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箭手准备!”面对发起冲锋的我们,对面带队的军官立即举起右手,二十几名弓箭手排成箭阵,一支支闪着银光的利箭顿时对准了我们。
我下意识地举刀准备挑落即将射过来的箭矢,当然我很清楚,在我方缺乏盾牌等防具的情况下,在狭窄的街道无疑是对面弓箭手的活靶子,一旦这波箭矢射过来,我方至少会有一半的人中箭。
或许在与敌人短兵相接前,我方就会丧失大半的战斗力,甚至能否活着冲到敌人面前都是个未知数。而能够迅速冲进弓箭手阵型中的恐怕只有骑着快马的老李,然而老李更可能在半路上就会被敌人射翻……
“放——”军官举起的右手眼看就要挥下,然而他口中的命令却只喊出了一半,嗖的一声,一支箭矢就已经扎进了他的嘴里,刺穿了他的喉咙。
即将放箭的弓箭手们被这突然起来的变故弄得大惊失色,他们惊恐地望着被箭矢贯穿喉咙的军官,一时处于巨大的震惊中。而放出这一箭的人,不用想也是向仲希。
正因为弓箭手们短暂的震惊,给我们冲锋留下了宝贵的时间。只听一声马儿的嘶鸣,驾着快马的老李加速冲向弓箭手的阵型,眼看距离敌人仅五六步,弓箭手们方才清醒,慌忙向着最近的老李倾泻箭矢。
但老李似乎早有准备,当箭矢即将射出时,他已经一拉缰绳带着马一个飞跃,不愧是鹿觉手下直属轻骑兵的马匹,一跃竟有将近一丈高。弓箭手的箭矢堪堪擦过马蹄扑了个空,而驾着快马的老李将马头对准弓箭手们,嚎叫一声便策马栽进箭阵当中。
随着几声惨叫,几名弓箭手当即被撞飞落到后阵的步兵阵里,在弓箭手们不知所措之际,老李驾驶着马匹又是几个旋转、冲撞,在撞翻几个倒霉鬼时,也把弓箭手们的阵型搅得四分五裂。
“大家快冲进去!”深知机会难得,我加快速度,在弓箭手们还未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我们身上时,第一个扎进早已混乱不堪的箭阵当中,冲进去的瞬间便结果了一名堪堪转过身的弓箭手的性命。
“拔剑!拔剑!”面对近身的我,幸存的弓箭手纷纷丢下手中的弓,将腰间的佩刀取了出来,从四面八方朝我围堵而来。
还未等我发动下一波攻势,两道伶俐的黑影从我左右两侧闪出,其中一道是默默的,她的身手一如既往的矫健,当她以形如闪电的速度冲向我右前方的弓箭手时,那名弓箭手压根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只见得前方黑影一闪,脖子便被利刃给划破了。
鲜红的血液从他被划烂的脖子里喷涌而出,溅在身边的同伴身上,身边的两名同伴顿时清醒,怒吼着朝默默夹击而去。
但面对两人的攻势,默默应对起来却娴熟无比,一刀弹开其中一人攻击,一扫右腿撩翻另一人,趁第一人未恢复平衡之际,一刀便斩开倒地那人的脖子。得手后又刀锋一转,直接没入另一人的咽喉,转眼便有三人丧命于默默之手。
但令我瞠目的是另一道黑影,此人正是追随慕容晴叶的孟塔人影誓,他的速度比默默要慢上一些,但身法却并不比默默差多少。几个灵活的翻身如同一只猴子般闪过几名敌人的攻击,在敌人还未有所反应之际已然闪身至敌人身后,一刀便割破了敌人的喉咙。
面对身旁敌人的围攻,影誓当即一个闪身从敌人攻击的间隙闪了出去,当敌人准备回头再战时,影誓的两把武器——一把尖刀、一把匕首就已经同时刺进了两人的后背,直插心脏所在。
和默默一样,影誓出手狠辣、迅捷,可谓毫不留情,而且手法娴熟,真不愧是影狼众的成员。
我身后的同伴还未全数冲上来,弓箭手们就已经溃不成军了,剩余的敌人纷纷丢弃武器,向后阵的步兵所在撤去,而后阵的四十多名步兵也抽出刀剑向我们逼近。
随着两声破空之音,两支箭矢从我身旁掠过,直插入最前面两名步兵的脸部,两名步兵猝不及防,中箭后摇晃了几下便倒在了冰冷的街道路面上。
后面的步兵顿时警觉,举起盾牌挡住最为脆弱的面部,排成阵型朝着我们压过来。我回头看了一眼向仲希,显然他精湛的箭术能够发挥的作用已经到此为止了,接下来的战斗只能靠硬碰硬了。
“由我撕开对面阵型,你们接力。”驾驭马匹的老李向我们短述了一句,便策马朝着步兵阵型冲了过去。老李的冲锋势头很猛,但对面步兵也不是等闲之辈,见老李策马冲来,几乎没有片刻迟疑,原本密集的阵型中间迅速散开,老李策马冲入,虽撞飞几名最外层的步兵,对步兵阵整体的伤害却很有限。
