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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暗流涌动

夏寒行等人越狱半个多时辰前,启皇寝宫。

此刻启皇已然没了最后一丝血色,苍白的面孔堪比寒冬的冰雪,臃肿的身躯犹如一滩没有生气的烂泥般瘫软在床上,只听得进气而不见呼气。

启皇的御医则跪坐在床边,为启皇把脉,其面色沉重,双目中闪着忧虑的暗光,眉头也愈发紧锁。随着把脉的深入,他的脸色也越发铁青。

而在御医身后数步的距离开外,以鹿觉、鹿醒为首的诸位皇子则跪在地上,神色同样忧虑,当然相比御医,他们的神色中反应的内心活动要丰富不少。

跪在最前面的鹿觉面色凝重,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启皇无力垂在床边的手,眉头微微皱起。而他身后的鹿醒的目光则在启皇和鹿觉身上来回移动,眉头微蹙,眼神复杂,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至于他们身后的其他皇子,许多还是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见昔日的父皇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大多吓得直打哆嗦,一些人甚至紧盯着地面,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把了一会儿脉,又瞧了瞧启皇的舌头,拨开启皇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御医方才起身,只听得一声轻微的叹息,御医转过身来,脸上尽是愁苦。

“医师,父皇的病情如何?”启皇的病情如何明面人都能看出,但鹿觉还是发问,其他人纷纷沉默不语。事实上,在这个房间里,最有资格发问的人就只有大皇子鹿觉了。

“大殿下借一步说话。”御医本打算回答,但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他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众人,走到鹿觉身边,轻声道。

鹿觉会意地点点头,跟随御医来到房间外,而在他们离开时,鹿醒的神情则发生了变化,他回头看着同御医一起出去的鹿觉,眼睛微眯,眉头则进一步蹙起。

而另一位皇子——三皇子鹿深神情也发生变化,他不敢回头,只敢继续看着痛苦呻吟的启皇,几滴冷汗从他前额流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好像启皇此刻的模样让他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

房间外,御医在确定没有人偷听后,凑近鹿觉的耳边,轻声道:“大殿下,陛下的病情……不容乐观啊。”

听到“不容乐观”,鹿觉的神情并没有太大变化,显然,御医给出的答案全然在他的预料之中。

“是么……”鹿觉似笑非笑地看着御医,弄得御医心里一阵发毛。

“小人不敢乱讲,但今日我观陛下之脉搏,已然脉象全无,由此可见,陛下时日无多,依小人判断,陛下龙体恐撑不到明日清晨,亦或许今日午时便会……”

“够了。”鹿觉摆摆手,瞥了一眼房间的房门,眼神中寒光一闪,又看向御医,“你做的很好,不枉我将你推到御医的位置,感谢你告诉我如此重要的消息。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等这次的事情过后,本殿下会回报你多年来的付出的……”鹿觉拍拍御医的肩膀,而御医则努力保持笑容,脸色却有些发白。

砰!一声突入其来的巨响从房间里传了出来——那是重物坠地的声音!接着,就是一连串惊呼:

“父皇!”

“陛下!”

“御医!御医!”

御医的脸刷的一下失去了全部的血色,他赶忙推开门冲了进去,而鹿觉则不禁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只见房间里,原本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启皇此刻居然从床上滚了下来,并且用双手死撑地面,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竟然燃起了坚毅的火光。启皇牙齿紧咬着嘴唇,嘴唇被咬破鲜血流出也浑然不觉,他挣扎着、扭动着想要站起来。

“父皇!”一众皇子吓得惊慌失措,最前面的几个则踉踉跄跄地上前试图将启皇扶起,但启皇却推开那些试图触碰他的皇子,靠着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艰难地站了起来,但启皇的站姿仅维持了瞬息,很快他就因体力不支而瘫坐在床上。

