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2月,全面解封。放开了,也就意味着人人都有可能阳,尤其是人员密集流动的城市,尤其是校园。每个学校都有几千号的孩子,每个孩子家里都有好几个亲人吧,他们的亲人又都来自各行各业,各行各业也都可能会新生出更多些的密接或是间接。故而,但若某个班级有一个阳了,自会跟着一大片的“羊娃娃”,一个个咳嗽不停,一个个小脑袋支棱不起来,教学如何还能正常进行呢?且,孩子们的抵抗力和应对能力也都有不同,但若有一个阳了,无论谁,无论症状轻重,都是要心疼不忍的。故,全市中小学孩子仍旧居家线上学习,这是目前所能保护师生和家长们的最好办法了。
因为之前数次的线上学习经验,孩子们也适应了。家长们的经验也是足足的了,能买打印机的都买了,能备齐电脑和平板的也都备齐了,甚至还有弄好投影供孩子学习的,家里随备着足够用的口罩和文具,备着足够小半个月使用的米面粮油和蔬菜,也都时时消毒随时测体温的,做足了能做的最好的后勤工作。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能居家就居家,能不出去就不出去,就等着那一段密集的感染期过去,等着阳消失。
屈晚慧和伙伴也完全暂停了工作在家陪孩子学习。屈晚慧更是夸张,每天买回来的菜蔬都要消杀一遍,不直接与外卖员接触,还关照石良不要出去见他那些“小姊妹”,让他忍一忍,让他熬过了这段时间。也关照石良能不去公司就不去公司,就在家里好好待着。她想着,只要石良不出去,就什么事都不会有。她以为,只要她守住了家里那道门,一切问题就都不成问题了。
石良岂是那会听屈晚慧的话的人?屈晚慧叫他不要出去,他偏要出去。明明他平时是个在家睡到大下午才慢慢吞吞起来蹲坑吃饭玩游戏的、大门不肯出二门不肯迈的男人,却偏偏在这特殊时期爱上了出门,还是不分时间段的出门。一会去超市挑一把蔬菜,一会去超市选煎锅,又去买新的菜板,为了买到一个足够便宜的煎锅还跑了两趟,每次都是去找那个一直在抑制不住咳嗽的、硬撑着上班的售卖员,跟她好几番的讨价还价和要优惠。
石良每次去超市都是在屈晚慧陪石黛读名著的时候。因为是文言文,石黛读起来没那么容易,屈晚慧须得一直陪着,一边读一边批注,偶尔也给讲解一下,这样一趟下来最少两小时。当然不止陪读名著,还要同时批改阅读理解等其他作业,批完还要跟她讨论讨论。做这些事都须专注,一专注起来就顾不得外面的动静,更是不会想到去关注石良那个成人。往往,屈晚慧会陪在石黛身边一个下午直到去厨房做晚饭。故而,期间石良出门的事,一直在房间里的屈晚慧自然是没法知情的。
直到屈晚慧挽起衣袖去厨房做饭,直到看到那新新的木头菜板和那口泛着贼光的新锅,她才意识到石良出门了。于是急急找到石良,言语急切地问:“你出去了?不是说这段时间不要出去吗?你去哪了?超市?超市人员最复杂了,你干嘛呢?”
石良对着电脑屏幕重力地咳嗽一下,揉揉鼻子又拿着鼠标按动,一张臭脸只是对着游戏页面,看也不看屈晚慧一眼,也不回一句话。石良现在可是又学会了一招,只要他不高兴说的,都用沉默(冷暴力)替代表达。
屈晚慧见石良咳嗽,唯恐他阳了,急急拿着消毒喷雾对着他一顿喷,又将屋子里各处都喷一遍,撕开口罩给石黛和自己戴上,又拿一个口罩跑回去给石良,说:“赶紧戴上,随时测,咳嗽和打喷嚏也捂着点,不要到处跑了,就待在这安安顿顿的玩游戏吧,吃饭我给你送进来。石黛那么小,不能传给她的。”对于石良偷偷溜出去的事,屈晚慧也来不及追究,掐着时间急急去做饭,就怕把晚上的作息给打乱。
石黛想吃珍珠丸子,因为菜板坏了没空去买新的就一直没做成。正好石良买回新的,屈晚慧就将准备好的肉片拿出来。洗了菜板剁肉,没剁几下,肉里就翻出一些褐色的碎屑,拨开肉一看,是菜板的木屑。又拿着菜刀空剁几下,每一下都会剁掉些木屑。屈晚慧皱着眉头去闻,被那臭味给熏着了,十足刺鼻的化学味。紧急处理了肉,又仔仔细细地洗了菜板,又泡了好一会,那味还是不能散去。屈晚慧叹气着走石良房间门口去,严肃地说:“石良,我跟你说过了,厨房的用具是我操作的,我知道什么样的用具好且顺手,你以后能不能听听我的建议?那菜板一股化学味道,一剁就起木屑,害得我的肉都不能吃了。你以后买东西能不能考虑一下品质,或者问一下我的意见... ...”
