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妄舒房内烛火摇曳,她刚结束一天的巡防,指尖还有些微凉,正就着烛光仔细擦拭佩剑。
窗外传来翅膀扑棱的声音,雪球熟门熟路挤开没有关严的窗子,停在桌子上歪头看着李妄舒。
“雪球?”李妄舒放下剑,过去揉了揉它的脑袋,“哇,你怎么又胖了。”说着她看向鸽子身上的小竹筒,比以往的都要大上一圈,李妄舒心下一惊,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事,赶忙打开竹筒,从里面取出三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纸。鸽子如释重负,转而叼起桌子上的糕点自顾自吃了起来。
方缘原本倚在榻上,拿着一卷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话本翻看,另一只手拿着梅子往自己嘴里抛,见状也凑了过来:“你师叔写什么了?”
李妄舒快速浏览了三张纸,起初还神情严肃,看着看着眉头微微皱起,最后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轻笑出声。
“怎么了?京城出事了?皇帝老儿终于吃丹药把自己吃出毛病了?”方缘看她神色古怪,把梅子三两下嚼完咽下,凑的更近。
“不是什么大事。”李妄舒轻笑,语气有些无奈,“师叔说,那群大臣,早朝上打起来了。”
“打起来?”方缘疑惑探头,一目十行扫过,眼里满是兴奋,“那群老头在宣政殿上打起来了?”
“我看看我看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她伸手拿过信纸,逐字逐句念了出来。
“昭昭,这几日会降温,记得多穿点。还有你姐姐,上次送过去的衣物可以给她拿出来。然后,给你说个早朝的事开心开心。”
“开始也没什么,跟平时差不多,杨尚书哭穷,陆大人反驳,都成固定戏码了,皇上在龙椅上撑着脑袋,看起来像在打瞌睡。”
“后来越吵越凶,两边陆续有人加入进来,不知道谁先骂了句老不死的,然后就开始翻旧账了,有人说对方当年考试的文章是找人代写的,给礼部尚书气的指着兵部侍郎的鼻子骂他儿子强占百姓田地,侍郎也不是好惹的,说礼部的人表面一套,背地里收学生贿赂,真是,怎么难听怎么说。”
方缘的声音因为憋笑有些微微发颤:“笑死我了,这帮平时说句话都得引经据典的老头儿,骂起人来怎么跟骂街似的。”
李妄舒也跟着弯起嘴角,紧绷的心情也松快了些。
方缘接着念:“我本来躲在柱子边上,想着离他们远点,结果不知道谁的笏板没拿稳飞过来了,直接砸我脑门上了,上面还雕着祥云图案,估计是礼部哪位大人的,他们就爱整这些。”
“真砸着了啊?他反应不慢呀,怎么没躲开,是不是看热闹太入迷了。”她拉着李妄舒一起坐下,免得等下笑到站不稳。
李妄舒能想到师叔站在那捂着额头一脸震惊且无语的样子。
“杨尚书一看,以为对面故意殴打国师,虽然不是故意的,但确实打到了,他撸起袖子喊着什么老匹夫就扑上去了,陆大人也撩起袍子就冲上去了。大殿里全是官袍乱甩,叫骂声哎呦声各种声音,还有抱大腿的揪胡子的拿着笏板互殴的。太子殿下想劝架,被不知道从哪飞出来的帽子给打了一巴掌。其他大臣有的搓手跃跃欲试,有的偷偷溜到我这边一块躲起来了。”
“最后皇上没法再装睡了,一拍龙椅把这群打架的骂了个狗血淋头,罚钱的罚钱,回家反省的反省,散朝的时候一个个乱七八糟的。至于我头上的包,皇上给了药,不用担心。”
“皇上看上去又生气又想笑的,北疆那边,你自己看着办吧,京城是暂时没空找你们麻烦了,能消停一段时间。保重身体,别给自己累趴下了。”
信读完了,方缘还在那笑,李妄舒拿回信纸,又看了眼方尘被误伤那段,笑着摇头:“师叔真是无妄之灾,不过,师叔说的对,眼下是没人有闲心盯着北疆、追究难民这些事了。”
方缘好不容易止住笑,拍拍李妄舒的肩膀:“他们打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这封信来的也是时候,乐一乐放松一下也好。”她想了想,没忍住又笑了起来,“不行了,我要出去吹吹风冷静一下,宣政殿飞笏板,哈哈哈哈……”
殿内只余几盏宫灯,皇帝斜倚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封从北疆加急送来的信,是段衡送来的。
纸上的字是难得的工整,想必那小子写信时多少用了点心。
前面絮絮叨叨说着他在北疆的见闻,街边卖的肉干比宫里的好吃、归雁城的墙砖松了几块、还有他新堆的假山,透过来信仿佛能看到他儿子在街上兴冲冲的模样。
皇帝嘴角扬起,翻看下一页。
