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小心翼翼地吃着,林意桉全程在玩手机,与她没有一句对话。
她刚吃完,就有酒店工作人员过来打扫房间。
庄周有些不自在,假意路上掉东西了,要折返回去找。
等她再回来,林意桉已经收拾好。他瞧向她,冷眼看着,目光审视。
庄周被他盯得不自在,心里猜测他是对她的打扮并不满意。
她没有化妆品,也不想买那东西。如果特地装扮是为了讨好别人,她不愿意做那样的事情。最好耗着,又不脱钩。
经过昨天的相处,她猜测林意桉不是坏人。估计就是个闲得蛋疼的富二代,拿她这种穷人找乐子。她能提供乐子就行,不一定是要身体上抵消。他能选择她,不就代表她身上有他这辈子都难以接触到的村味吗。那她就贯彻到底,村到底好了。
林意桉换好鞋,招呼庄周跟上。
车开了得有半小时,一路上林意桉把音乐声开得老大。庄周听得耳朵疼,只能偷偷研究怎么开窗想缓一缓。
林意桉不跟她说话,一进门自顾自地坐在了沙发上就开始玩游戏。
来了一个工作人员,跟林意桉对话了几句,就领着庄周进去里面的房间。
庄周从她们的对话中听出林意桉是带她做造型来了,他嫌她丑,索性就交给专业人士。
庄周第一次被人这样伺候,房间里的人动作轻柔,说话都轻声细语,时不时问她渴不渴,要不要吃些糕点。
整个过程三个小时,再照镜子时,庄周一时认不出里面的自己。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衣服是日常风,但衬得她气质大变。
庄周鲜少穿露肩吊带,不由得缩了缩肩,很不自然。
等她出去,像是商品展示一样地被林意桉观赏。
她清楚地看到了他挑眉的眼神变化。
果然人靠衣服马靠鞍,现代技术发展快就是好,丑小鸭都能变成白天鹅。林意桉见过太多漂亮女孩,不管是化的整的他都无所谓,看得顺眼就行。他们那群玩的男生里,其实私下里对女生外貌的讨论并不少,无非就是哪个卸了妆肯定是丑比一个,哪个整的跟妖怪似的。整的胸、屁股手感是不是和真的有差别,这都是过了烂了的话题。
人嘛,视觉动物,漂亮的带出去也有面。玩女人。玩的是漂亮女人,谁会把时间浪费在丑东西上。
但是,把丑东西亲自装扮成漂亮娃娃这事儿就倍有成就感了,别说,真有意思。林意桉很满意。虽然知道庄周底子不差,却也没想到真打扮起来直接撞到了他的审美点上。
“换双跟低一些的鞋子。”林意桉朝旁边人吩咐。
等鞋拿过来,林意桉把人招退。他亲自蹲在庄周旁边,替她换鞋子。
不过他没想到庄周会穿高跟鞋,还是没忍住好奇问她怎么学会的。
庄周缩在身后的手握成拳,强忍着生理的不适,平静而又冷淡地回答说:“有的店开业会招模特,工资高。”
毫不意外的答案。林意桉抬眼,在吊带裙的衬托下她像一朵蓝丹,花瓣规矩,安静疏离。
他心里软了软,把人牵着站起来,低下头在庄周额上落下一吻,“带你去买包。”
这次她们同行时,庄周不再跟在林意桉身后。她第一次被男生牵,掌心的温度热到烫手。
到车上,林意桉替她系好安全带后,捧着庄周的脸细看了好一会儿。
淡妆很适合她,不千篇一律。
包是随便选的,林意桉爽快刷卡。
庄周却拎着包有些无措,还没从几个零中回味过来。
是不是有钱人对钱毫无敏感,难道对她们来说真的只是一串数字而已吗。十几分钟功夫,十几万流走,让她感到害怕。
“不开心吗?”林意桉问她。
庄周只是转头看他,回答不出来。
她该开心吗?