更糟糕的是,老李似乎掉入了步兵们布置的口袋当中!只见老李刚一冲入,步兵又再次收拢阵型,将老李连人带马团团围住。十几名步兵同时举刀,朝着老李的马匹便劈了过去。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马鸣,老李□□的马摇摇晃晃地向一旁倒去,如果老李此时跟着马一起摔在地上,那么等待他的将会是被乱刀分尸的结局。
但老李的反应也是超乎常人的,只觉□□马匹即将栽倒,老李迅速将双脚从马镫中抽出,在马匹倒下之前,踩着马背向我们的方向一跃,竟从敌群中全身而退。
老李的冲击虽然没有到达预期的效果,但也确实扰乱了敌人的阵型,撕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向仲希和香茶找准时机,对着缺口处敌人的膝盖关节处放箭。虽然敌人步兵有甲胄护身,但膝关节处却是显而易见的薄弱环节。
敌人也想不到一向直指要害的两名神箭手竟然会攻击他们的腿部,随着几声哀嚎,数名敌人抱着中箭的大腿翻到在地上哀嚎。随着几名敌人失去战斗力,原本小小的缺口顿时被扩大。
深知机不可失,我连忙朝着缺口的方向猛冲,同时冲着默默大喊:“攻击缺口!”默默立刻上前,一个飞跃落到一名敌人身上,看似娇小的身躯在那一瞬间释放了可怕的力量,将一名全副武装的敌人按倒在地,那名敌人还未动作,就见一股鲜血从他脖颈从喷了出来。
似乎清楚默默的可怕战斗力,默默身边的数名敌人顿时从三个方向朝默默包抄而去。
“默默!”我不由得焦急万分,也不顾身边的敌人,将手中的刀刃掷出,旋转的刀刃在我的全力一掷下直挺挺地扎到了一名敌人的脸上,那名敌人生前只来得及看一眼便被飞来的刀刃结果了。
少了一名敌人的围攻,默默再无风险,对付剩余的敌人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然而我的举动在减轻默默负担时,却将自己逼入了险境。将刀刃掷出丢失武器不说,以如此野蛮的方式弄死一名步兵的行为也将我身边的敌人彻底激怒。
刹那间便有一名敌人朝着我的方向猛扑而来,同时他还将刀刃向我刺出。我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我压根没有躲闪的时间,眼看刀刃就要将我刺穿,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有人将我推开。这一推让我在地上摔了好几个滚,但也让我暂时逃离了死亡。
“团、团长……”当我试图站起身时,却看见一张年轻而又苍白的脸。
“阿勤……”我的瞳孔猛然收缩,眼前这人正是我亲卫团仅剩的几个部下之一。稍稍低头一看,我顿时感到一股比被刀刃贯穿还要刺骨的疼痛。只见方才本该刺入我体内的刀刃正从后背刺穿了阿勤的身体,滴着血的刀尖从他腹部伸了出来。
阿勤还想说什么,但嘴里不断涌出的乌血却将他的喉咙堵得水泄不通,以至于他发不出一点声音,一旦阿勤尝试发声,便有更多、更粘稠的血液从他嘴里流出。
最终,阿勤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接着便将手中握住的刀刃扔给了我。我接过刀刃,发狂般地跳起来,闪身到阿勤身后那名步兵身前,朝着他的脸便是一刀,这一刀下去,敌人半个脑袋险些被削下来。第二刀,我砍向他握住刀刃的右手,一刀下去,右臂在他的惨叫声中飞了出去。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我几乎用尽所有力气撕开嗓门喊出这句包含着愤怒与悲痛的话,接着,我一个箭步闪至敌人身后,从他后背一刀贯穿了他的整个身躯。
当我再看向阿勤时,却发现阿勤已然没了生气。
在那一瞬间,我的所以怒火如同被一桶寒冷的冰水扑灭一般,我整个人顿感浑身乏力,险些栽倒在地。但敌人可不管我是何种状态,最近的两名敌人已经咆哮着冲向了我,然而我竟然乏力到连抬起刀刃格挡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么快,就要去见阿勤了吗?
