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这话,贺君临饶有兴趣,碰了碰李青眠肩膀,和他咬耳朵:“你先出去,我听听他要和我说什么。”
李青眠一步三回头,怕贺君临真的跟他对冲起来。贺君临用眼神和他保证,一定不会。
关门声响起,贺君临坐下到离他不远的沙发上,大咧咧往后一仰,看着他示意他请说。
“你和李青眠能现在能重新走到一起,我发自内心为你们感到高兴,祝福你们今后长长久久。”
他在沙发上悠哉悠哉道:“谢谢。”
……
蒋小喻坐在床上,下午阳光斜切进病房里,照得这个与七年前无异的,一脸冷淡学霸模样的人,贺君临背对着光,他们之前的边界也早已被模糊了。
其实贺君临也不怪他,毕竟那些事情都是李青眠的决定。但他又爱李青眠,即便当年抛弃了他,只是他先吻了自己,他可以当做李青眠这些年没有认真爱过蒋小喻。
他对爱就是这样的无可自拔,这个恋爱脑偶尔想起来自己这样无可自拔,还会有种想哭的感觉。
“李青眠这些年过得非常不容易。”蒋小喻斟酌道,“他也为你舍弃了很多,虽然有的是本身就该舍弃的,是早晚的事。”
“我知道。”
坐在床上的人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他顿了顿,才说:“或许他现在不记得了,他曾经编造出一个‘和我在一起’的谎言,为他母亲妥协。他前几年和他妈妈关系非常僵硬,这几年才稍微好了一点。”
贺君临这才正色坐直身体,皱眉:“什么意思?”
“他妈妈曾经以死相逼要他和你分手,你应该知道的,李青眠就只有一个亲人了,这个世界上就最后只有他妈妈是他的家人了。”
“当年你有所不知,他妈妈为他好,近乎到一种非常偏执的程度。但‘为他好’本来就是个伪命题,因为那些为他好,都是她自己或多或少没有得到的、她认知里认为的好——但这并不适合李青眠。”蒋小喻平静道,“你退回了十万块,我没记错的话是十万。他妈妈毕竟是成年人,知道你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就拿刀架在手腕上,逼迫他和你分手。”
……
七年前是这样的吗。
“贺君临我知道你非常介意我的存在,因为我曾喜欢过李青眠,我曾仰慕过他——但后来没有了,后来我发现你们非常契合,和两个磁极一样,相互吸引,紧紧吸在一起,我马上释怀了,只想当他朋友,因为他看起来太孤独了。当初他编造和我在一起的谎言和我串好了口供,一是为了应付他妈妈,二是应付你。但他妈不在乎他怎么分的手,只要分手就好,而你也不在意他究竟是不是变了心,只在意听到他说累。”
对,只是听到李青眠说了累,贺君临就放手了。
那时候他以为只要分开,不留后路斩钉截铁地分开,就都会有一个好的未来的,都会更好的。
他怕今后李青眠来找到他会更累,所以对自己心狠得要命,说自己死了。
爱他惨极,却不置一词,闭口不谈,满口胡言,把两刃箭横在两人中间,扎得都鲜血直流,都痛但要回首。
“也许他忘了,他忘了太多事了。因为那些抗抑药物,他甚至有段时间把我都忘得七七八八了,他忘了给我微信备注,问我是谁,我说我是蒋小喻,他想半天没想起来。”蒋小喻轻描淡写道,“从朋友的角度来说,他真的过得非常不容易。”
“曾经他策划过给你一场告白,是他约你去长江大桥,你却在和一位女同学拥抱,他当时告诉我时,我为这件事气了很久。”蒋小喻自嘲地笑了笑,“你不告诉我没关系,但你一定要告诉他。不用我说,你们自己也知道,当年有很多的矛盾都来源于对方不告诉自己而产生的。”
“……”
蒋小喻告诉他,这些事都是他极有可能忘了的事,蒋小喻记得,所有在他生命中在他背后推着他一步步往前的人,都记得。
原来七年前去长江大桥是李青眠要给他告白啊。
“哐当。”
贺君临轻轻关上门,出来见到李青眠正在低头打字,碰了碰他说:“走吧。”
