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木门隔绝了嘈杂的世界。洛枝坐在货架旁的箱子上,盯着安澜那张有些陌生的脸问:“慕君呢?”
安澜笑笑:“他还在席上看其他选手表演呢。”
洛枝轻嗯了一声,叹了一口气。
安澜走近,站在洛枝的面前,杂物室唯一的灯被他遮在身后。他反复琢磨着,迟迟未能开口。
“舅舅有什么话想和我说?是关于我哥哥的?”
洛枝不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但是一旦涉及到慕君,第六感倒是没错过。
洛枝开了口,安澜顺势接上了他的话:“你不是都知道了吗?小君他不是你的哥哥。”
洛枝心头一颤,看着安澜毫无波澜地说出了这句话,郁郁下沉地问:“嗯。我也有问题想问你们,舅舅,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让我一直留在家里,给我钱,供我上学。”
“最开始,选择让你留下的人只有慕君,并没有我们。当年慕君为了让老慕同意你留下,他还想着去借钱来抚养你。”安澜温柔平静地说出这些话,像打开了一本古老的日记本,里面记叙着同一个世界的另一面。
而洛枝坐在黑暗里安静地听着这本以爱人为名的日记。
无声,狭小的屋子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当初你去留学后,慕君便把自己锁在家里,谁也不见,我们想把接过来一起住,他也拒绝了。他每天都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不给自己留一丝喘息的时间。两年后,他没和我们商量便选择去德国继续念书。而在德国念书的第一年,实验室发生了特大爆炸。”
“爆炸?很严重吗?”
“实验室都被炸飞了,消防员灭火灭了整整一天。”
言语间,洛枝想起来了慕君左手臂上的伤口,追问道:“他手上的伤是那个时候弄的?”
安澜蹲在洛枝面前,破旧的灯光闪得洛枝有些恍惚。
安澜握住矿泉水瓶,借力稳住了洛枝颤抖地手。
“伤口都是小事,随着时间的流逝,它总会愈合。在那一场爆炸中,小君的听力严重受损,准确地来说,他失聪了一段时间。”
“什……什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人……没人告诉过我……”洛枝的喉咙发酸,眼泪是不由自主地在眼眶凝聚。
安澜:“他没让我们告诉任何人。”
慕君向来都是一意孤行的,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生活态度。他忠于自己的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一切支撑着他带着洛枝走到现在,无法轻易改变。
洛枝:“那现在呢?他听不见?”
“右耳经过治疗和修养恢复到了正常状态,左耳永久失聪无法恢复,不过并不影响正常生活。”安澜非常乐观地说出了这段话。
“这算哪门子不影响。”洛枝努力地抬起疲惫的眼皮,双目无神地盯着安澜发愣。
“洛枝,我希望你能知道,慕君先于任何人,在乎你。”
安澜松了口气,站起身打开了木门,暖光和走道上忙忙碌碌的脚步声漏进了昏暗的杂物室。安澜:“走吧,我们一起去找慕君。”
“好。舅……”
砰咚——
一声巨响后,安澜迅速俯下身,试图接住重重下坠的洛枝。
矿泉水瓶盖没有被拧紧,随着坠落全都洒在了陈旧的地毯上,快速地蔓延开来。
“小枝!”
慕君抱着一束假花在音乐厅出口徘徊不定,为了模仿鲜花的香气他还在上面喷了些香水。异国街头上人来人往,红蓝的光切割黄昏。
慕君作为一名看客,好奇地朝着小跑的医护人员投去在意的目光。
穿过异国的人海,他实实地看见了躺在担架上和跟在担架身边的人,是他的家人。
他奔跑的脚步比被地心引力吸引的假花更快落地。
洛枝昏昏沉沉地从睡梦中醒来,头痛欲裂地盯着眼前的蓝色天花板,耳边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好点没?”
慕君的脸直接闯进了洛枝的视线里,冰凉的手搭在洛枝的脑门上,试探温度。
慕君:“你感觉好点没?小枝?”
洛枝抿着嘴,目光随着慕君的移动而移动,滚烫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告诉我,一个人承受这些。
洛枝分不清他是在怪罪慕君还是自己。
慕君:“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怎么不说话?”
安澜蹙着眉,拽了拽慕君的胳膊,小声嘟囔:“不会烧坏脑袋了吧,小枝本来就不聪明,这下看起来更傻了。”
“说什么呢。”慕君蹬开了安澜的手,坐回洛枝床边的凳子上。
“我去喊医生来看看。”安澜离开了房间,寻找医生。
洛枝小时候很爱吃嘉云水果糖。
而如果让慕君本人自述,他一定会认为自己是薄荷糖,清醒又呛鼻。并不讨小孩喜欢。
可是洛枝不是糖果评鉴家,他只是慕君牌忠实爱好者,无论他制作出什么味道的糖果,洛枝都会义无反顾地含下。
如果洛枝真的接受不了,他大概率会去给舌头做手术,破坏味蕾,放弃味觉;小概率会采用心理暗示,进行脱敏训练。
后者需要的时间太漫长了,他会选择前者。
他们都害怕被对方抛弃,于是明目张胆的欺骗和悄无声息的分离,似乎也变得无可厚非。
看着将头扭向一边,背对着自己,闭着眼睛一言不发的洛枝,慕君有些伤心和无助,询问:“是不想看见我嘛?那我先走了,安舅舅会在……”
洛枝挪动着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握住慕君搭在床边的手就往被窝里拽,迷糊地说:“别走。你的手好凉。”
慕君不明所以地回握住那双温暖的手,只觉得他一定是烧迷糊了:“有哪里难受吗?”
