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风投最重要的是对钱没有兴趣。
她在念研究生的时候，每当系里来了新人，都会有一个活动。
内容是要新师妹或者师弟把她的奖学金拿出来，放在校门口最显眼的地上，再立一张牌子：急用钱者可取此钱。
直到满24小时候后才忍住去拿回钱的，大伙才会欢迎，否则就会被评价：趁早回家洗洗睡吧。
不过秦语沙当时倒没有认真完成这个仪式，她只是对师兄师姐说：“傻子才会把钱投在那个地方。”
......搞风投就是这样，必须要冷静，必须要把钱不当成钱。
秦语沙本觉得自己已经对这种事免疫了......回来几天，她却好像又变了回去。
她知道接近衣桐的过程就像是刚从戒毒所出来的人再次被拉到白粉前。
每一次接触，就像是复吸。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再尝试。
依依已经心有所属了，现在所有的付出都是沉没成本。
可她终究还是没忍住，一次次接近依依，一次次贪恋她的温柔。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她想看依依的笑。
秦语沙抿住嘴唇，下班了，她开车回到出租屋。
家里昏暗一片，秦语沙耷拉着脑袋，半阖着眼，跌跌撞撞摔到沙发上坐下，仰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
衣桐今天多喝了几瓶酒。
她肝不好，喝多了肚子容易痛，但也不到一点都不能喝的程度，只是次数不能多。
她从小到大，喝酒也就寥寥几次，高中毕业那天喝过，大学毕业那天喝过，秦语沙走后喝过好几次。
后来她觉得没必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也就不喝了。
但是今天从录音厅出来，她们找了家烧烤店，要了个包厢喝酒。
本来就她们乐队3人，后面她嫌人少，又叫了汴小禊。
好巧不巧江司晨也有空，一来二去就来了五个人。
江司晨到的时候目光在桌子一边看了一圈，最后坐在了汴小禊右边。
衣桐觉得江司晨的视线里有话，马上脑袋里就冒出一句话，她不会是在找秦语沙吧......
酒过三巡，衣桐喝了3瓶啤酒，脑袋有点晕，起身上厕所时像是飘起来一样。
回到桌子边上时大伙已经散了，汴小禊要请客，正在付款。
“程昕昕呢？”衣桐手扶着桌子，还是有点站不稳，大脑无法思考。
“你亲眼看着的程昕昕被她导师抓走了，这就忘了？依依你还是不能喝酒。”江司晨哭笑不得，“汴小禊没喝，我和她送你回家。”
“......不要。”衣桐连忙摇了摇头。
她只记得现在不能让朋友送她回家......家里似乎有什么在。
“不要？不要你怎么回去？”汴小禊也结完了账，正在笑，“你怎么3瓶就醉成这样。”
“不用你送，我自己能走......”
“你都没骑车来。”
“我叫人来接我。”
“谁来接你啊？”
“总之就是有人来接我，我打电话给她，她马上就回来。”衣桐说着掏出电话。
她对这件事还是深信不疑。
也不知道到底是哪点给了她自信......自信到她确定这通电话打过去，无论对方在做什么，一定会放下手头的事，开车过来。
衣桐当着两个人的面拨号......数完数字，她脑中冒出一个疑问，为什么她没有存这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通了，她想也不想，就对电话那头说道：“你来接我一下。”
“你在哪？”
熟悉的声音，衣桐知道自己没打错。
她颇有点不耐烦，“你不知道我在哪吗？”
这算是无理取闹了，衣桐却一点也没有无理取闹的自责。
她虽然知道她没资格要求对方做这些......但她很生气。
也不知道为什么生气。
“你来不来？”衣桐斥道。
听电话那头大着舌头的话音，秦语沙也有点不高兴。
她的消息不回。行程也不报备......现在喝醉了，回不来家了，倒是好意思叫她去接......
怎么不叫你对象接呢？
【她在你那？】秦语沙给江司晨发了条消息过去。
很快对方就回了【[位置]嗯】。
【为什么不叫我？】秦语沙更不舒服。
就单独把她一个人排除在外？
【我以为你来了。见你没来，我怕你生气，就没敢和你说。】
【我叫她不要多喝了，但她今天高兴，喝了3瓶。】
秦语沙撅起嘴，【她一瓶也喝不了。】
【你跟我生气没用，你快到了发消息给我，我把汴小禊带走。】
【马上到。】
秦语沙拽起外套，拿上车钥匙出门。
一路下楼，发动引擎，还要过最后一个十字路口，她发消息给江司晨【2分钟内到】
【那我和小溪走了。】
把车停在烧烤店门口，秦语沙隔着车窗，打量烧烤店内。
这时副驾的门咔哒一声开，一阵酒气扑鼻而来。
她望右边看......今天一天没见到衣桐，所以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依依今天扎的是丸子头。
“开车吧。”衣桐直直地看着挡风玻璃后，不像是喝醉的样子。
“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秦语沙没听。
“没有。”
“哦。”秦语沙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快速起步。
一个红绿灯前，她转头对依依说道：“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在忙。”
“忙着喝酒？”
“还有唱歌。”
衣桐顿了一下，“你要是嫌麻烦可以不来。”
“本来就不用我来不是吗？”秦语沙胃生疼，“不就是程昕昕没有时间吗？”
“你别无理取闹行不行？”
“我又无理取闹了?”
