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兄给他的爸爸也就是石良的伯父办80大寿的寿酒,遍请亲朋故旧。给石母那里送两把挂面和两斤绵白糖的时候,石嫂特地关照不要送礼,只全家都去吃就好了。石母要紧跟石良打电话说了这事。
石良欢天喜地跟屈晚慧说:“诶,过几天周末去吃寿酒的啊,你请假吧,都去,两顿的呢,早上空着肚子去,吃死他!啊!记住了啊!”
屈晚慧一听是石嫂和石兄给石良的伯父办寿酒,想着无论如何得去,就早早请假。又问石良要不要准备礼物和礼金。
石良一脸不悦道:“喊你吃你就去吃,啥礼物不礼物的?好不容易吃他一趟,你就去吃!”见屈晚慧还是不解的样子,又说:“哎呀不要烦啦,我们这边没这个规矩的,喊你去你就去,有的吃就去吃,啊。”
石良说得模糊,屈晚慧仍旧迷糊。只好打电话给石嫂。石嫂也没见外,直接给屈晚慧讲了大泽村约定俗成的规矩——像老人的寿酒和小鬼个满月酒,都是不收礼金个。喊你来吃就是来凑个闹猛(热闹),顺道来沾沾喜气个。
屈晚慧就懂呢,知道寿酒不用准备礼金。但,作为侄子,作为晚辈,在这个时候送点礼物却也是没错的。就跟石良商量去买几瓶老爸爸(伯父)喜欢吃的老酒,再给伯母准备点小礼物。石良老大不高兴,不想准备也不许屈晚慧去准备。
寿酒的早上,屈晚慧还是将她偷偷准备的两瓶好酒和一条羊绒围巾送到了石良伯母的手里。因为屈晚慧找不到他们过渡房的地址,不得不让石良开车送她去,最终还是叫石良知道屈晚慧额外给那两老头老太准备的礼物,又是脸色凝霜的嘀咕屈晚慧是个败家娘们儿。
说几句也就罢了,快到酒店了,石良还在不住地埋怨且当着石黛的面。屈晚慧忍不住了,直直道:“不要说了。做了你这么多年老爸爸了,买点酒了哇,又不是掏光了你的家产。我这就当是在孝敬咱石黛自己的亲爷爷。让老爸爸喝就相当于看着自己的爸爸喝的呀,他喝得开心我们也看得开心的呀。”
石良听这说法,脑袋还梗着,表情还臭着,嘴已经闭牢。
屈晚慧趁势又道:“之前小朵和石黛在老家的时候,老爸爸和伯母多番照顾她们的,带她们出去玩,给她们买冰激凌和果汁,自家不舍得吃的鸡蛋都给她们拿来做早餐呢。就算不冲这些,在我们老家,像叔伯舅舅这些,逢年过节我们都是要带着礼物去拜望的。你也是很少回大泽村,平时也很少去看他们,也很少来往,可能你们这边风俗不一样。我今天就当是我按我们老家的风俗尽心了。我出钱我花心思,过的是你的名头,你还是少说说吧,为了石黛,也为了那是你亲老爸爸... ...”
“行了,住嘴吧你!”石良从内后视镜看一眼正在呼呼睡觉的石黛,不许屈晚慧再说,生怕石黛听去了有关他的不好的说法。
酒桌上,石良先是以最快速度将两包香烟拨拉到自己的口袋里,又将每人一份的伴手礼糕点全放到后备箱去后才返回继续吃饭,一边抢蒜蓉大龙虾的肉和帝王蟹的腿,一边招呼身旁的宝妹和石母说:“吃啊,快吃啊,多少铜钿个礼物都花呢,快吃,吃光,叫他们没得打包个!”
宝妹和石母哦着,原本吃不下什么的她们还是拿着筷子往各个碗碟里去戳戳。石母轻声问宝妹:“格个一桌要几乎铜钿哒?啥个菜都有呢,拆迁个铜钿比我哩多个?”
宝妹笑笑说:“总两三千要的,主要是个帝王蟹价钿大。”
石母一听就知了不得,没了笑颜色,说:“下趟爷(牙)过生日就叫阿哥弄吧。”
石良见屈晚慧忙着帮石嫂发伴手礼,就一直冲她翻白眼,又支使石黛去叫了她好几次,就是不肯好好回到桌上来吃饭。石黛叫一两次也不肯叫呢,因为她最欢喜的就是吃席,这么多好吃的,她哪舍得离开呢。
石良只好趁屈晚慧和石嫂路过这桌的时候,拉着屈说:“怎么个意思?还吃不吃了?钱都被你败了还不给我多吃点赚回来?要你去帮什么帮?”
