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谅你了，你立刻马上离开吧。之后再也不要来找我，我原谅你了，你也放过我，我们老死不相往来。可以了吧？”
怎么得到了这种回答？
贺君临是在报复他吧。一定是在报复他吧，报复的七年前说过的那些话、做过的那些事。
李青眠睫毛打颤，眼眸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可他反手紧握着上贺君临的胳膊不放手。
他不放手，今天他不放手。
……
僵持一会儿，贺君临喉结滚了滚，抿了抿唇，抓住李青眠的手，把摇摇欲坠的他扶站直，一手紧紧扣住他的肩，也不让他走了。
他纠结了一下，用不那么粗糙的左手轻轻抹到李青眠湿润的眼下。
“怎么哭了。”
李青眠看见贺君临皱着眉，夕阳太亮，让李青眠不能看清他眼眸中到底是什么情绪。
李青眠张了张口，一颗泪水躲避开贺君临粗粝的拇指，在他张嘴的瞬间掉进了嘴里，泪水是咸涩的。他说：“我不要走，你不要赶我走。”
“我没赶你走。”
七年前他是最不舍得看到李青眠流泪的人，七年后他以为自己能有所长进，很遗憾的是并没有。
他还是很没有出息地看不了一点他流泪的眼睛。
贺君临无视贺秋恩打量的目光，把李青眠带到房间里。
他趴在门框上偷偷看两个哥哥，两个哥哥并没有做什么，也没说话。他见李青眠尤为乖顺，任由贺君临摆弄，一句话不说，软软一条没骨头一般被贺君临安置坐在床沿。
转身，贺君临又去将那架放在两架床中间的风扇放到李青眠面前，开了最大风力。
随后转过来，看见贺秋恩，若有所思两秒，走出门对贺秋恩说：“中午的绿豆排骨汤你自己热着吃一下，吃完赶紧回学校上晚自习。”
说完，不等贺秋恩反应，出去用盆打了点温水。在弟弟往房间里打探李青眠的目光中，进入卧室，“砰”一声，差点把门拍贺秋恩脸上。
贺秋恩：“……”
真凶。他还没看到青眠哥呢。
房间内，李青眠被风扇吹得睁不开眼睛，眯着眼睛头发被吹得乱飘的模样有些呆。他一进来就看到李青眠这幅样子，愣了愣，有些不知今昔是何夕。
听到开门的动静李青眠也睁开了眼，贺君临也端着水盆，遥遥看着他。
李青眠已经恢复状态了，眼睛都清明很多，正在一寸寸打量着贺君临。
都在他身边转了这么久了，李青眠怎么还是用这种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打量他？
是因为看不够吗……
到李青眠面前，贺君临放下木盆。李青眠岔开，贺君临便站在他岔开的空位，居高临下对李青眠哑声说：“抬手。”
李青眠不知道贺君临要做什么，但他还是听话地抬起手。
随后贺君临躬身，手伸向他腰间的衣摆往上带，李青眠这才知道贺君临是要帮他脱衣服。他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触摸到彼此了，除了刚刚那一个突兀的吻，别的触摸都是那样的生涩，更何况腰这种地方，让这些天来自觉比较放得开的李青眠都觉得有些难为情。
“别动。”贺君临抬起那双漆黑的眸子，低声告诉他，“你需要休息，擦一下身体再上床。”
“……”
要睡在贺君临的床上吗。李青眠想，那这样，如果贺君临要给他擦身体，他好像不觉得太难为情了。
李青眠不再挣扎，放开挡住贺君临帮他脱衣服的手，尽量让自己表现很坦荡，但那红透的耳朵，不敢看贺君临的一双冲击性很强的桃花眼，以及那脱掉衣服后微微颤抖的身躯，都没不让人觉得他有多么坦荡。
还是那样。那样柔软，漂亮还有年轻的身躯。
贺君临也没敢多看几眼，室外橙红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到他已经宽阔但骨骼仍旧瘦削的身躯上，这样一副身躯赤\\裸在人眼前，实在是过于抢眼，也过于让对李青眠浑身上下都深深眷恋的贺君临头热。
擦拭身体的过程也十分具有冲击力。
七年前贺君临哪能一寸一寸这样大胆抚摸过他的身体。
十八岁和二十五岁不一样了。
