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前北扶各大校园流传一个八卦,据说是有个大学生偷拍女朋友的录像在网上售卖被抓走了,调查结果还没出来。
虞徽到哪都有人聊这事,说男生是隔壁科技大学的大二学生。她翻着翻着消息,发现有些不对劲,终于费力找到了当事人的名字:荀章。
震惊之余,虞徽先去问了时景。
时景正在时璨办公室,一夜没睡的他有些憔悴地靠在沙发上,身形微垮,耳边还听着时璨给他分析案情。
“警方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荀章靠售卖视频获利,目前只是传唤他配合调查。如果他没做,不需要有任何担心。”
时景揉着眉头,声音暗哑,“我相信他没做。”
现在的问题是黄诗琪的视频已经在网上广泛传播,荀章也在其中。等事情定性后,她们两人该怎么回归正常生活。
时璨端着杯助理刚买来的咖啡放到时景面前,见他手机亮了,拿起来看了眼上面的消息,“虞徽给你发消息了。”
她笑了笑说道。
时景一把夺过手机,蹙着眉解锁,“你们做律师的一点**道德都没有吗?”
时璨耸耸肩,丝毫不羞愧,反倒开始打趣他,“你好古板。人家谈起恋爱来设置备注不都是小宝贝、小猪猪、小可爱,再看看你,全名,好没有情趣呀小景。”
时景回完消息,抬头看去,刚准备反驳,一想到时璨之前给他支的招挺奏效,就只能抿抿唇,似乎在思考她话里的可行性。
时璨红唇弯起,笑了一阵见他不笑也就不再闹他。
在时景要走时,与他说:“昨天荀章父母已经跟我们律所律师联系了,你回去等消息就行。”
时景点点头起身,时璨又叫住他,“早餐拿走,别浪费。”
时景干脆在她办公室吃完早餐再走。走出大楼,太阳照在时景脸上,让他产生一阵眩晕感。康元路附近有个很火的糕点铺子,他扫了辆自行车过去,买了两盒口味不同的米糕。
一天前,他和荀章还在一起打篮球。一个晚上过去,荀章就在警局,完全联系不上了。
时璨说得对,目前能做的就是等。
时景到达学校,距离虞徽还有十几分钟下课,他坐在教学楼一楼的走廊等她,翻看着各大平台对这件事情的讨论。已经越传越离谱了,有人发帖子说荀章初中的时候就有骚扰女生的行为,有人扒出了他父母的信息,还有几张丑照被p上文字贴在各个评论区。时景看到最多的文字是:求原视频、我有原视频谁要。
荀章在学校的宿舍没退,他的舍友们刚给时景发消息,告诉他学校已经找他们问了一圈话。时景把一个个红点点过去,谁的消息都没回。他不知道回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时景鼻尖被桂花香缠绕,他放下手机吸吸鼻子,下一秒下课铃声就响起来。时景一动不动地坐那儿,看着学生如潮涌般从他面前走过。他略估了个数字,刚才有多少学生在课堂上捧着手机讨论这件事。估完,又觉得无聊,把数字给否定。
他刚要低下头捏眉头脖子就给人抱住了,那人说:“打劫,交出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时景把刚换的手机举起来,“应该还能卖个七八千。”
抢劫犯嬉笑着接过,还不忘有礼貌地说谢谢。
时景扯扯嘴角,又把米糕的袋子递给她。
虞徽被香迷糊了,吃了两块后,见时景沉闷安静地盯着她看,拿起一块来凑到时景嘴边喂给他。她有很多问题不知道怎么问出口,不知道就索性不问。时景唇边有一圈刚冒出来的胡茬,她伸出手摸了两把,有些扎人。
时景顺着摸过去,懊恼着站起来,“我回宿舍睡觉了,晚饭你自己吃可以吗?”
“可以。”虞徽嘴里塞着米糕,只能用点头回答他。
铃声又响起,时景走了两步回头,重新到虞徽身边蹲下来揉揉她的头发,“网上的消息不要看,荀章过两天就回来了。”
“好。”
虞徽晚上去食堂打包了两盒炒饭,给周和阳发消息让他下来拿给时景。
周和阳和网友对线了一个下午正好没吃晚饭,打开一盒吃着给虞徽吐槽。他真是气得不行,完全不懂那群人怎么那么能传谣,公安通告还没出来就开始言之凿凿地给荀章定罪了。合着一个个比警察还牛,凭着谁谁的话编了一大段故事,关键还能有人信!