石良晃着腿,很是不耐烦地翻了屈晚慧一眼,道:“爱用不用!你就是看不起我,连我买的东西都要哔哔哔,你这么嫌弃我你怎么好意思用老子的钱的?有本事别待在我这啊!有本事带你女儿滚出去啊,别在吃老子用老子啊!”
屈晚慧一边擦手一边摇头,只道:“说事,别往歪处带。跟你说过了,锅碗瓢盆这些东西,尤其是锅,是要讲究品质呀。不然烧出来的东西不好看不好吃还会导致营养流失。还有菜板,我买三十块钱的纯竹子的还用了好几年呢,到现在都剁不出来木屑。你到底是从哪里找出来的蹩脚货,一剁一堆木屑,我真的是... ...”
“行了,有完没完?我买的就是这也不好那也不好,我看你就是看老子不顺眼,故意要给我难堪。老子一百多的菜板你TM还哔哔哔,你有本事去找个给你买金菜板的去。给你买就不错了,在那里哔哔哔没完的。你不用,拉倒,老子自己用。这个家又不是你的,你算个D,我理你了我!”石良仍旧两眼无光地对着游戏页面,表情臭,很臭;语气恶,很恶。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屈晚慧只好转身,洗干净菜板并将它放到了柜子高处,仍旧拿出那只剩了半边的旧菜板来用。突然想到石良似乎没戴口罩,又返回去从他桌面拿起口罩逼着他戴上了。再次关照他:“记住了,要咳嗽和打喷嚏就用纸巾捂着,也不要跑餐厅和厨房去咳,还有洗手间,记住没有?... ...万一你带回了阳,你到处咳嗽会影响到我们的,如果我和石黛都倒下了,很麻烦的。”屈晚慧又气又急,语气也不美。
屈晚慧一走,石良立刻拉下口罩,也就打定主意要出去咳嗽去。屈晚慧不提醒他他也不会那么勤快要往外跑,屈晚慧一提醒他,他那腿就再也按不住,他的咳嗽喷嚏也抑制不住,一到餐厅和厨房就不断地咳和阿切。
待屈晚慧和石黛吃饭时,石良就跑厨房去洗碗,洗了碗又洗锅,水龙头的水大开着,哗哗地流。
屈晚慧喊他先吃饭,他不肯,有拿着拖把四处拖,还臭着一张脸说:“我可不敢,我有那资格吃吗?我敢啊我?不要一会你们谁感冒了又怪在我头上,我可惹不起!”说着就响亮的一声阿切。
屈晚慧只好急急示意石良捂住嘴巴鼻子,又赶紧弄了一些饭菜叫石黛转移房间吃去。
石良是咳嗽和喷嚏再也没停,就要在厨房和餐厅对着各处释放。且一次比一次响亮,口罩是一定不要戴着的,就要拉下去。他心里就想着:老子自己的房子,打个喷嚏的自由都没呢,老子凭什么?
屈晚慧见石良的咳嗽和喷嚏越来越频繁,拿了东西给他测,还是阴性,只好让他吃感冒药和戴口罩。哪怕是普通感冒,屈晚慧也不希望他影响到石黛。
石良不听屈晚慧的,什么药都不肯吃,就喜欢四处去阿切和咳,一次比一次响,一次比一次还要勤快且密集。他最讨厌被人管,尤其是被屈晚慧管,他的反骨不容许他屈服于女人,尤其是屈晚慧这个女人。
没几天,没出门的屈晚慧先阳了,头疼头重,胸腔淤堵,嗓子里像长出了许许多多的刀片,高烧,身体碎裂一般的疼,喘不了气。
屈晚慧一边找药吃一边咒骂石良,这时她才意识到石良是假阴性的无症状感染者。石良因为身体抵抗力较强,感染上了却没受影响,仍旧能整夜整夜坐在电脑前玩游戏,也能吃一大钵的饭菜。
屈晚慧却是不行,只一阳,她就像丢了半条命,嗓子咳出了血,也再咳不动了,说话也没了力气。那些常规的对付阳的药都吃了也都没用,还越吃越严重,卧床足半月都没大好。不好就罢了,整个肺部都肿了大了,屈晚慧的胸口就像压着巨石一般叫她难忍,疼得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喊叫,叫得声音也再发不出。
石黛心疼妈妈,找了各种药给她妈妈吃,拍拍她身体又抱抱她,然而那一切只能在精神上起一定的缓解作用,对病情是毫无作用的。且屈晚慧也心疼石黛,怕她被传染,只叫她离得远远的,还让她把电脑和书本等一切学习用具搬出了房间。她决定自己挨。
虽然已经很小心,也尽量的避免了,但屈晚慧阳了,石黛是没法避过的。屈晚慧还躺在床上忍受着胸腔处重石一般的挤压之疼痛的时候,石黛也阳了。一向好学且一节课都不想落下的小石黛终究还是没扛住,也跟屈晚慧一起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