“回光返照么?”鹿觉眯起眼睛,嘴里喃喃道。

“陛下,陛下!您怎么样了?”御医连忙跪在启皇身边,关切地问道。

“诏书!诏书!拿纸笔来,快拿纸笔来。”启皇的声音沙哑无比,词句也含糊不清,但尚能分辩,不过从启皇越来越虚弱的声音来看,他已然是强弩之末了。说完这句短短的话,启皇便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并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启皇身边的侍从立刻就会意,立即跑到启皇的书房,将启皇需要的纸笔墨水全都拿了过来。而启皇虽然仍在咳嗽,但他仍然接过纸笔,虽然在拿起笔的瞬间,毛笔险些掉落。而此时,侍从则将一张小桌子抬到了床上,供启皇书写。

启皇缓缓抬起笔,沾上墨水,在纸上写了起来。他的速度很慢,没写一个字对于启皇而言都困难重重,仅仅是写诏书,却好像是在攀登高山。他握笔的手一直抖个不停,好几次毛笔险些从手指间滑落,但启皇每次都及时重新握紧的笔杆。

启皇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当诏书写了一半时他就已经气喘吁吁了,然而启皇却始终没有躺下休息,甚至没有停笔,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停下就再也写不完这诏书了。

很难想象,平日里贪图享乐、不理朝政的启皇在重病濒死之际竟然表现出如此超人的意志力,着实令周边皇子叹服。

当诏书写完之际,启皇手中的笔悄然从指间滑落,顺着木桌滚落到床单上,留下一道墨迹后便迅速掉落在地上,谈起两次后便无力地躺在地面。启皇即将耗尽他最后的力气,他的身子如同山崩般垮下,向后栽倒在床上。

“陛下!”

“父皇!”

众皇子赶忙上前,但启皇再次摆手制住他们,看着近在咫尺的众位皇子,躺在床上的启皇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脸面朝他们,双目逐渐浑浊,意识也渐渐模糊,然而他瞳孔深处却仍有一个光点在闪烁。

“丞相郭准到!”寝宫外的卫士大喊,很快,一个年近五旬身穿朝服的男子走了进来,相比即将病逝的启皇,来人却是精神焕发,比起启皇浑浊的双目,来人双目却炯炯有神。

一见启皇他便跪下:“郭准参见陛下……”

可还未等丞相郭准把话说完,启皇却向郭准伸出了手。郭准见状,也不顾还未完成的礼数,赶忙来到启皇身边,紧紧握住启皇伸出的手。此时启皇的侍从已经将写好的诏书封入盒内,递到了启皇的手上。

启皇用另一只手接过盒子,没有丝毫犹豫便将盒子塞给了郭准。郭准立即接过盒子,放入怀中,聆听启皇最后的话:“你是朕一手提拔上来的,朕信任你……明日召集众皇子于天启殿上,当众宣读朕的……遗诏……”

“微臣遵旨。”郭准连连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和李狲、奉毅等人一样,郭准也是启皇身边的宠臣,而且论起资历,郭准在启皇还是太子之时就追随启皇,因而,两人的感情甚是深厚,而启皇也放心将后事交由郭准来处理。

“另外……将老四……将四皇子……”在交代完后事后,启皇竟然还要说话,但声音已经断断续续、含糊不清了,或许只有郭准和靠前的几个人能够听清。

“将四皇子……放了吧。也许是朕错了,舒游他……或许真的没想过要谋反,是朕过于疑心……不过保险起见,就让他在启都住下直到老死吧,不要让他再回北疆了。对于他的部下……也是一样的……”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启皇彻底耗干了自己的全部精力,他双目中最后一丝如残烛的亮光熄灭,眼皮缓缓合上。

完政二十四年七月中旬,启皇殡天。

***

“人都到齐了吗?”鹿觉住所,十来个身穿戎装的壮硕男子就站在鹿觉面前,而鹿觉则站在一幅地图边上,扫视着眼前的众人。

“都到齐了,殿下。”为首的冷峻中年男人答道,他的目光锐利冰寒,视线不再鹿觉身上,而是在鹿觉身后地图上。准确的说,是在鹿觉身后启都地图的一个红叉上——那是第二皇子、遥王鹿醒的居所。

“没有引起注意吧?”鹿觉又道。

“按照廉将军的方案,我们分批次到达,而且尽量低调,应该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顾悠羽看了眼身边的中年男人,回答道,但他神色也很快忧虑起来,“不过,谁也不能保证我们这次会面绝对隐蔽,鹿醒在启都的眼线究竟有多少我们无法估计。”