“时景睡醒了吗?”虞徽问他。
“没睡啊。”周和阳说,“他一直在查视频源头。你看视频了吗,根本不是偷拍的角度,是摄像头。”
“摄像头后台信息泄露?”
“有这种可能。我记得荀章说过她们在租的房子里养了一只猫,装的摄像头正对着床。”
“警察查到了吗?”
“不知道,我们已经把可能性告诉了律师。但是吧,监控后台荀章的手机也能看到,黄诗琪情绪太激动了,她一口咬定是荀章做的。如果要证明荀章的清白,警察调查肯定需要时间。但是呢...”
“但是什么?”
“社会性死亡。”
虞徽思考又阻塞了,讨论到这里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她是没看那些视频,但也没听时景的话,她整天都在关注网上的消息。
现在互联网太发达了,一段标题、一个热搜,广泛传播之后,事情已经完全到了不可控的地步。她不知道那些人在不在乎真相,但扪心自问,就连她,一个个帖子刷过去的时候都在怀疑荀章是不是真做了这事。
即使是碎片化的信息,但只要言语能快速抓住热点,加码点燃网友的情绪,走向就是正义的审判。但不可否认,网友就是正站在道德点上拥蹙正义,她们批判的并非全是错的,偷拍、售卖视频,这些字眼一出来已经是死罪了。纵然荀章也可能是受害者,但调查取证需要时间,几天、一周,半个月都有可能。而谣言的发酵,几个小时即可。
“你知道什么是危机公关黄金二十四小时吗?”周和阳问虞徽。
虞徽摇头,她不知道。
虞徽眼睛大,眼里的疑问特别明显。也由此,显得不谙很多事。周和阳看着她的大眼睛,突然后悔说太多。他知道时景费了老大劲才把人追回来,在意得很。
“就是在舆论发酵的峰值澄清真相切断谣言,如果错过这个时间,刻板印象定型,真相就不重要了。”周和阳草草解释,盖上饭盒盖子,站起来一提两个塑料袋,朝虞徽挥挥手,“上去了。”
说完,他就跑了。
虞徽朝楼上看看,知道时景住四楼,但不知道哪个寝室是423。周和阳刚才的话,其实给虞徽吃了定心丸。本来不确定的事,由此确定了些。
时景不知道虞徽特地给他买了晚饭。周和阳这家伙走楼梯都能跟人吵起来,也是和荀章打过篮球的,嘴贱问了周和阳几句,周和阳脾气上来了,推搡着对方就开始骂战。
时景出来劝架,平息了争吵。等周和阳把手上的饭给他,虞徽走了已经有二十分钟了。
炒饭冷了个透,吃起来干巴巴的。时景就着水吃完,打开相机,给虞徽拍照发过去。
虞徽在操场转圈圈想事情,看到时景的照片,笑了笑,给他发了好几个表情包。
她把周和阳跟她说的话复述给了赵麦。赵麦毕竟是学法的,虽然大一过去只学了个皮毛,但也能在法律层面给她分析分析。
“不过啊,时景有点太小瞧你了。”赵麦说。
“为什么?”
“现在几乎全网都在讨论这件事,他让你不看,怎么可能啊。而且知道又怎么了,你也是荀章的朋友,关心朋友理所应当。”
“那我有个问题,在我跟你说摄像头之前,你完全相信荀章吗?”虞徽问她。
赵麦突然沉默下来,过了得有半分钟才开口:“没有。大一荀章搬出学校跟他女朋友同居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在某些方面太过早熟了。”
虞徽还没来得及说话,赵麦又说:“尽管我跟他是朋友,但社会伦理方面的偏向不可避免。包括我以后要成为一名律师,肯定是重证据,无条件相信做不到。”
虞徽没有反驳她,而是说:“我觉得时景也是这样想的。”
虞徽和荀章的接触不算少,但绝谈不上多。没有定性的违法犯罪行为谁敢无条件偏袒,人性的阴暗面正常交往中更是发现不了。
时景不一样 ,他跟荀章是真从开裆裤玩到大。如果她们聊这件事,她跟时景说自己的想法,大概跟赵麦的偏差不了多少。这是她站在公平公正角度的真实想法,但听的人不一定会接受。
虞徽再一次意识到,时景真是个冷静过头的人。他提早避免,也可以称之为保护,无论站在哪一方,他都保持着完全的体面。
但是,他在整件事的处理中还能给她买个米糕。叫她不可抑制地,而心甘情愿地被困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