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半个小时的路程，路上还堵了会车，到餐馆时门口已经排着乌泱泱的队了。
找好停车位，梁宗怀才带着林颐往贝记走。
贝记是一家牛肉火锅店，单看店里那么多食客，就知道品质和味道不会太差。
林颐却没什么胃口。
走到前台，梁宗怀报了预定号码，服务员领着他们去了大厅左侧用餐。
梁宗怀脱下外套挂好，就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后，发现林颐还杵在过道边。
“傻站着做什么，坐呀。”梁宗怀抬抬下巴。
林颐犹豫了一下，最后在他的对面坐下。
梁宗怀把菜单推到她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林颐兴致不高：“我都行，点你们喜欢的吧。”
梁宗怀端起茶杯倒茶：“他们家吊龙和匙柄是招牌，牛筋丸也不错，其他的交给你决定。”
林颐在他刚刚报的几道菜旁边画上勾，望着菜单发了愁，心里也翻江倒海。
“她……”林颐斟酌着称呼，“喜欢吃什么？”
梁宗怀动作一滞，似乎在消化那个“她”是谁，随即将茶水递到她面前，“胸口油和西洋菜。”
“知道了。”林颐低下头，不敢想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为什么听见他不假思索就能报出Aya爱吃的菜时，她心里还是会没由头的难过呢？
林颐告诉自己，这很正常啊，他们是相爱多年的恋人。他如果连这些都不清楚的话，也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她揪了揪衣服，胸口闷闷的，脑袋因为缺氧而晕乎乎的。
“点好了。”林颐调整了一下呼吸。
“你看看还需要再添点什么吗？”她又把菜单推了回去。
梁宗怀接过菜单，还没来得及细看，搁在餐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梁宗怀拾起手机，贴在耳边“嗯”了声。
“我们已经到了，在大厅左边靠窗的位置。”他温声说。
林颐盯着男人的一举一动，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他轻轻皱起了眉头：“……现在？”
“行。”下一秒，又见梁宗怀站起身来，将菜单递给了服务员，“先下单这些，谢谢。”
林颐疑惑地看向他。
梁宗怀却告诉她：“你先坐会，我出去一趟。”
林颐点点头，眼里尽是男人离开的背影，他走得极快，很快就消失在人声鼎沸的大厅中。
密密麻麻的雨线敲打在落地窗上，隔着一层水雾，窗外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光影。
林颐坐在原地发呆，百无聊赖，指尖在玻璃上画着圈。
她知道，刚刚那通电话肯定是詹文雅拨过来的。越是清楚这一点，心里越是乱成一团缠绕的线。
“大外甥女！”
林颐猛地回头，冷不丁被吓一大跳。
只见康子淇一身便装，迈着一步三摇的步伐朝她走来。
“康警官。”林颐很惊讶他也出现在这里。
康子淇还是那样，不笑时严肃且唬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反差感大极了。
“好久不见啊。”他向来比较自来熟，直接在林颐身边坐下。
“好久不见。”林颐腼腆地回了句。
康子淇又说：“也是你最近忙着备战高考，不然阿怀肯定常带你出去跟我们聚！哪像现在啊，我们的关系都生疏了哟。”
林颐心想他们哪有什么交情啊，不过是对方的客套话罢了，于是勉强扯了扯嘴角笑了下。
“你小舅舅就在外面，别担心。”康子淇仿佛能窥探她的心思。
林颐立马反驳：“我没有担心。”
“怎么没有？你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自打我看到你啊，你这眼神就一直飘飘忽忽望着外面。”康子淇沉声提醒道，“别忘了我是做什么的。”
林颐无奈地笑笑：“知道了，我可不敢在警察叔叔面前撒谎。”
这边服务员又开始上锅底，清澈的牛骨汤上面飘着白萝卜和枸杞，接着又陆陆续续端上来几盘菜。
康子淇用热毛巾擦干净手，挤了半颗青金橘在佐料碗里。
“要我帮你打蘸碟吗？”
“我自己来吧。”林颐摇了摇脑袋，余光扫到了玻璃窗外。
