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见戴娇倩,因为她生二胎去了。
为了表示对全面放开二胎的欢喜,她火急火燎的跑任一元那和他生了个粉嘟嘟的女儿。
那段时间,戴娇倩一直在任一元身边,时不时以小宝为由跟别人“争夺”任一元的时间。
任一元忙得脱不开身,还是尽量抽时间哄着、陪着,好歹哄到了小宝出生。
这个孩子的适应能力是真强啊,她跟着她爸爸妈妈从戈壁到黄土高原,又从黄土高原到了南方的深城,无论在哪里,这孩子一直健康又活泼。当然,任一元也没少花心思,哪怕小宝身边跟着生活阿姨和育儿阿姨,他仍亲力亲为许多事,关于他心爱的女儿的事。一有空就跑回家,先抱了女儿亲不够的,抱着又是哄不够的,满眼星星的,一见到女儿就嘿嘿笑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男人喜欢女儿无外乎就是这些表达方式,任一元也不例外。他不仅会挖空心思找更多空回家抱女儿和陪女儿玩,还会利用超强的钞能力。比如,刚一到南方,就叫人送来各种小女孩会喜欢的小玩具、小裙子和各种护肤品、化妆品,只要能找到的漂亮小包包,他都要找出来堆她女儿房间。明明她女儿还是一个小奶娃,那些小玩意儿根本用不上。这都不算什么,房子给小奶娃准备好了,车也给小奶娃准备好了,说是给育儿阿姨开,到时候育儿阿姨带他女儿出去玩的时候就用那辆车,那车多可爱,粉嘟嘟的,一看就是他女儿的专车。
戴娇倩每每看到任一元满面春风给他女儿准备那些大多用不着的东西又抱着女儿嘿嘿笑得忘记了所有人的时候,就气鼓鼓地环抱着双手,瞪着大眼随着任一元而来去。明明她追着他满世界跑生个小阿宝是为了任一元能多给她一些时间并多爱她一些的,没想到小阿宝出生后反分出去好多属于她的爱去,连陪她的时间也分出去许多。黛娇倩越想越不得劲,就抚着肚子说:“我可怜的妊娠纹啊,可怜你了,你变大又缩小,丑陋地趴在我肚子上,这样辛苦,现在好呢哇,我受苦给我自己生了个分宠的,早知道不要生呢... ...”
戴娇倩回江城,又一直跟屈晚慧唠叨,说:“他呀,老土,LOW得很,我都不想说他。他以为天下女人都喜欢他给的那些东西呢,他以为他女儿长大了就一定喜欢那些东西呢。真是的,追我也是弄那些东西,哄自己女儿也是这样,一点创意也没有。女儿还吃奶呢,话都不会说,他就准备那些东西。哼!我都不想说他,就知道宠他女儿,还不会宠。女儿一出生,眼里就只有女儿了!哼!”
屈晚慧就笑,说:“看来,女儿的醋也够你吃饱饱咯!爸爸喜欢女儿,好事的呀。”
“我不要!早知道我不生了,我生女儿是希望他多爱我一些的呀,我生女儿是为了多得一点他的爱的呀。我这不太想他了嘛,又没事干,我就生个宝宝,我好天天赖着他的呀。谁能想到啦,我生了女儿,他现在天天就知道女儿了啦!”戴娇倩说着就作出假哭状,假哭也是那样的逼真,让人又是乐又是怜。
“阿宝都没意见呢!他现在也是时常见不到你们,是吧?你要这样想,是不是就舒服多了?我看啦,你就是任一元的孩子,是他的大孩子,是他大女儿,一天天,这娇撒的哦,这醋吃的哦,一般人还真吃不消... ...可能,任董觉得现在是小女儿更需要照顾嘛,你前段时间不是一直是他陪着、照顾着的,不是一直在身边的嘛。”屈晚慧也知道戴娇倩只是嘴上撒撒娇,她就随意地哄一哄,多少陪着小女孩一样的戴娇倩打发打发无聊时光。
“哼,我不管,我要跑深城去,一会就去!”戴娇倩也不理会屈晚慧说了些什么,搁了咖啡就要跑。
“我的大小姐,你才回来!孩子那么小,不好一直乘飞机跑来跑去的吧!再说,你一个人跑了,你放心?育儿阿姨一个人忙不过来是一说,毕竟那么小的孩子,妈妈在身边还是要放心点的。”
“我们家育儿阿姨好着呢,我小元元挑的。她呀,是好苦的,被男人骗了,正心灰意冷不想结婚呢。但她又喜欢孩子,就到处找工作,就要做家政,就要带孩子。然后她就到我家了啊,到了我家就一直跟我们跑来跑去。她呀,对我小宝可好了,可尽心了,我可信她!”说起小宝的育儿嫂,戴娇倩又是一脸明媚,看来确乎是找到可靠的人了。
屈晚慧一脸好奇,说:“哦,看来又有故事可以听了,请说出你的故事!”