“停车，我自己回去。”衣桐坐起来。
“随便你。”秦语沙把车停在路边。
衣桐坐在位置上没动，车里安安静静。
秦语沙也没动，她等着衣桐拉开车门。
驾驶座上，她用余光看着副驾，贪婪地把衣桐的侧脸印在脑海当中。
衣桐的脸似乎因为酒精愈发红润，嘴唇反光，像滴水的樱桃诱人。
这番模样她以前是可以品尝一口的......现在她却没有资格，就连接人的姿态都低低在下。
“我说了你嫌麻烦可以不来。”那张红润的唇动了。
秦语沙闭上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踩下油门，“我嫌麻烦自己会不来。”
“哦。”
“哦......”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秦语沙自认为自己虽然搞着最像赌徒的行业，可她却根本就不是个赌徒。
她知道最优解是搬出依依的房子，和衣桐断开关系，可她做不到。
“我没看手机。”衣桐忽然说道，她拍了一下放在坐垫上的软包，“手机一直放在包里，没看。”
这么久了，怎么可能不看。
秦语沙知道这一定是借口......却还是说：“知道了。下次看一下。”
“嗯。”
哪还会有下次......
秦语沙咬住嘴唇。
“你忙可以不用看。”
衣桐没说话......
车又停在红绿灯前，秦语沙再看过去时，和一双眼睛对上。
衣桐递手机过来，“回你了。”
屏幕上，她的问题下面，是衣桐刚发的一长串字。
【下午庄颜彬给我们放了假，我们好久没聚，就一起去吃了饭。吃完饭唱了会歌，程昕昕又饿了，我们才去吃的烧烤。我叫了汴小禊，汴小禊又叫了江司晨，后面程昕昕先走了，江司晨不放心我一个人回去，我才打电话给你。】
如果可以......秦语沙还是希望这种事是在衣桐不喝醉的情况下告诉她。
她告诉自己不要贪婪，埋了埋脑袋。
等车停到楼下，她发送：【收到。】
副驾的衣桐似乎呆了半秒，随后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秦语沙把她的表情收入眼里，“能自己走吗？”
“能。你先上去，帮我开门。”
“好。”秦语沙便慢慢上楼。
衣桐走得很慢，她便也放缓脚步。
她不说话，对着身后伸出手来......很快就有一只手攥着她的衣袖。
只是衣袖......秦语沙低垂下眼眸，却没有收回手。
打开家门，她慢慢带着身后的人进客厅，开客厅的灯。
秦语沙转过身去，“你先去洗澡？我帮你煮点醒酒汤。”
“有点累，不想洗。”
“那你先洗洗......脚？”秦语沙话说道一半顿住......
以前的自己，可以天天帮依依洗脚。
洗脚这个动作对她们来说不是普通的行为，更像是某种......情趣。
秦语沙有点紧张，衣桐忽然松开她的袖子.....
她忙对着身后道：“我没有那个意思，就是单纯问的意思。”
身后半天没声音，她心跳得越来越快，最后只听见一声：“我知道。”
秦语沙竟然有点失落。
洗手间的门咔哒一声关上，她去厨房，打开冰箱，煮了锅简易的醒酒汤。
......其实如果喝醉就能让依依依赖自己，她倒是希望这酒能醒得慢点。
端着碗出去时，客厅的灯已经灭了。
她敲敲门，说：“我进去了？”
“嗯。”门内有人应了一声。
她便推开门来，发现依依已经进了被窝。
今晚不太可能发生什么了，秦语沙便走到床头，把碗放下，“醒酒汤。喝了会好受一点，下次别喝那么多。”
依依眯着眼睛钻出来，接过碗，仰头一口喝下。
“我去把碗洗了，你好好休息。”她端着碗朝门口走......
这时，她空着的手忽然钻入一只柔软的东西。
秦语沙心跳慢了一拍，低头看去......
依依躲在被窝中，一只手伸了出来，紧紧地攥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