把手悄悄从依依的怀里抽出来......依依的手轻轻拽着她的衣袖,秦语沙心又一痛。
但这到底只是梦里,秦语沙叹了口气,狠心把手抽出来。
她带上手机,去外面坐着。
深夜,可她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草丛里有虫子在叫,秦语沙打开手机,犹豫了会,切到私密系统。
她点开这个系统里唯一的软件......在依依第一次删掉前,她就备份了聊天软件里所有聊天记录。
从高中到大学......整整6年,光文字就占了整整10个g。
现在点开看......秦语沙看着以前稚嫩的文字,看着年轻的自己说着好笑的情话,又羞又亏,可最后揉揉眼却又揉出一滴泪。
她抿抿唇,拇指划拉屏幕,结果又是翻了一点就不敢再往下看......
出去这几年,每次都是这样,明明该是高兴的事,却始终无法翻到最后,甚至就连几十页都翻不下去。
秦语沙叹了口气,又切出去,再揉揉眼,仰头盯着天上发呆。
......“怎么起这么早?”
再次让她从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醒来的是姥姥的话。
秦语沙忙站起来,“留学养成的习惯,习惯早起了。”
“早起是好习惯,但你们年轻人也没必要早起。上班就够累了,不如多睡会。”姥姥笑笑,“但既然起来就不要闲着了,早起又浪费时间才是罪过。”
“那姥姥,我来做饭吧。”秦语沙站起身来。
姥姥点了点头,“那你来帮我...”
“我自己来吧。难得回来,姥姥你歇一歇。”秦语沙还是不想就这样放弃。
这次回来,她真的不会再走了。
那就是再追一次衣桐,也不为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