从人民医院出来,两人没有立即上五号线,李青眠在低头处理工作,贺君临就带着他悄悄走到了花堤街。
等到李青眠差不多把工作处理完了,看到自己已经到了武音门口,他茫然地看向贺君临,贺君临全当没有看见,若无其事说:“王璇已经子承父业成了富二代了,当年那个王晴方现在去了广东打工。”
他不知道贺君临为什么突然说起了这个,也并不知道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花堤街。是因为很久没有来过,还是有些想念是吗。
贺君临说这些当然只是为了试探一下李青眠是不是真的有些不记得了,他余光看李青眠的反应——几乎没反应,这让贺君临确信,他真的忘了很多东西。
带他来花堤街,大概是故地重游,翻新记忆。
李青眠静静听着他说,没怎么答复。仿佛回到这条街道,他们就又变回了那样,贺君临永远是讲得比较多的那个,李青眠只会偶尔在必要的时候给出那么一两句答复。
一个是个喇叭,一个是个哑巴。
过了一会儿,贺君临开始指这个房子什么时候拆迁的,那个店什么时候被转让的,这家理发店还开着,那家蛋糕店没之前好吃了。
还有那家花店,他们从未光顾的花店,每次都很容易路过的花店。
他们曾在这里听过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对唱《因为爱情》。
“等一下。”贺君临走进花店,回头对李青眠说,“我去买束花给你。”
买什么花啊。
李青眠有些无奈,但打心底地来说,他是个很浪漫的人,花这种东西,盛开时间短暂,也是个消耗品,但这东西漂亮,他喜欢的,他收到会非常高兴的。
没有要店员直接买现成的花,他自己在那花丛里挑选花枝,自己凑出一束他觉得适合李青眠的花束。
“多少钱?微信。”
贺君临付完钱,嘴角高高扬起,抱着花小跑到李青眠面前。他还是第一次送人花,第一次送给最爱的人的花,动作还是很生涩的,即便他看起来并不是一个会为此羞涩的人,他把花递过去时,还是羞赧地低下了红着的脸,直直把手送过去。
“给你花。”
浅紫色紫罗兰,多头小雏菊,白色翠珠花,一束又纯又有浪漫的花,很配李青眠。
他笑了,脸上笑意很深很深,抱着花,伸手穿过他的胳膊,亲昵地挽住他,带他往前走时,轻松地唱起了歌。
是那两句。
“给你一张过去的CD,听听那时我们的爱情……”
贺君临突然愣了一下。突然唱这个,是因为潜意识里有这一段记忆,还是就是那样巧合地在这里唱起来了?
……不论是潜意识的,还是凑巧,贺君临保证,他接下来这一路,一定会认真地坦白那些事情,不论李青眠对那些年的记忆还剩多少。
保持坦诚,他不想再为此分开了。
“宝宝,你有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对不对?”
李青眠望着他,干脆点头。
他有很多事不记得,甚至记混,他自己清楚。
“虽然你不记得了,但我之前隐瞒你很多,也可能让你觉得,我隐瞒你太多,是不爱你了。”贺君临稍作停顿,道,“我当时把十万块还给你妈妈,是因为我还想和你在一起,我觉得我能克服所有的。我能克服我借的高利贷,我能救爷爷的命,能克服那些压力然后还和你在一起很久的。”
“我想我还回去那些钱,不再对阿姨撒谎,还想和你在一起,一起上大学、一起毕业出来工作,然后有自己的小家——我有这些想法时,还太小了。”
正是因为太小了,即便他们都默默把对方规划到自己的人生未来了,也没有与命运抗衡的力量和心智。
“没关系。”李青眠眼睛亮亮的,和他的名字一样有一股温柔劲,歪着头看他,“有的我甚至想不起来。即便我完全失忆,我想有一天我的身体还是会记得怎样爱你,所以现在不要害怕我会再抛弃你。”
会使我们分开的东西早已被摒弃,所以不要害怕将来再有分离。
-
“我回来了。”
“哥你回来啦?”