林意桉勾唇笑了笑,用手背轻轻刮过她的面颊,话语温柔,“如果不喜欢的话可以卖掉,别让我知道就行。”
接下来两天,林意桉都让庄周提早去造型工作室装扮完再去酒店找他。
只是让庄周疑惑的是,林意桉没有对她做出什么过分亲密的举动,仅限于搂抱亲脸这些。
第四天,林意桉带她去一家老面馆吃了面,随后驱车去往马场。
庄周换完衣服出来,林意桉盯着她发出了阵让她不理解的笑声。
他走过来,勾住她耳边的头发给她顺至耳后。动作轻慢,却让庄周发怵。
他一般和朋友在一起时都很少管她,这次也是一样。
同行的还有两个女生,是他朋友的女伴。即使谁都没挑明,但她们三个都默契地知晓彼此的身份。
她们都被晾在一边,两人拿着化妆镜补妆,一人目不斜视地看着远方。
因为被爱过,所以庄周不能接受不再被爱。
在她很小的时候,她爸对她还很好。不知道为什么她小时候体质不好经常生病,他爸为了给她提高免疫力买了一盒又一盒的乃捷尔初乳素。那时他爸工资并不高,却很舍得给她花钱。
等她再大些,很少生病了,学了知识才知道一生病就去诊所注射大量的激素药,就算吃再多的补品也没用。少生病的临界点在她硬扛了两次。扛过就什么都好了。
从此庄周感悟到一个道理。生病不要病急乱投医,说不定扛扛就好了。
有人叫她的名字。
旁边的女生见庄周发呆,推她,“叫你呢。”
庄周神智回笼,望向坐在马上向她招手的林意桉。
她站起来,慢慢向他走过去。
林意桉下马,看似有些不高兴了,问她:“你在发什么呆?”
他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应,自然有些丢面。他可是付了钱的人,就得到这服务态度?以前哪个不是一招手就立马跟个哈巴狗似的贴过来了,这人倒是好生脸大。
四天相处,庄周算是摸清了些许林意桉的秉性。即使他眼睛上什么都没有,她还是假装扣了扣他眼边,假装替他扣了什么东西,柔声解释道:“昨晚没睡好,有点累。”
林意探寻地看着她,脸色稍有缓和,只是心里那股气还是出不来。他让庄周坐上马,叫她抓紧,再侧身拍了拍马屁股。
只见马一下子跑出去,庄周吓得尖叫连连。
这或许是迄今为止林意桉听到的庄周发出的最大的声音,他笑起来,眼底没多少温度。
马场工作人员反应迅速,只用了不到十秒就让马停了下来,她们把庄周搀扶下来,一直安慰她。
纵然她们知道那个男人是故意的,也不会说,更不敢说,只庆幸没真出意外。
林意桉适时小跑着过去,关切地问了庄周两句。可庄周怎么都看不到他神情里的愧疚和紧张,等人散去,问他:“你是想我死吗?”
林意桉点了烟,抽两口,说道:“死不了,顶多摔个残废。”
庄周不可置信地看他,没想到他把一条人命说得如此轻松。
林意桉低下头,把她拉近自己,安抚般地拍她后背,“好了,不是没事吗,别闹。”他拿捏地极好,大发慈悲地耐心哄她,甚至还替她拧开矿泉水瓶盖后才把水递给她。
旁人难得见林意桉哄人,都在侧目看热闹。
庄周小呡了口水,心里余悸还在,跟林意桉说:“我想回去了。”
林意桉亦有不快,懒得装了,让她想走就自己走。
庄周走了不到五步,回过头来时,见林意桉意味不明地看她,心下一慌,又重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放柔声音道:“你可以送我吗?”
林意桉面无表情,把手抽出来,叫来工作人员,“送她回去。”
车里寂静地可怕,庄周始终憋着眼眶的泪,一直到小区门口都没让它们掉下来。
小区门口有家面包店,庄周在此之前从来没买过除了土司以外的东西,今天她选了好几样,十几块一个的巧克力麦芬买了俩,在路上边走边吃。
虞徽很喜欢吃这个,经常去买咖啡时都会点一个。庄周偷偷看过价格,十八块钱。她手上这个还便宜了四块钱,就是不知道味道一样不一样,反正模样没差别。
比土司好吃太多了,浓郁的巧克力香味刺激着庄周的味蕾。
一百万可以买多少个。好多好多。算出数字后,她突然清醒。
有钱了还要什么自尊。委屈吗。有什么好委屈?是钱拿得不容易吗?还是钱给得不够多?
那两个女孩对她手里的包投来的艳羡的目光,难道不够证明林意桉是个多慷慨的人吗。他都那么慷慨了,捉弄她又怎么了。
没关系。没关系。
庄周吸吸鼻子,把手里的袋子送回去。几分钟后重新下楼,走去地铁站。
林意桉总喜欢带她去一些老店吃饭,她也算是知道了些他的口味。附近长横街口有一家天天排队的肉夹馍铺子,庄周几乎排在了尾子。耳机里放着励志音乐,撕扯着她的耳膜。
三个小时,三个肉夹馍终于到庄周手上。热乎乎的,她咬了小小的一口,蓦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