她刚刚画圈的位置已经没了雾气，细小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拉出了几条长短不一的线。
眨个眼的功夫，女人已经走到了梁宗怀的身边。
林颐一眼就认出了詹文雅。
女人今天穿了件杏色的长款大衣，阔腿裤，搭着同色系的绒皮高跟靴，长发随意绑成了低马尾，打扮简单却不显单薄，反而更衬其温婉的气质。
林颐看着她轻轻拍了下梁宗怀的肩，男人这才侧过身来，詹文雅顺势挽住了他的手臂。
林颐逼自己收回视线来，假装无事发生，开始弄桌上的佐料。
“喏，你小舅舅就在外面。”康子淇也注意到了梁宗怀二人，与他们隔着扇落地窗，不过四五米的距离。
“嗯。”林颐低头应了声。
“话说你还没见过阿雅吧？”康子淇觉得有必要介绍一下，“就是阿怀身旁的那位，她叫詹文雅，是我们相识多年的好友。”
林颐舀了点沙茶酱，故作平静的点点头。
“瞧着很有气质吧？她这些年都在英国发展，上学那会偶尔还兼职平面模特，长相和身材都是一绝。哎你说都快三十了，这人这么不见老呢……”康子淇随意聊着。
林颐听着他的话，视线不自觉又移向了窗外。
夜雨中的两人逆光而站，动作不似刚才那般亲昵了，中间隔着大半米的距离。
詹文雅仰头看着他，嘴里说着些什么。
梁宗怀淡淡抬了下眼，瞧不出多少起伏来。
“……他们关系好吗？”林颐忽然问了句。
康子淇喝了口茶：“你指的是什么关系，友情还是爱情？你晓得他们之前拍过拖吧？”
之前。
拍过拖。
短短几秒，林颐似乎抓住了关键。
“他们现在……不是情侣关系吗？”她试探性地问。
康子淇思索片刻，给了她一个最准确的答案：“怎么说呢，以前是。”
“我们是高中同学，算来认识也十来年了。阿怀性子淡，阿雅呢更甚，一开始两人不太对付。稀奇得很，高考后他俩竟偷偷拍拖了。”
“阿雅大三那年去了英国，异地恋嘛，大多数都那样，他们很快就因为距离产生矛盾咯。”
“阿怀拍拖很用心的，为了阿雅也去英国交换了一年多，原以为解决了异地的问题，他们的感情路会更顺，谁知道矛盾却愈演愈烈。”
康子淇越说越唏嘘：“最后两人就分手了。”
“阿怀想回国留在徐港，阿雅早已习惯国外生活，选择不同当然走不到一路了。”
“我们这群老友就劝阿怀啊，认识这么多年了，当不了情人嘛还可以做朋友。”
康子淇给林颐也倒了半杯茶，话题岔开：“对了，要不给你点杯饮料？”
林颐轻轻摇了摇头，微不可觉的抿了下唇：“所以他们现在算是朋友？”
“算是。”
“阿雅毕业后继续留英读研，又拍过几次拖，感情都不太顺利，加上实习工作压力大……精神和身体都出了些问题。”
“阿怀总觉得她变成那样，他也有部分的责任，陪了她很长一段时间。”
“朋友们都猜测，他们或许已经和好了。至于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就没办法下结论了。”
……
沉默像一层薄纱笼罩下来，一时间，林颐不知该做何表情。
康子淇忽然笑了起来：“哎，我跟你这小屁孩乱噏什么呢！你能听得懂什么……”
林颐没想过，她会以这样的方式了解梁宗怀的过往，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之下，在她心乱如麻的情况下。
汤底轻轻鼓出细密的小泡，逐渐升温，沸腾。
慢慢消化掉康子淇的话，林颐再度望向窗外——
雨越下越大，梁宗怀又点了支烟，仰着头，吐出烟雾，冷冷看着来往的路人。
詹文雅却不像丝丝缕缕的雨，那样稳定。
谁也料想不到，事情正朝着失控方向发展。
她忽然间就急躁了起来，肩膀也不受控制地发抖，一句句开始逼问起梁宗怀来，一计计拳捶打在他身上。
没人知道她在声嘶力竭地吼什么。
梁宗怀任由她宣泄情绪，最后在垃圾桶上掐灭了烟。
他微微屈着背，与她保持平视，目光温和又稳定。
雨声吞没一切，看着他的嘴型，他的声音仿佛就在耳旁：
“阿雅，到此为止吧。”
“我以为我们之间，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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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分手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