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节披露不多,查不到什么。
虞徽抛了手机,抱着玩偶,在黑暗中瞪眼睛。
李宁钰的死对她冲击太大。活了快20个年头,她身边还没有过亲近的人离世。想不透啊,李宁钰怎么就非得跳下去才算解脱。比起普通人,他家世算得上是天之骄子。就算考上大专,还有专升本。人生,限制在哪里。
可能在心里。
虞徽实在睡不着。
凌晨两点,她去荀章朋友圈看到他和女朋友的合照,容貌上真是般配。她女朋友很上镜,之前荀章生日虞徽就见过,真人与照片相差不大。与荀章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上周日,荀章邀请她组队打游戏。荀章是虞徽所认识的大学生中过得最随性的那个。打球、玩游戏、恋爱,不太操心学业,只要不挂科就行。
虞徽划了几下手机,尝试给时景发了个表情包。没想到他秒回:[还没睡?]
忙忙碌碌捡垃圾:[睡不着呀,你怎么没睡?]
7:[刚到家。]
过了几秒,时景又发过来一条:[去阳台给我拨语音。]
虞徽很快给他拨过去,问他回家干什么。
时景说:“配合警察调查,太晚就不回宿舍了。你想吃景山门口的糯米饭团吗,我早上回学校会路过。”
她发现了,时景总会问她吃不吃这个,吃不吃那个,去哪都会给她买点吃的。于是她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吃货呀?”
“你有点瘦。”时景很轻地笑了声。
虞徽没有刻意减肥,甚至在川州实习还胖了三四斤,但总体看上去确实还是太瘦,细胳膊细腿。
“还不爱锻炼。”时景又说,“晚上吃完饭,我带你练会儿羽毛球吧。”
“好玩吗,我不会打。”
“我会教你。”
虞徽有些犹豫,她是真不爱运动。练体育最卖力是中考的时候,选了排球,还有那些八百米、跳远,现在想想就是噩梦。大学体育课也不算轻松,八段锦、校园跑。现在时景要带着她额外运动,太耗人。她属于无法从运动中获得乐趣与成就感那类人。
“行吧。”虞徽答应了。
公安通告第三天早上出来了,系摄像头后台被破译入侵,张某犯罪团体已经被捕获。荀章无罪释放。他没有立即回学校,虞徽再见到他是一个月后。瘦了不少,也不再染五颜六色的头发,精气神颓靡得完全没了以前的蓬勃生气。
立冬后,虞徽练了已经有一个月的羽毛球。时景也不再让她了,甚至有一次半个小时内虞徽都没接到几个球,自此虞徽学会了不少邪修。羽毛球的运动量很大,由此虞徽摸摸自己手臂,结实不少。
这天,她特地带了一个苹果,把苹果在时景面前转了一圈,“下面由我给您表演一个徒手掰苹果。”
时景:“?”
只见虞徽两只手用力掰着苹果顶部,咔嚓,苹果裂成两半。
时景:“?”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万分自信。时景不信,拿着虞徽给他的一半苹果问:“为什么表面这么光滑?”
虞徽风轻云淡看他一眼,继续嚼苹果:“掰的呗。要不你试试,你掰也这样。”
晚上时景回宿舍试了下,掰不动。他放下苹果,坐在电脑前,给荀章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出来打球。
荀章在家里躲了一个月,不肯见任何人。黄诗琪那边是已经退学。发生这件事,他们之前没有任何可能。别看荀章有时会抱怨黄诗琪管他管得严,但感情上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怎么吵都吵不散。
说荒诞也不荒诞,这类案件不是第一次发生,闹得大的少。但它又确实荒诞,特定的身份,特定的传播群体,特定的无法控制的传播媒介,组合至一起,两个人轻而易举地被毁了。
时景揉着太阳穴,叫周和阳给他一根烟。周和阳面露惊讶,没动作,“不会抽就别抽了吧。”烟又不是好东西,能解决什么烦恼。
周和阳椅子一转,滑到时景旁边,说道:“网上没什么人讨论了,师范大学发生了一件大事,研究生导师出轨学生,网友忙着看ppt呢。”
时景眉头敛了敛,看不出兴趣。
后续的话,热度过了也就没人关注了。总有新的猎奇新闻盘踞而上,热闹生生不息。每个人都要继续往下走,荀章不会是例外。
