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黛最近总是揉眼睛,看书总要挨着书本才看得清。屈晚慧发现一次就提醒纠正坐姿一次,最后发现一次次的纠正根本不能解决问题。当石黛说看不清黑板和黑板那电子屏幕上的字,屈晚慧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屈晚慧拿着学校下发的眼科医院的视力检查登记表,带着石黛去做了一系列的视力检查,得知近视100度。
工作人员要求散瞳以确定度数。告诉屈晚慧了散瞳是要往孩子眼睛里滴类似眼药水的东西,要完全麻痹睫状肌且滴完要在椅子上仰头休息四十分钟。
屈晚慧迟疑了,问白大褂工作人员散瞳可否会有副作用,可会伤到眼睛?工作人员说会有短暂的不适... ...
因此,屈晚慧就不肯散瞳了,拉着石黛逃也似的离开。
白大褂工作人员追着一阵劝,劝她们做散瞳,说如果不做的话,数据不真实也不好给反馈。
屈晚慧才不管什么反馈,坚持不散。话也不肯多说了,就怕那工作人员将石黛夺过去。她心里正发毛呢!正疑惑呢。小小的孩子怎么能就近视了呢?她就不信,无论如何不信,这才上小学呢,书也没看几本,电子产品也没用,就是画画,怎么会就近视呢?又问那追过来的工作人员:“像他们这样的小孩子,都还有不少的远视储备的,怎么就会近视呢?”
工作人员顿了一下,这问题碰到了她的储备盲点,只好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
屈晚慧听不明白,也听不进。她在感情上是接受不了石黛近视的,也不忍她小小年纪就近视。她自己上了十几年的学,看了不知道多少书了,也没近视。这小小的孩子才开始上学呢,还没看多少本书呢,怎么能就近视?她无论如何不能信。当工作人员建议配镜,她还在犹豫,还在希望这不是近视。脑子里也过了不知道多少遍,甚至怀疑医院的检测仪器有问题。然而,无论石黛在视力表前对着“E”字转换小手多少次,结果都指向她的近视。
屈晚慧不想给石黛配镜,怕她产生依赖,怕她一辈子就要依赖眼镜了。就说调一调学校的座位,离黑板上的电子屏远点,或者在家少看点书,看看能不能把那100度给救回来。
工作人员笑说:“现在的孩子,电子产品都玩得多,纠正也纠正不了的。”
屈晚慧急说:“我们家天天在家看书、画画的,电视机都没打开过,手机也没给她碰过。”
工作人员又笑说:“那,就是遗传咯,遗传其实更加不可逆。”说着就看向戴着眼镜的石良。
石良连连说:“少来... ...瞎说八道,我这是后来大学才配的,我是年纪上来了。”
屈晚慧看一眼石良,又想起石黛在石母那里生活了近两年,猜想她小时候长时间看电视也可能有一定的影响,再加之遗传。她突然就信了遗传,遗传还是比较有说服力的。故而,她突然就信了,也勉强接受了石黛近视了的事实。接受了就不敢再耽搁,怕石黛看不清,怕影响她的学习和生活,就决定去给石黛配镜。紧跟工作人员跑到镜片展示柜,急急问那里的销售人员:“请问哪种镜片最好?要不伤眼睛的,最好能控制度数的。”
销售人员瞄了一眼屈晚慧,推荐了3500元的镜片给她,说:“这是进口的好镜片,但不能保证度数不往上走。”
石良一听要3500,脸一沉,拉着屈晚慧就跑,说:“他们抢钱呢!镜片哪要这么多钱?”
车上,石良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就你蠢,还没看出来?他们这是宰你这傻B呢,就你屁颠颠送上门去叫人家宰。”
屈晚慧不曾了解过眼镜的价格,对镜片的品质更是无所了解。也听了石良的。她自然是信石良的,自己家的人,石黛的爸爸,他自然是为了自家人好,自然是为石黛好的。且石良戴镜多年,他是有发言权的,听他的自然是没错。
石良将屈晚慧和石黛带到一个小商品市场,找到一家眼镜店,就在那里挑镜片,还特别关照屈晚慧不许插话。
屈晚慧左右看看,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家店不可信——一个小小的眼镜店,一个中年肥胖男人,身边围着一群言语轻浮的女人,那些女人胸脯肥硕,衣着暴露... ...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别扭,怎么看都不像专业卖眼镜的,心里害怕,拉着石黛就要走。
石良一把扯住屈晚慧,凶巴巴骂了几句,以他是戴眼镜的、他懂为由,就一定要在那家店配镜。他还说:“你懂什么?我常年戴的,我才懂。镜片都是一样的,噱头不一样罢了。安顿点,就在这挑!”说着就叫老板和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来给他取镜片了,镜片都没上手就喊老板便宜点。
屈晚慧无奈,只好牵着石黛在旁边看石良讨价还价。
老板已经把最便宜的镜片拿出来了,石良还觉不够,说:“我知道的哇,你们这一行都是暴利,都黑心的,几十块的镜片卖好几百。我们又不是傻的了,我都知道你的底了,你还好意思卖几百块给我,这就不够意思了吧!?痛快点!”