听到哥哥的声音,贺秋恩从客厅的桌上停笔抬起头,在看到哥哥身后跟着的李青眠表情又痛苦又高兴的。
果真,李青眠跟着他哥进门后缓缓走到他身边,自然而然地问他,哪里不会。
甚至太自然,有种老师的味道。
哥不是说青眠哥是作家吗,为什么会像是在学校里当过老师的作家?
“……”
贺君临听了一点他们的对话便笑着摇摇头,转头进了厨房。
刘闻这会儿应该在老年广场上加入象棋比赛观摩阵营中,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贺君临挽起薄外套的袖子,洗了洗手准备做饭。
他把人家李青眠哄骗过来,就是用的“来我家吃饭你一个人在外面吃多不健康”这个理由。回了武汉,到了自家熟悉的厨房里,他要大展身手做顿好的。
贺秋恩那里没什么好观望的,他比他哥当年各科水平保持好很多,他不会的题有的李青眠也不会。看了一会儿李青眠收回视线,背着手慢慢到厨房。
他从厨房探出头,冲里面说:“要我帮忙不?”
贺君临处理食材时很投入,冷不丁被李青眠这样一问吓了一跳,沾着水的手轻轻在胸脯上拍着:“祖宗,你吓死我了。”
见他此状,李青眠觉得有些可爱,蔫儿坏地笑着,懒懒地靠在门沿上安静地笑。
贺君临上来在他有些凉的唇上碰了碰,发出很微弱一个“吧唧”声,叫他:“我已经处理完菜了,我打个电话叫师父回来就开始炒菜。这里抽油烟机没那么大风力,油烟味很重,你出去坐会儿。”
“哦。”
说起吃饭,特别是听到贺君临打电话说让刘闻回家吃饭,那人家再怎么好看的象棋也没有饭菜香了。
一把骨密质开始疏松的年纪,两条腿有力地很,走一截还要笑着和路过的熟人打招呼,走得个气喘吁吁,身体前倾,一个啤酒肚往下坠,活像是个唐老鸭。
他是刘老鸭。
“快开饭!”
才到胡同里,刘闻就嘎嘎嘎地叫,贺秋恩跑去开门,刘闻这会儿看到这小子心情也好,盘着他短发茬,问他:“下课多久了?”
“那有好久了,我作业都做得差不多了。”
贺秋恩十分骄傲地说。
刘闻说不错。
没往前走,才抬起头,刘闻就看到李青眠了,他正从贺君临手中接过菜往桌上端。大概是感受到有视线落在他身上,他抬起头,对刘闻微微笑起来,说:“刘师傅,好一段时间没见了。”
刘闻看着他,过了一两秒,爽朗地笑起来:“以后要常见的!”
以后要常见的。
吃饭时,刘闻要比平常热情很多,大概是因为这是贺君临带着李青眠最和和气气在一桌吃饭,贺君临给李青眠夹菜,他也学贺君临这个给李青眠夹一筷子说好吃,那个也好吃也来一筷子。两人合力将李青眠的碗堆得和小山一样高。
“好了,好了,不要给我夹菜了。”李青眠死死守住自己的碗,往旁边别了别,“真的要吃不完了,不能浪费粮食的。”
刘闻闻言,看了看贺君临,贺君临默默点头,他也说:“好好,你自己要吃什么自己夹,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多吃点好吧。”
看着蛮瘦一个,一看就没好好吃饭。刘闻往嘴里喂菜,时不时瞥一眼李青眠,想,贺君临可要好好把他养养,准要给他养出点肉来。
饭后贺君临拗不过李青眠,还是放李青眠来和他一起洗碗了。
两人在厨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贺君临突然问起:“你什么时候回杭州?”
他动作顿了顿,在洗手池的清碗上泡沫的手也停下来,转头望着他:“我今天才回来,你就上赶着要我走啊?”
这话肯定是开玩笑的,贺君临却还是当了真,连忙解释说:“不是的不是的。”
“我怕你走太早了……不然我没个心理准备的,像是那个空巢老人留在武汉的。”
李青眠被他的比喻逗笑了,过了一会儿,他收了笑说:“你想不想和我有个家?”
谢谢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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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相许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