李青眠二十五岁，逃离开张秀曼的视线，逃离了张秀曼的手心，逃离开张秀曼所为他构建的家庭。贺君临二十五岁，他可以承担起自己的生活，不再有时刻让他担忧的家庭，没有什么能再拉拽着他不让他往前，往上，往爱情的方向。
长大了，他们能做的事情多太多太多了。
光是擦上身就够让两人都气喘吁吁面红耳赤了，李青眠脸红地不行，明明是温水毛巾擦过自己的身体，为何被擦过的地方会像火烧一般，会很烫，上面烫，下面也烫。
关键贺君临擦得慢，不知道是害怕他身上汗涔涔的太脏，还是故意磨他。
擦完上身几乎消耗了李青眠的所有耐力。到贺君临放下毛巾，将毛巾放在盆里涮洗拧干后，起身帮他脱脖子以下的衣服时，李青眠这下怎么都不让他动手了。
“那你自己脱。”
贺君临好像并不介意他有这点小脾气一般，站直身体，好整以暇看着他，示意让他自己来。但李青眠却摇摇头，看着地板，小声说：“能不能不脱……”
“不行。”贺君临拒绝，“我介意。”
“我很干净的……我、我今天早上才洗澡。”
“早上洗澡，下午就黏糊糊出了一身汗。你带着一身汗上我的床，我介意。”
他挺爱干净，任由李青眠怎么说就是不让步，最后还是把李青眠的尊严拽了下来。
裤子歪歪扭扭搭在风扇脑袋上，李青眠胳膊腿被吹得凉飕飕的，发颤的幅度变大了一点。
贺君临见此场景，挑了挑眉。
他那上面有点濡湿，一小块隆起来了，可爱得紧。
李青眠被他看得眼睛都红了，看起来几乎是要哭出来了。
贺君临蹲下来，抬起头看他，对上他红了的眼睛，说：“我还记得当时你也是这样的……这次我来好不好？”
他没等李青眠说好或是不好，低下头，一口衔住他甜蜜的糖果。
那颗糖果甜得不行，被贺君临含得糖水到处流，贺君临吐出来时，还会勾起晶莹的糖水丝。
是颗没什么味道的奶糖。
李青眠手紧紧揪住了贺君临的床单，全身绷紧，身体像一张弯曲的弓。他重重抽了两口气，忍住嗓子不发出舒服的嗓音，眼神有些失焦。
随即他那绷紧的弓一颤一颤，身体不住往前挺，像一条扑腾上岸了的鱼。
属实可爱到要命。
听到贺君临咳嗽的声音，李青眠空白的脑子才反应过来，连忙低头捧起贺君临的脸，手足无措地到处找纸巾。
这并不是他家，当然不知道纸在哪里了。
可贺君临居然连找纸的耐心都没有了，居然咳嗽几声，用力咽了咽口水，把唾液混着有些咸涩的糖水咽了下去。
李青眠看得喉头发紧。
贺君临站起来，重新帮他擦干净身体，将他的小-----腹和膝盖搭上薄毯后，起身端着盆准备出去倒水，躺在床上的李青眠作势起身拉住他的衣摆。
“你去哪？”
“我去倒水。”
“倒水……之后，你还回来吗？”
贺君临有些无奈：“这算得上是我家了，我怎么不回来。”
“哦……”躺在床上的人闷闷道，“你倒完水能不能来陪我睡？我一个人在你床上睡不着。”
他意味深长盯着李青眠许久，盯到对方脸色都不太好看，他才有些勉强道：“好吧。”
去倒完水后，贺君临迅速钻进厕所冲了五分钟的凉水，冲得周身热气都散去后，才走进卧室。
谁知他才出去统共不到十分钟，李青眠居然闭着眼睛睡着了。
贺君临看着他的睡眼，有些好笑。
究竟是有多久没有睡个好觉了，做这么一遭就昏昏沉沉睡了。贺君临轻手轻脚爬上床，和他面对面躺着。
这下天刚黑，夏天天黑得很慢，趁着蓝调时刻，贺君临细细打量着身边人的睡颜，就像李青眠先前打量自己那样打量他。
李青眠好瘦了，侧躺着脸颊凹陷下去，脸颊上已经不像他们初见时那样有肉感，甚至他柔软的身体有些部分也是骨骼突出的。
真的不仅仅是他长大了才瘦下来的，也是因为其实他根本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并没有好好生活。
贺君临看他看得有些出神。他想，他们现在又是什么关系。
算是和好了吗？
这就算和好，未免也太过随意，况且贺君临还不知道，他有没有和蒋小喻分手，也不知道他身边到底还有什么人。
表面看上去李青眠身边空无一人，他今天敢帮李青眠，也是因为看起来他没什么别的人，但李青眠……他七年前都能做出刚和他分手就立马和蒋小喻在一起这种事，现在一边和别人在一起，再来招惹贺君临这种事也不是没可能不发生。