老板心里不满石良这样跟他说话,本不想搭理,想着苍蝇腿也是肉,还是耐着性子好好说:“真没有赚你多少,你自己都说你知道底价了。你看嘛,我这都是最低价啦,再低那就只能亏本给你。要么你去你说的低价那一家买,我还要去批发批发呢,批发价低了嘛我还多赚一点。现在市场价都是透明的呀,谁不想多赚钱?”
石良听如此说,只好转变策略,又说:“你看,人都在这等着呢,你再便宜一点,给我搞个一口价。用得好给你介绍生意,正好她班上几十个同学都近视了,到时候都介绍给你。”
那老板看了一眼石良,又看一眼石黛,就问石黛是哪个学校的。
石良报出学校名。
老板便也就不肯优惠、也不出声了。
石黛歪着脑袋、眯着眼睛去看那些叽叽喳喳的女人,双眼里满是问号的在那些女人身上打转,看了一会觉得太吵就要拉着屈晚慧走,说她要出去。
屈晚慧也站不住,就拉着石黛往外走。
石良费了好大劲把屈晚慧拉回去,又以此跟老板说:“你看看你,你不肯便宜,人家都要走呢。帮帮忙哇,大家都是养孩子的,少赚一点点,给你走个量哇。你这样一点不让也不对,是吧?钱是赚不完的,交个朋友,以后多给你介绍生意,是吧?今天我们这就当打个样哇。”
那老板不喜欢听石良说话,可以说,一开始石良的话就点燃了他心里的火星子,现在人家又说交朋友什么的,更让他反感,可又没办法,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就压着情绪,说:“行吧,你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算我交你这个朋友吧。我也就看在孩子份上,就给你便宜一点。但是,你孩子眼光又好,挑的是最好的镜框,怎么也不好亏本给你的。”
石良说:“切,你们会亏本?就这么点小镜片能值几个钱?骗鬼吧!”
老板想着自己这一天也没做几个生意,一副眼镜也赚不了他几个钱,他还要屡次三番说话这样难听,面冷声冷地说:“这样吧,先给孩子验验。谁知道你在哪个不靠谱的地方验的呢,说不定度数都不准。”
听此说法,石良急急推着石黛去。一边推一边说:“谁知道她妈干嘛要带我们去那个宰人的地方呢,说不定机器都是蹩脚货。赶紧,让老师傅帮你验验。”
老板给石良看石黛的验光数据,说:“你看,你们也才70,另一只眼睛才50。幸好我重新检查了一下咯,不然度数都弄错了。这下就可以给你们便宜一点呢。”
石良一听,拍拍玻璃展柜,咬牙道:“我就知道他们是搞搞的,瞎来来的,你看看,视力都验不准,就是骗钱的!幸亏碰到你这个老师傅咯!”又指着屈晚慧说:“你看看你,你知道什么就,瞎乱带!”
老板斜了石良一眼,扯了一下嘴角,没再说话。最终同意250元一副眼镜,包括镜框和加急费。
待石黛戴上眼镜往外走,石良冲着一脸担忧与怀疑的屈晚慧道:“你看看吧,还得是我,我要不来,你又被人宰了。还得是我出面,你看看,又省几千块了。”
屈晚慧看了石良一眼,又看一眼石黛的眼镜,总觉得那乌突突的镜片跟别处看到的镜片不太一样,跟石良的镜片也大不一样。就蹲下身问石黛:“宝贝,你现在看得清吗?能看得清远处那高楼上的圆顶吗?”
石黛乖乖顺着屈晚慧的手指去看远处高楼的圆顶,说看得清。其实也是模糊一个。因为石黛将看得见和看得清混而为一来理解了。
屈晚慧的心总算放下一点,仍有不安,又冲石良幽幽道:“我总觉得这个镜片怪怪的,跟刚刚那边那家展柜看的不一样。要不直接把那一千块的镜片买了,一千块的那个应该也可以,最起码看着比这个镜片好些。这个镜片,灰蒙蒙的,跟你的镜片也不一样,这样的不会有问题吧?”
“你懂什么,我才懂。他们的镜片都是从一个地方批发的,都一样的东西,不同的店给你不同的噱头再卖给你不一样的价。你就傻吧,不给你安个进口的名头咋卖你高价?就为了宰你这种蠢货装B货的!别烦了啊,今天要不是我,你能得了这便宜?快别哔哔哔了啊!”石良很是有成就感地打开车门,十分愉悦地启动车子,还格外耐心地等娘们两个慢吞吞地上车,没有像往日那样不耐烦地唠叨,也没骂人,哼着歌悠哉地开车,就因为他凭他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省下了三千多块。
屈晚慧呢,对眼镜这些东西不大了解。虽疑惑怀疑,还是没多嘴,就想着石良配镜那么多年,确实也是他懂一些。只好先这样了。
为防止石黛的度数增长,屈晚慧开始每天监督石黛读书,买书也尽量买大字版,尽量将看书的光线调明亮些,看一会书就急急拎着石黛去打乒乓球。因为班主任老师告诉她打乒乓球可以缓解眼部疲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