“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鹿觉没有理会顾悠羽的担心,他再次扫视了一眼众人,目光和被唤作“廉将军”的中年男人同样锐利,鹿觉的目光总能给人以明显的压迫感,而此刻相比从前,鹿觉冰寒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杀意。

“在殿下从寝宫中返回时,我们已经准备妥当,就等殿下一声令下,我们就尽数出击,踏平鹿醒的居所,将他的脑袋拿下!”说话的是一位身材较矮、年纪仅比顾悠羽稍大的男人,他语气中颇有自信,眼神中也闪动着兴奋的白光,满脸写着“志在必得”。

“沉住气,徐蟒,今日之事至关重要,不可放松警惕、自鸣得意。”鹿觉摇了摇头。

“殿下,有了我们,您现在可以调动启都内将近六成的军力,对付鹿醒那点苍蝇易如反掌,何须如此谨慎?”徐蟒不解,以鹿觉现在在启都所掌控的力量,在这城内想让谁死谁就得死,根本没必要担心太多。

原本在完政二十二年,鹿觉、鹿醒都在启都时,两人在启都的势力不分高下,然而自从鹿醒被派到遥远的凉左、凉右以后,鹿觉凭借着自己地盘距启都近的地理优势,迅速壮大了自己在启都的势力。今日鹿觉、鹿醒在启都的实力对比早已不是一个量级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鹿醒这家伙应该已经在计划着逃跑了。”鹿觉的话让众人一愣。

“什么,逃跑?他怎么……难道我们来的时候暴露了?”徐蟒瞪大眼睛。

“和这没有关系,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不可能等到明日郭准宣读父皇遗诏确定继承人时再作打算的。他很清楚:我想杀他。而且他更清楚:如果什么也不做,他活不过今晚。”鹿觉语中带着股狠劲儿,右拳也不自禁握紧,敲击自己左手。

“那我们得立刻出发,否则让他逃了后果不堪设想!”反应过来的徐蟒急切道。

“这个道理我懂,不需要徐将军来教授。”鹿觉瞥了徐蟒一眼,令徐蟒顿感寒意,“我现在就是要等鹿醒逃跑。”

“什么!”众人又是一惊,顾悠羽惊愕地睁大眼睛,而廉姓中年男人则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直接出兵灭了鹿醒易如反掌,但定会招致非议,可如果是鹿醒先逃,那么就是他心里有鬼。此刻再出手消灭他,往他头上冠上一连串罪名就说得通了,即便有人怀疑,也不敢明讲。”

鹿觉脸色变得更加冰冷,嘴唇一拧挤出一丝微笑,但这个微笑却好似一位杀人无数的刽子手在面对即将被处决的囚犯。

“我安插在鹿醒身边的人很快就会传来消息,到时诸位按我的部署,半路截杀便可大功告成。”鹿觉说着便转过身,朝向挂着的启都地图,“诸位听好,成败在此一举。无论父皇遗诏上继承人写的是谁的名字,能登上的帝位的只能是我。”

***

“东西收拾得如何了?”鹿醒居所,整个居所的人都忙里忙外,将食物、水、被褥等生活必需品装入箱子,并迅速把箱子搬上马车、塞进车厢。应鹿醒的要求,将所有用得上的东西统统带走,结果足足塞满了十多辆马车。

“殿下,我不明白,您既然要逃,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东西?以鹿觉的势力,如果发现并追击,我们被追上可是转眼之间的事。”鹿醒的亲卫郎威看着坐在台阶上悠闲地指挥着侍从们搬运东西的二殿下,不免心急如焚。

鹿醒在启皇遗诏宣读前就要逃他能理解,毕竟以鹿觉目前在启都的势力,自己二殿下必然会在明早太阳升起时被灭杀。可既然要逃,不应该轻装上阵吗?