信的内容变了,不再是段衡的玩闹,他写到乌纥的难民,没有上一张里丰富的词藻,只是说自己看到的景象,说他看到抱着孩子的妇人、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他说那些人只是想活下来。
接着他又写李妄舒,说她的于心不忍和以律为准,最后又说:儿臣见那些难民,与昔日流离失所的中原百姓又有什么不同?儿臣认为,陆将军收留他们并无不妥。我大齐天朝上国,是该有此气度,若对此视而不见,又与蛮夷何异?朝中若有异议,儿臣愿为陆将军稍作分说。
皇帝捏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又看下面写道:陆将军治军严谨、爱民如子,儿臣在归雁城亦无不妥,父皇不必过于忧心。
信末依旧是一个咧嘴笑脸,旁边还有一句:父皇保重身子,少听那帮老头吵架,听多了头疼,儿臣给您寻了几幅字画,回头带回去给您挂养心殿里。
信纸被缓缓放下,白日里的场面还在眼前晃悠,满殿的乌烟瘴气,真是荒唐至极,有辱斯文。
一边是大打出手让他头疼不已的国之重臣,一边是远在边疆不着调的、说自己支持女将军收留敌国难民的儿子。
简直荒谬。
“臭小子。”皇帝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没见什么怒意,反而带着一丝欣慰的笑。
他把信仔细叠好,塞进了软塌垫子下面,那里是他放私人零碎物品的地方。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先前那股躁郁飘散些许,皇帝罕见地睡了个好觉。
……
借着朝廷这次的热闹,李妄舒顺利把难民们安置了下来。
那片废弃的营区被重新利用起来,划分了区域,李望倾坐在里面,左手指尖拨过最后一颗算珠,右手底下是密密麻麻的盲文账册。
“昭昭。”她转身面向一旁站立的妹妹,“按布尔达叔叔的说的,这里十七户来自白河子部落,主要以锻铁为生,可以让铁匠师傅去看看手艺,若是可用,兵器修缮的进度也能快些。”
“还有这几户女眷。”她摸向另一个册子,“曾问过有没有缝补的活计可以帮忙,我想,不如把军衣拆洗的活计分下去,按件计酬,这样她们有了活路,我们也能省些人手,你觉得如何?”
李妄舒点头道:“阿姐想得周到,至于粮草方面……”
“陈叔算过的,你不用担心。”李望倾安慰她,“难民的劳动抵得上八成粮食的消耗,剩下的,王家下个月会以杂货贸易的名义多运三车粮食过来。”
她嘴角浮起笑意,手指摸到桌边温热的茶盏,轻轻推向妹妹的方向:“喝口茶吧,布尔达叔叔说,白沙部落逃来的那两个孩子,发烧已经退了。”
三日后,陈砚之递上一份名册:“按两位小姐的意思,人已经分配妥当,会养马的去了马场,铁匠愿意帮着打杂换份口粮,余下能用的也各自有了去处。”
“那天跑来的那个叫卓兰的少年呢?”李妄舒翻看名册,忽然问道。
“还在营区里。”陈砚之说,“他自称是白河子部落首领的孙子,逃出来的时候背上挨了一刀,伤口有些深,现在还在养伤。”
“让他伤好后去帮布尔达吧,首领的孙子,认路,也认人。”
说话间,一个老牧民站在栏杆旁,用生硬的汉话结结巴巴问看守:“大人……我小孙子,五岁,能捡柴……能给口热汤吗?”
守卫往不远处李妄舒的方向看了一眼,李妄舒的声音稳稳当当传了过去:“老人家,让孩子去东边找穿蓝衣的婶子,那里收留孩童,每日都有饭吃。”
老人听懂了李妄舒的话,扑通一声跪下,额头抵在泥土里,喉咙里呜咽似在道谢,李妄舒示意看守扶他起来。
陈砚之回头忍不住问道:“小姐怎知那老人真有个孙子?”
“他刚才说话时,右手一直举着。”李妄舒伸出手来比划了一下,“高度正好是一个孩子的身高。而且,他鞋边沾着灰烬,能在中途生火,定有孩子替他拾柴。”
不远处传来乌纥的童谣,语调轻快,归雁城有群孩子跟着家里过来帮忙,闲暇时会和乌纥的孩童玩耍,那个叫卓兰的少年正被一群孩子围着,教他们唱草原上的歌。
互殴的灵感是之前刷视频看到的大明王朝自由搏击,历史上也有大臣互殴的事件,但是比较极端,文里不至于那么极端……
这章不够3000字点不了小粉花好悲伤
任何困难都能战胜我
晚点再抠一千字补上吧真的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
直接补后面不另开一章了
小粉花有了嘿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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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