想到这，贺君临心里窝着一堆火，噼里啪啦地就燃烧起来了。
这个李青眠。
早年间觉得他老实，觉得他温柔可爱，谁知道是这么一个坏蛋。他想着，蹙眉伸手轻轻捏了捏他脸上为数不多的肉，他被捏得不太舒服，紧眯着眼睛摇头挣扎了一番。
贺君临松开手，李青眠好像又感到不舒服了，身体往前拱了拱，拱进了贺君临的怀抱里。
天气这样热，李青眠却像是浑然不觉，反倒更加靠近另一具炙热的年轻身体。要不是李青眠已经在打呼噜了，贺君临很难不怀疑他现在是在装睡。
贺君临闭上了眼，也准备和他一起进入睡眠，但现在还是太早了，再怎么也才八点。八点对于他来说怎么睡得着。
前段时间放暑假，外地来旅游的很多，恰好大部分打暑假工的学生也准备收拾书包回去上学了，贺君临便想着出门去兼职，赚点打发时间的钱。
他现在手头钱很多，当年那些高利贷，他的确付出了很大代价去偿还。
这些年他也想清楚了，从他开始自己赚钱，他就告诉贺秋恩，想要什么给哥讲，哥有钱，都可以给你买。
贺君临住在花堤街时是贫穷的，是身无分文。别人在十七八岁，比如李青眠，张开手就能要到张秀曼的钱，张秀曼从来没有苛待他，张秀曼连十万都能立马现场打给贺君临，她能怎么苛待自己唯一一个孩子？
但贺君临不一样，他十八岁，张开手对着天，接到的是阳光，是雨水，是雪，是冰雹。
贫穷不是一种性格，贫穷是一种处境。这种处境中，全身上下，从内到外，都是贫穷的。
他为了能够缓解贫穷，没有办法，只能去借高利贷。但和李青眠一样的，生活在有爱的、不用操心家长里短的孩子都能明白，高利贷这个东西不能借，借过来的钱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到最后他需要偿还一个巨大的雪球。
那巨大的雪球，会把十八岁的贺君临压成一张瘦瘦长长的薄片，要是没有李青眠……要是没有他，他一不小心也可能真的，真的死在十九岁那年。
贺君临也是那样脆弱的。
那些年就这样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青眠似乎终于感受到热了，他动了动身体，推开贺君临。
贺君临好笑，在黑暗中闷闷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听见面前人带着浓重鼻音，听起来人大概是还没有醒的，但他就是很想说，连梦里都想说：“贺君临，你还喜欢我吗？”
他收了笑，眼睛适应了黑暗，他看见李青眠没有睁开眼，还是那样漂亮的，他说：“嗯。”
“那你，”他好像来了精神，“那你还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还可以在一起吗？
七年了，还可以在一起吗？
你身边还有别人吗？
“我不知道。”贺君临说。
“……”
过了会儿，就在贺君临以为李青眠已经睡着时，身边有小声的啜泣声，贺君临感觉身边的人一颤一颤的。
他翻身打开床头灯，看见李青眠紧闭着眼，泪从眼尾一颗一颗往外流，就像被划破的血管一般，小颗小颗往外冒血珠。
贺君临叹息一声，实在没有办法，下床将空调温度又调低了一点，将风扇对准李青眠后背的位置，才躺回去。躺下去不到两秒，李青眠就仅仅抓住他的两条胳膊，还是在闭着眼流泪。
他没办法，只好轻轻把李青眠揽进怀里，宽厚的掌心轻轻拍着他薄薄的后背，低声哄：“好了，没事了，我在。”
李青眠眼泪的重量对于他来说，还是太沉、太沉了。
谢谢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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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千里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