在我准备慷慨赴死之际,随着一声破空之音,一杆长矛从我身侧刺穿,一举击破了靠近我的敌人的甲胄,从心脏处将敌人贯穿。但这个动作还未停留超过一个呼吸的时间,长矛又再次从敌人体内抽出,一眨眼的功夫便刺进了另一名敌人体内——也是直取其心。
“夏护卫,请站起来,战斗还没有结束。”长矛从第二个敌人体内抽出时,我下意识地看向长矛的主人,正是顾悠兰。
“去死吧!”又有两名敌人冲了上来,但顾悠兰只是将长矛一甩,甩掉矛尖上一层血迹的同时,又将长矛恰当好处地横在敌人攻击的轨迹上,到两名敌人同时出刀时,顾悠兰迅速将长矛一挑,竟将两人的攻击弹开。
接着两人失衡的空挡,顾悠兰上前一步,手中长矛一转,矛尖朝前一扫,在我看来就是寒光一闪一逝之间,两名敌人的脖子部位就填了一刀血流不止的伤口。捂着脖子呜咽几声后,两名敌人两眼翻白便软倒在地上抽搐直至死亡。
看着在不到两个呼吸间便结果四条生命的顾悠兰,心中产生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敬畏之情。顾悠兰身为铁卫军统帅,其武艺高强是众人皆知的。
然而自打四殿下来北疆起,身为统帅的顾悠兰却并没有出手的记录,即使是在北境长城一战时,她也是完全充当指挥官的角色,压根没有加入战斗。不过我记得,当时她使用的武器是双头枪。
现在我终于见识到了顾悠兰的本事,虽是女流之辈,但论起战斗力,她完全不输给不远处还在挥刀收割一条又一条生命的老李。
再说此时的战斗,虽然这是我们大家第一次共同作战,但其配合程度却惊人得完美。老李、默默、影誓负责突击,打乱敌人的阵型、撕开敌人的防御,给予敌人致命打击,顾悠兰、我、桓恩以及其剩余的亲卫团成员负责接力,在敌人被打乱阵脚时重创敌人。
而向仲希、香茶则负责远程支援掩护。至于兰雪蕴,这个家伙完全负责骚扰,虽然没给敌人造成多大损伤,但也在一定程度上配合了我们进攻。
虽然有人数优势,但在我们的猛攻下,敌人出现了明显的颓势,在损失大半后不得已开始溃逃,仅剩十来个人得以脱身。结果,我方以损失阿勤一人为代价赢得了这场血淋淋的胜利。但平心而论,我希望牺牲的那个人是我。
既然四殿下已经被放弃,那么身为他护卫的我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唯一让我放不下的,恐怕就是默默吧……
“没时间发愣了,很快启都的卫兵就会再次包抄上来,我们得赶紧撤。”兰雪蕴望着逃亡敌人的背影,用略带急切的语气道。
“马车已经不能用了,我们只有一路跑过去。”回头看了一眼翻到的马车还有中箭躺在地上还未气绝的马匹,不禁暗叫麻烦。
“管不了这么多了,我们快走。”老李擦了擦身上的血迹,朝着城墙的方向望去。
我们正准备朝着兰雪蕴所计划的逃亡地点狂奔,然而前方却忽然再次传来了密集的声响,听脚步声,就在街道拐角处,而且根据脚步声密集程度,对方至少有两百人。
“敌人的援军这么快就抵达了?”看着出现在拐角处的两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卫兵,我们纷纷拉下了脸。看装束,这些人是常年驻守启都的卫戍部队,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和他们打起来,以我方目前的状态和人数,根本就是自杀。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着逼近的卫兵,我竟出奇得冷静,没有想象中的绝望和惊慌,或许我在抛弃四殿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了吧?