“很难受,头痛,嗓子疼,还,想吐……”
慕君抽回自己的手,无助地看向床边上的吊水瓶,有些哽咽。
洛枝:“等我退烧了,能和你和舅舅一起回家吗?”
“嗯?”慕君俯下身说:“比赛的排名在你昏迷的时候出来了,你是第一,晋级了。”
“是吗?那你应该要祝贺我。”
“恭喜你,所以快点好起来吧,半决赛还在等你呢。”
“不比了,”洛枝迷糊地睡了过去,“我今年比不了了。我想回家了。”
慕君守在睡去的洛枝边上,心疼地哄着:“想回家?那我就带你回家。安心睡吧,我会在这里。”
——
几天后,洛枝和慕君跟在安澜身后在飞机场的贵宾室里等待着。
洛枝在短短十分钟里,就已经吃光了一碗牛肉面和一碗鲜肉馄饨。
安澜见洛枝吃的那么香,向他抛出了致命的问题:“小枝,是机场的饭做的好吃,还是我做的饭好吃?”
洛枝仅用零点零一秒,昨天才退去高烧的聪明脑袋回答:“舅舅做的饭是最好吃的,没有任何人、任何地方的饭菜能与之相比。”
安澜满意地点点头,微微撅着嘴巴。
慕君轻笑一声,目光对上洛枝凝望的视线,他迅速低下头,回避着。
这些天,洛枝一反常态地跟在慕君身后,看起来既不生气也没消气,只是一直待在慕君的视线范围之内,也不说话。
慕君发觉了不对,却没想明白为什么,总不会真的把脑子烧坏了吧。
刚上飞机没多久,洛枝就抱着毯子睡着了。
安澜看着他能吃能睡的样子,心中莫名涌上一股成就感。
回国之后,洛枝直接被打包进了医院,在经过专家会诊之后,决定尽快进行右手腱鞘切开减压术。
手术当天,慕君亲自来到医院陪洛枝做术前准备。
慕君安慰道:“别担心,这是一个手术风险很低的一级手术,很快就能结束的。”
洛枝根本就听不懂这专业名词,慕君大概率是在安慰自己。
洛枝穿着病号服,安安静静地坐在慕君身边,诉说着:“我以后是不是不能再弹琴了。”
“不会的,只要好好听医生的话,好好恢复,会好的。”慕君看向身边心绪不宁的洛枝,安慰道:“就算不能弹琴,也可以做其他工作。”
“可是我只会弹琴。”
“那就再学!你还想学什么?我可以给你报班,送你去学,别的老师教不会,我就亲自教你。”
“报班?”洛枝轻笑一声回:“你还拿我当小孩吗?要给我报兴趣班吗?”
“你本来就是小孩。”
洛枝小声嘟囔:“才不是,我已经长大了。”
慕君抬手看了眼手表,护士准点来到病房里接走了洛枝。
手术室门口,慕君焦急地站在门口等待着。安澜看着他在眼前走来走去,说:“小君,你坐下来歇会,晃的我头晕。”
“已经进去二十三分钟了。”
“别担心,小手术——”安澜拿起手机,浏览着,看看晚饭吃什么。
一则特别关心热搜弹了出来,霸占了安澜的手机屏幕。
“小君!”
安澜突然站了起来,大吼了一声慕君的名字。他吓得原地跳了一下,本就心慌的他,听见安澜的尖叫声更慌了,从手术室门口跑上前询问:“怎么了?”
安澜将手机递给慕君看,说:“予安,是不是出事了?”
热搜:
1、爆!江暖意酒吧脱衣舞
2、江暖意、金岁 地下恋情
3、慕予安不满团队二人
4、GM团队已解散
5、金岁新曲抄袭!
6、慕予安富二代
慕君点开热搜查看:“是对家吗?怎么一下买了这么多黑热搜?”
安澜:“予安最近有和你说什么吗?从哪里涌出来这么多黑粉攻击啊!”
慕君将手机还给了安澜,说:“前几天,他是有找我要过钱。”
“啊?老慕知道吗?”
慕君挠挠头:“应该不知道吧。”
安澜叹口气:“他问你要了多少?”
慕君:“没多少。他们上热搜不是常有的事情吗?别太担心。”
安澜看着手术室的灯光熄灭,生气地回:“我右眼一直跳个不停,不行,我要回去问问老慕。”
“诶……”
慕君的余光看见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什么也不顾不上了,朝着门口迎去。
慕远之看着安澜气喘吁吁地跑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口第一句就是:“你跑那么急干嘛?今天外面很热啊,别中暑了。”
慕远之拍着安澜的背,递上一瓶水,询问:“不是去看洛枝手术了吗?这么快手术就结束了?”
安澜顺着气,一口气说:“嗯,结束了很快。你看见热搜了吗?予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小君和我说前几天,予安还找他要了钱。”
慕远之点点头:“我看热搜了,老婆,你也很生气对不对!为什么慕予安、富二代的热搜就排第六啊,一个alpha的脱衣舞有什么好看的?”
安澜拿起矿泉水就给慕远之的胸前来了一个暴击。他生气地说:“你给我正经一点,我和你说正事呢!”
慕远之卷起腹,故意倒在安澜怀里,假装虚弱:“谋杀亲夫……”
安澜才不顺着他。
安澜动了动脚,轻轻踢了踢慕远之说:“别装,起来。你快点!好好回答我,我很着急。”
慕远之牵着安澜坐到沙发上说:“好了好了。别担心,有我在呢。”
下面两章是慕予安、江暖意和金岁三个人的故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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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无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