入了深冬,虞徽开始不爱出门。她接了一段时间的淘宝模特兼职。店主正好在大学城附近,每次两个人背着一大包衣服出去拍照。店主是个一米五出头看起来年龄也不是很大的小姑娘,小码衣服她自己试,大码给虞徽。淘宝店刚做起来不久,业绩一般,给虞徽的兼职工资也就不高。虞徽很喜欢这份工作。竭尽全力、大汗淋漓、精疲力竭地走在人群中,拍出的照片精致梦幻,二元对立的割裂让她觉得有意思。冬天,店主买了一辆二手车,两人去哪里就方便多了。除了拍照片出门,其余时间虞徽就是寝室教室图书馆三点一线。
她最近有个烦恼,期中考试掉了一名,到第二名去了。在她前面的是庄周。为此虞徽加大了泡在图书馆的时间,有时间没时间都在看书学习。由此她与时景呆在一起时间越来越多,只要在学校,他们几乎都黏在一起。
就虞徽加入的那创业社团,张起又想要邀请她加入项目。
贩卖机前,张起买了两瓶水,其中一瓶递给虞徽,他笑着打趣说:“我早知道时景对你有意思。”
虞徽不置可否,拇指和食指摩挲着瓶盖,没有拧开饮料。要是不知道就有鬼了,现在想来,时景把一切都做得挺明显的。
只听张起又说:“不用担心和吴京恺会碰上,他这次没项目,听说是换方向了。”
“什么方向?”虞徽下意识问。
“不清楚,他没明说。但他觉得在学校参加的这些创业比赛吧,也就是玩玩,根本拉不来投资,成功的也没几个。穷学生没背景没资源,如果不是刷简历,还是算了。”张起说着叹息一声,深表赞同,同时又佩服想得清楚的人。只可惜他是后者,刷刷简历,毕业以后好找工作的第二种。
虞徽还是拒绝了张起的邀请,她对创业比赛一点都不感兴趣。去图书馆的路上,虞徽把这件事发消息告诉时景。
时景:[有这么明显吗?]
虞徽:[你问张起。]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时景说:[晚饭带着球拍。]
虞徽敷衍他:[已经到图书馆了,来不及回去拿了。]
天冷了她就不想动了,特别是羽毛球打热了还得脱衣服,她嫌麻烦。时景不强迫她,只是不厌其烦地提醒她。虞徽觉得他这点特别好,既关心她又不越线,给她留足空间。当然,也有不留空间的时间。吃醋的时候。时景特爱吃醋,防周屿防得特别紧。每次虞徽和周屿视频,他完全不知道避开,还会故意找话聊打断她们。
时景对周屿有敌意。很明显。虞徽也不知道该怎么缓和,她更希望时景自己懂点事,不要让她难做。
有一件恋爱小事困扰着虞徽。她和时景没有明确在一起的时间,亲嘴拥抱什么的都做了,再拿乔也不合适。她是个仪式感比较重的人,显然时景不是。纪念日这种事,在虞徽看来很有意义。一切的伊始,即是存在的本源。
加上这学期发生太多事,她自己也需要找点乐趣和多巴胺释放法。所以她预备给时景一个惊喜。
时景收到虞徽的晚饭邀约时还在上课。没透明吃饭地点,总让他觉得有古怪。下半节课基本没在听了,一直琢磨短信的含义。
周和阳给他分析是这样的:女孩子的正式邀请一般就是约会了。首先,你得打扮地正式点。其次,多掏钱包。最后,准备好小口袋。
时景问他:“小口袋是什么?”
周和阳服了这位清纯男大,促狭又暧昧地压低着声音:“避孕套啊!”
时景眉心一跳,摁着太阳穴不再跟他说话。为保险起见,他编辑了一条信息,措辞整理,删去又添加:[请问我需要打扮一下吗?]
对方很快回:[随便你咯!]
那就是要。
时景想起之前有某次他打篮球遇见虞徽,那时她和吴京恺应该也是出去约会,她晚上回来生了很大的气。他有一个猜测,那天可能是导致她们分手的导火索。一个约会,不就是看电影吃饭吗,为什么导致分手?时景想不通。
他试图回忆吴京恺当时的穿着打扮,怎么都想不起来。钱的原因也排除,虞徽没那么聪明。时景发现自己一直在顺着周和阳的思路想。那就还剩最后一条了。
时景的眼神暗了暗,不愿意再想。只是过了一个小时,他脑子里的猜测依旧挥之不去。虞徽不是过于放得开的人,她对亲密行为很少主动。可能不是。是他和虞徽之间,虞徽很少主动。两者差别太大了。
越想,时景越说服不了自己。甚至,他开始恨自己。人对爱欲的占有真是恐怖,但凡一往深处想,呼吸都难受。
周和阳的建议都不管用,摆在时景面前的难题是:如何避免成为下一个吴京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