逼近的卫兵步伐一致、训练有素,在距离我们不足二十步时在领头军官的命令下停下,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布置好了阵型:持盾步兵在前排成密不透风的盾墙,而长矛手则将长矛穿过盾牌间留好的间隙,后排的长刀手严正以待,而最后排的弓箭手则拉开弓弦随时准备放箭。
看到这样的阵型,我明白我们连冲进对方阵型里的命都没有了。
“你们是什么人?!”为首的军官斥声道,声音虽冷酷,但也带着点恐惧,毕竟他们眼前就是一地的尸体和浑身浴血的我们。
“我是燕王亲卫团的……不,我是四殿下的贴身护卫夏寒行!”我本想称自己为亲卫团团长,但想到团里就剩下三四个人,我觉得我已经配不上这个称号了。
“铁卫军统帅顾悠兰。”
“神箭营营主向仲希。”
“亲卫团副团长桓恩。”
“影狼众影誓。”
……
众人纷纷报上自己的名号,除了老李。在必死的情况下,我们只能通过报上名号来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而我们的名号显然极具震撼力,随着一连串的惊呼声,排成阵型的卫兵们不禁瞪大了眼睛,为首的军官也不禁瞠目,一时不知所措。
“住手。”一个老人的声音从方阵后方传了出来,接着原本密集的方阵裂开一条通道,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当中走了出来。
“奉大人!”我身旁的伙伴未曾出过北疆,自然不认识启都卫戍部队的统领、启皇的宠臣奉毅。在启都,奉毅可谓是一个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最令人称道的,就是他对启皇的忠诚。
同我与四殿下的关系一样,奉毅在启皇幼年时就一直追随着启皇,甚至还保护启皇躲过两次暗杀,因而他成了我崇拜的对象。有朝一日,我也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同他一样武艺高强的护卫。虽然从目前状况来看,这个梦想已经遥不可及了。
“夏寒行……四皇子的护卫,算是个人物。”奉毅的目光落到我身上,我顿感一阵压力。说着他又看向顾悠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眼神中带着一抹淡淡的欣赏之情,“了不起,能够解决这么多卫兵。不过,也该到此为止了。”
奉毅话锋一转,抽出腰间的佩刀,刀剑指着我:“夏护卫,我钦佩你的勇气,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放下武器投降,或许能多活一阵子。”
听了奉毅的话,我却轻轻摇摇头,面露苦笑道:“奉大人,抛弃四殿下,寒行已然没有活下去的颜面了。”
听了我的话,奉毅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光芒,只听他沉重叹息一声:“我给过你机会……不过既然你有必死的觉悟,那么我就再给你一个机会——死在我刀下的机会。”
我被他的话弄得有些发愣,而奉毅则转向身后的部下:“这是我和夏护卫两人的决斗,希望诸位不要插手。”
与奉毅对决,我知道以我的武艺,这无疑是送死,但横竖是个死,能死在奉毅的刀下,我这辈子也算有个完美的句号了。因此我也转向身后的同伴们:“你们也别插手,这是我和奉大人之间的决斗。”
身后的同伴们没有说什么,但默默却上前抱住我,恶狠狠地看着奉毅。我无奈苦笑了一下,揉了揉默默散乱的金发。默默看向我,又看了看奉毅,犹豫了一会儿,只能失魂落魄地退向一边。
重新看向奉毅,我的眼神遂即坚定无比,举起刀与奉毅刀锋相对:“请奉大人试剑!”
我的话音刚落,奉毅忽然暴起,一个箭步上前,速度快到难以想象,而面对向我冲杀而来的奉毅,我也本能地迎了上去。乒乓一声巨响,我们两人的兵器交织在一起摩擦出刺眼的火花。接着我将兵器向前用力一顶,由于奉毅年老力气不如正值壮年的我,被顶的后退两步。
但奉毅不愧为启皇的护卫,虽被逼退却未曾露出丝毫破绽,眨眼间就稳住身形朝着我的方向再次冲杀而来,在冲杀的瞬间便已经将刀刃斜劈向我。我赶紧躲闪,奉毅的刀锋堪堪从我耳畔掠过,同时带走几根头发。
顺利躲闪后,我心中却不禁生疑:奉大人这一剑看似凶猛,但却有着明显的破绽,只要把握住他劈刀的轨迹,就能有惊无险地避过这一击。这就奇怪了,奉大人可是久经沙场的老手,怎么会露出如此明显的破绽?
还未等我继续思考,奉毅的第二刀就逼了过来,这一刀力道生猛,劈下之际周围的空气都在颤动,闪着银芒的刀锋直逼我的脑门。我赶紧将刀举过头顶横着,正好挡下这一击。而奉毅在攻击被格挡之际忽然将脑袋伸向我,我们顿时四目相对。
“挟持我。”声音从奉毅的牙缝里挤了出来,很小,但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也不等我考虑,奉毅手上力道一松,我知道没时间让我犹豫了,我当即一用力,将奉毅的刀弹飞了出去。在刀刃飞上半空还未落下之际,我一个箭步闪至奉毅身后,将手中沾满鲜血的刀抵在了奉毅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