“动作都麻利点,必须在天黑前出发,前往北门!”鹿醒却没有理会郎威,而是起身冲着忙活的手下高声道。

“遥王殿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鹿醒身侧,此人正是之前被鹿醒救下的胡人少年绒缆。相比先前在凉右,绒缆个子要高了不少,原本瘦削的体格一去不返,骨瘦如柴的身体已然被强劲的肌肉所填满。

“哦,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鹿醒转过身,拍拍绒缆的肩膀,面带微笑。

“殿下,依照您的吩咐,我已经将纸条交给了众皇子和您指定的那些大臣。”绒缆回答。

鹿醒闻言嘴角微微一扬,眉头一挑,流露出诡异的笑容,这笑容令身边的郎威打了个冷战。二皇子鹿醒平时都是和颜悦色的,当他露出这种不寻常的神情时,一定会发生大事。

“权秦、赵擅,还有你们几个,随我进屋。”鹿醒收起先前的悠闲,面色转而严肃,将自己的几名亲信叫道了自己身旁,进入居所的房间。进入房间后,鹿醒并没有立即开口,他环视了四周,尤其是窗口和门缝的地方,又细细聆听了周围的动静,在确定只有手下们搬运东西的吆喝声时方才开口:

“诸位,今日是否能活着离开启都,就看我的计划能否成功了。”鹿醒压低了声音,尽管确定没人偷听,但他仍然万分谨慎。

“殿下的计划不就是乘着鹿觉还未动手时逃离启都吗?”郎威挠了挠头顶,做出不理解的模样。

“大体计划是这样的,但是……”鹿醒话锋一转,进而冷笑连连,“鹿觉恐怕早就看穿我的意图了,我了解我的这个大哥,他现在应该已经制定好了针对我的计划了吧?”

鹿醒的话让众人心中一寒,先前他们最担心的就是鹿醒逃跑的意图被鹿觉察觉,而现在鹿醒却说:鹿觉早就察觉到他们要逃跑了。此然一处,令众人顿生寒意。

“鹿觉迟迟没有动手,并不是因为还没有准备好,而是在等,在等我逃跑的时刻。如果贸然派人进攻我的居所把我宰了,必然会招致非议。

“可如果是我先逃亡,那么情况就不一样了,我在父皇遗诏宣读前夜出逃,那就是我心里有鬼,到时候往我头上安一系列罪名都是合理的。因此我绝对不能草率出逃,必须有周密的计划。”鹿醒说话时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他身边的众人反倒松了一口气,作为追随二殿下多时的心腹,屋里的人很清楚鹿醒早已有了对策。

鹿醒缓缓转过身,迈着步子走到床边,掀开窗户的盯着窗外忙碌的手下,忽地露出一丝轻笑。重新关上窗户,鹿醒转过身面向众人,竟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好极了,那家伙已经去给鹿觉报信了,相信鹿觉很快就有动作。”

“那家伙?”众人不解。

“负责管理手下起居的老郑的副手——许五。那家伙在很早以前就被鹿觉收买了,成为了安插在我身边的耳目,殊不知我在不久前就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鹿醒轻声道。

“许五!那个吃里爬外的东西!早就看他不顺眼了!”郎威不由得大怒,忍不住破口大骂,而鹿醒却一直波澜不惊。

“也该感谢许五,让我的计划能够顺利实施。”鹿醒说着竟露出狡诈的笑容,他摇了摇头,“让手下们收集一大堆东西,然后准备前往北门从北门逃跑,这些都是我的计划。

“向手下们放出我要从北门逃亡的消息是为了给许五传递错误的情报,故意给他机会去报信则是利用错误的情报误导鹿觉,至于收拾那些可以装满十来辆马车的破铜烂铁只是为了引人注目。”

鹿醒顿了顿,看向绒缆:“哼,不久前绒缆按照我的吩咐已经将写有‘父皇殡天,鹿觉准备铲除异己、夺取皇位’的纸条已经交给那些不受鹿觉待见的大臣和皇子了,现在他们肯定还将信将疑,但如果鹿觉攻击了我派到北门的车队,那么他们就会相信我说的话。

“到时候启都就会陷入混乱,而我们便可以乘乱逃离,至于从那条路线逃走,我已经规划妥当了……”

鹿醒的话让众人瞪大了眼睛,在场的心腹们无一不叹服鹿醒的谋略,能够预判到鹿觉的行动并迅速想出有效对策,纵观大启又有多少人可以做到。当然,如果二殿下鹿醒真的是平庸之辈,也不会被鹿觉是为对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