屈晚慧只觉尴尬,面上大大地保持微笑,动作轻轻拍在石良肩背部,提醒他管理情绪并注意言辞。转过去,只拎着一大口袋的伴手礼等在一旁,见石嫂给了石黛一个厚厚的红包,猜测那红包数额远超1000的金额,就用眼神问石嫂什么意思,手上动作就要叫石嫂拿回去。
大泽村还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是办寿酒的时候,亲朋故旧不但空手去吃那尽心舍本的酒席,去的小晚辈还会收到寿星准备的红包,这是寿星对晚辈们的美好祝福的一种方式。像石良伯父和石黛这样的关系,一般会包500至1000不等。再远一些的一般会低于500。若是亲爷爷亲外公,超过2000的也有,都是看各家实力和心意。
石嫂笑笑,将那红包塞石黛的可爱小包包里,说:“小妹妹啊,这是阿嗲(爷爷)和老爸爸特为把你个,收收好啊!”又拉着屈晚慧往一边说:“是老老头个意思,他欢喜吃老酒个,啊晓得?个么,特为自嘎又塞进来1000说要把小妹妹。这是老寿星对我哩小妹妹个祝福了哇,你客气撒?”
屈晚慧便不说话了。
吃了两顿石嫂和石兄准备的很是舍得的酒席之后,屈晚慧一行回了江城。
暑假,石良也给石父办寿酒。为了防止屈晚慧那个败家娘们儿拿主意,石良是一次都没知会屈晚慧,悄悄和石母买了面条和绵白糖去各家告喜,又悄悄定了酒店和酒席。
屈晚慧知道这事已是寿酒的当天。早上,石良突然叫屈晚慧和石黛打扮打扮去乡下。她才知道这是要做寿酒了。屈晚慧就像个赴宴的宾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准备都没有,就那么愣愣地和石黛站在小酒馆的前厅,对着来往的客人应付式的笑。而客人呢,也多是奇奇怪怪的、应付式的笑容,包括石嫂,原本跟她关系极好的石嫂,现在也不和她说话了。只逗着她自己的孙子就往里头走了。
包厢里,石良正在数红包,无比认真地数,双眼只有那红包了。
屈晚慧问他哪来的红包。石良不耐烦的叫她不要多话,并叫她快去吃饭。
屈晚慧以为石良是在准备给那些小朋友的红包,就真去桌上坐了,和大家打招呼时才发现桌上那些家常菜一般的菜色。急急去找服务员要了餐单,发现六桌菜都是碳水类为多,近20道菜,最贵的是一份炒海蟹。再看看标价,一桌788,折后688。屈晚慧抚着额头直呼没想到。急急找到石良,问:“大家都是2000以上的标准,你这688不合适吧?”
石良依旧拿着个红包数现金,眼也不抬地说:“不要多话,啊,我们这边规矩你不懂。不要多话,多话的女人不招男人喜欢的... ...吃你的饭就是了,啊。”
“我可以不说话,但是,这个是店里最低规格的了吧,这不合适... ...”
“才500块,好意思的,真抠!”石良握着刚刚进来的宝妹的叔叔的红包,十分鄙视地表情和语气,嫌弃地将那红包塞进了他特意背着的已经有了油腻腻的包浆的包包里。又抬起一双毫无生气的眼对屈晚慧说:“你懂什么?这些人用得着好饭菜?你看看这抠搜的,自家兄弟出500,还全家来吃,好意思的。788还不够他们吃?请他们吃就不错呢!你以为这年头谁还高兴请他们吃饭?什么都不懂,你说什么说?”
屈晚慧看到石良把红包往包包里塞,又听他说那话,惊道:“你不会吧?你这是收礼了?”
“怎么?收礼违法啊?亲戚道里的,多少年呢,好白吃的?”石良不屑地白了屈晚慧一眼就要往包厢里走。
屈晚慧拉住他,说:“你这,别人寿酒都不收的,还给小朋友发红包,你这完全反过来了,不好的!”
“你别烦啊,老头老太的事用不着你多嘴!乖乖吃你的吧。”石良推开屈晚慧就进去了。全程自顾自己吃喝,也不去敬酒也不发伴手礼。
屈晚慧只好去问石母伴手礼在哪,她去发。
石母道:“都是小良准备个,他说否需要,就没弄哇。我们这边人都没那些规矩个,否要管呢啊!”
屈晚慧只好将信将疑坐回座位去吃饭,直到宾客散尽,屈晚慧都没想明白,她以为她的记忆出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