“这个故事有点伤感,不,是很伤感... ...”戴娇倩环顾四周,握紧了手里的咖啡杯,又靠近屈晚慧一些,压低声音说:“我家育儿阿姨是黄土高坡人,十几年前在海城打工认识了一个淹城的男人,然后就疯狂追她。你知道那男人看中她什么吗?就看中她温柔贤惠又善良还能干,又对老人好。然后就骗她和他‘结婚’,又没登记,说他要事业有成才去风光登记,后来又骗她说他现在还没发大财,等他发大财了再风光娶她。就这样骗小阮,我小宝的育儿阿姨叫小阮的。小阮被那男的骗回淹城,一直独身在淹城照顾她那一对所谓的公婆。老老头身体不好,她说她都一夜一夜熬夜护理的,直到把那老老头送走。更奇葩的是,那老太婆也常年卧床,就是床上吃床上那什么的,都是她照顾的。那男的什么都不管,钱也不给,还打电话跟小阮要了好几回钱,说他做生意遇到困难了。后来小阮回忆了一下转钱的时间节点,要钱都是在那男的谈恋爱、结婚和生孩子的几个时间点。小阮自掏腰包照顾老的还贴补那男的,把她的积蓄都花光了,她只好在淹城的工厂做小工,又去送牛奶发传单,什么能挣钱她就去做什么,只要有人让她做,就这样挣一点点散碎钱维持她和老太婆的生活,还有老太婆的医药费。小阮还怕那男的在外过不好日子,经常寄钱给他呢。她真的好好的,真的苦的,我都不想说她了。我一说就要流眼泪,为什么世上还有这样好又这样傻的女人的?”戴娇倩的眼泪大颗滚落,这次是真哭。
见戴娇倩落泪,屈晚慧急急抽出纸巾给她擦了,眼泪洒洒地说:“啊哟,给你香香的纸巾擦擦,快别哭了,你流的每一滴眼泪都是身体的精血,伤身体的,你的小元元会心疼的。好了啦!不哭了啊!那个小阮现在在你家做事了呀,不苦了呀,有你们的照顾,她现在好了呀!”
“这倒也是!”戴娇倩擦着泪又转了转身体说:“当初她来的时候,小元元还说给她12000一个月会不会太少了。因为她古文水平很不错,精读过好多典籍的,谈吐也是不一般,又曾在幼稚园工作。没想到小阮就像受了天大恩惠一样,说这个工资是对她极大的尊重和信任了。说她做了别人有名无实的妻子十年,赔进所有积蓄,掏干心力和爱,最后得了一心的伤。没想到现在只是帮忙带个孩子,就给她那样多工资,她甚感惶恐。又说我们一家都待她那样好,就总说她拿那么多工资会不好意思。你说,你说她是不是真的很好?”戴娇倩泪光盈盈地问屈晚慧。
屈晚慧听到这个工资,心动了,也顾不及回答戴的问题,只笑说:“到底是大户人家,连对育儿嫂的尊重都是用这么‘简单朴素’的方式,说得我都想去你家干育儿嫂了,若不是我自家有个娃娃要管的话。”
听屈晚慧如此说,戴娇倩惊问:“这样的工资真的很高吗?我和小元元都觉得亏待小阮了呢,毕竟我大宝的育儿嫂要两个W了。小元元说小阮带小宝那样好,等过年时要给她发大红包的,然后再适当的加一些工资。我不知道外面的工资是什么样,所以... ...”
屈晚慧就笑,拉着戴娇倩纤细的手,盯着她那绝美的侧颜说:“我的大小姐,这工资已经很好呢。虽然我不了解育儿嫂的平均工资。但是,你要知道,我在我们原来餐厅做那么多年,也少有这收入呢,尤其是最后这几年,更是难得呢。在江城,大多数的工薪阶层都是3000——5000的工资,只有少部分过了6000的。当然,有一部分销售岗的工资会有超过五位数的。多数人都是这些工资,且大多数是本科及以上学历。你再看那些跑快递和外卖的,他们没白天黑夜的跑,也是差不多这么多工资,还不交金呢,难得有几个月入过万。你说你开这样的工资,就看一个宝宝,那大多数女人都是愿意的,且大多数已婚已育的细致女性都是能胜任的,好多宝妈在家带娃都拿不到这么多生活费的。有个电视节目你看了吗,有个全职妈妈带两个孩子,一个月花了2000生活费,被她老公打骂,说她败家,还要和她离婚,离婚还要那女的还5W彩礼,说当初娶她的彩礼是贷款的,还没还完,要那女的把彩礼还给他,都闹到电视节目上去了,据说不是剧本是真事。”
戴娇倩直呼不信,说:“三五千我买双鞋都不够,两千生活费还败家?那我一个月得败多少??那我... ...”戴娇倩说着就开始掰手指头计算起来她一个月的消费了,算着算着就呵呵笑说:“想想我的小元元真是好‘伟大’呀,他都没说过我败家的!”
屈晚慧捏捏戴娇倩纤细的手指道:“不好同论的呀!有的人就是苦钱不易,又常年在不同于你家的环境里生活,自然是不一样的。所以说,苦人家万事难,吃个饭都要计较米稠还是米稀... ...真难想象,你那个小阮,在那样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孝养别人的一双老人,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又是怎样的大爱叫她撑下去的?想想就觉得好不可思议... ...”
戴娇倩连连点头,又因为听了屈晚慧这些说法,她心里更疼了小阮,就道:“不行,以后我要对小阮很好很好!最最好!嗯,不哭了。我就是,我就是,我现在就想去掐死那个男人!你知道吗?小阮在他家照顾他的父母照顾了十年呢。十年呀,多少大事可做成了,我都生二胎了。她什么都没有,她还自贴生活费和医药费,一直照顾两个多病且不能自理的老的。那男的呢,就他爸去世回过家,回家也是匆匆办完后事就走了。他说丧事期间不好同房,又说他不喜欢男女之事,说他喜欢纯洁的男女关系。小软每次都乖乖听他的,也理解他,还把他照顾得很好,还怕他在外面吃不好,给他准备好多咸鸡咸鱼。那男人真把小阮骗得好惨,他真的好坏!”戴娇倩说着又从屈晚慧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去擦她那止也止不住的泪。
“这男人是过分的!世间的女子多情痴,世间男子对女人多是无情且利用的。唉,女人,难啊!还好她发现了,也走出来了,不过也伤得很厉害,估计一辈子走不出那伤了!”屈晚慧那原本白皙和悦的脸上也蒙上了淡淡的伤,不知是在伤人还是伤几。
“可不是嘛,她长得好看,人又好,我看到她都喜欢得不得了。就是太柔弱、太懂事了啦。她怎么能就碰到坏男人了呢你说?你不知道她多好、多会照顾孩子,她好爱孩子的,对我的小宝可好了。我妈妈和我任妈妈都说她带孩子好尽心的,我小宝现在特别黏她,阿宝也喜欢和她玩。她就是招孩子喜欢,可有耐心、可温柔了。她还会照顾我呢,还安慰我。我现在在家都是和小阮玩,她可会安慰人了。天啦,她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伤,她还像菩萨一样,她还能那样,那样,就是那样,哎呀你懂的啦!”戴娇倩说着就忘了该如何准确表达她的所想了。
“你是说小软放下了伤痛,仍以爱待人,是这个意思吧?”
“对啦对啦,差不多就这个意思啦。你知道吗?是她那个所谓的婆婆临终前告诉她的,那老太可能实在看不下去了,可能也觉得她就要死了,这个女人留着对他们家也没什么用处了,就把她儿子的电话和地址给了小阮,还告诉了她儿子在海城已登记结婚并生子的真相。小阮当时就晕过去了。然后,醒来,装作没事人一样。她说她就当全了她对她自己父母的孝心,就当是送她自己的妈妈终了,还是把那老太伺候到了最后。那男的回家给他妈办后事,小软旁敲侧击,那男的还撒谎,还说要再考察她一段时间再决定要不要去登记。小软偷偷去了那男的在海城的家,亲眼见到他和妻子孩子其乐融融一起吃晚饭。当时她也晕倒在那男的家门口了。那之后,她就回了黄土高原的老家,就在老家找工作。她父母也是好多年前就去世了,她老家也没什么亲人。她就想找个好人家,就做住家阿姨,专门带孩子那种。别人觉得她没生育没经验又没相关证书,又觉得她专要看孩子的行为太挑,不想用她。是我小元元相中了她,可能也觉得她一定要专门带孩子这事很新鲜吧。我们本来也是要找会带孩子的,最好有幼教经验或相关证书的,最好会双语教育的,挑了很久,反而看中多项不符合的小阮,天知道,她根本就是个宝藏啊... ...”
“嗯,是的。是个可怜又了不起的女人!”屈晚慧又递过去一张纸巾给戴娇倩,她怕戴娇倩哭累了双眼,心里琢磨着说点啥能叫她转移注意力。
“是的呢,她很少和我说那个男人,她说不好听的故事会害我回奶,所以她很少说。不过一说起那男人在外面组建的家,她就满脸的慈母笑,眼睛都亮了,说‘那个男孩儿真好看,真乖啊,要是我的孩子就好了’!你听听,你听听。她还说那男的的孩子多好看,我就知道她心里一定好遗憾好难过。我就在想,那个骗子男人要是骗到底给她一个孩子也好啊... ...”
“不,不给她孩子、不给她念想,反而是把伤害降低了。如果给一个孩子,她有牵绊和念想了,某种程度上说是好事,某种程度上说其实是大坏事。再说,这样男人的孩子,还是算了吧。基因这个东西,很难说的... ...”
“好吧,也许你说得对... ...细想想也对的。用不着因为一个孩子为那男的绑着吃苦受罪一辈子,也用不着为那样男人的孩子劳苦一辈子,也还算好结果啦。小阮她就是喜欢孩子,喜欢照顾人。性子和脾气也软软的,她其实很不适合和坏人打交道的。我的小元元就这样说的,说小阮不适合在底层圈子讨生活,她的性格不适合和底层那些狡诈贪婪的男人周旋,又说她的价值在底层是很难被发现和看重的。所以我想她是... ...”戴娇倩说着又陷入沉思,她难得的开始思考人生。
“嗯,你的小元元说得对。小软也说得对。你要少费脑筋,也要少生那些外来的气。你要好好养身体,当心回奶。”屈晚慧点着戴娇倩高高的鼻尖,温柔笑着。她只欢喜看戴娇倩欢喜的样子,哪怕是造作的样子她也喜欢得不得了,唯独不忍看她那张精致的脸蛋上有愁色。
“好吧,不生气,不想了。我发誓我要狠狠对小阮好,哼... ...晚慧,我已经断奶了,我也就喂了两个月?不对,我是喂了四个月?小宝太能吃了,吃得又痛,不给她吃了。我一撒娇,小元元就嘿嘿给找来了奶粉。这年头,谁还要吃母乳?就好比我是个奶牛一样,我才不呢,我还要穿好看的裙子,我不要做奶牛!”戴娇倩又恢复她一贯的撒娇样。
屈晚慧笑了,笑看着戴娇倩那夸张的动作,又听她夸张的说话,只觉咖啡都没戴娇倩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