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颐上了梁宗怀的车，给柯决发了条短信：【对不起，你先回学校，我们明天见。】
柯决回了个【好】。
林颐收回手机，听见车上放着首歌。
雨点啪嗒啪嗒的落在挡风玻璃上，漾起一朵接一朵的水花。
梁宗怀微微抬手，雨刮器温吞吞的运作起来。
“缺什么？”男人左手胳膊轻轻搭在车窗上，单手把着方向盘开车。
“什么？”林颐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这是上车后梁宗怀同她讲的第一句话，不是“为什么不在学校”，也不是“跑出来做什么”。
而是缺什么。
他并不担心她逃课出来干坏事，只觉得她可能缺什么必需品了。
林颐有些心虚：“不缺什么。”
梁宗怀没说话了。
车子驶在城市的主干道上，沿路的风景在不断倒退。梁宗怀的车速比往常快些，好像有着清晰的目的地。
林颐又问：“我们去哪？”
梁宗怀只说：“随便逛逛。”
……开车逛街吗？林颐语塞。
沉默许久。
“梁宗怀。”她想着还是有必要解释下：“其实我今天逃课不是为了买东西，也没什么急事……就是一时头脑发热，加上心情不太好，想溜出来放松一下。”
话毕，车里又安静了。
林颐以为又要沉默很久，便老老实实坐在副驾位，转头望向了窗外的雨景。
“能理解。”男人猝不及防的回答她，“集训营里待久了压力大，你能找到调节情绪的方法，很好。”
他的嗓音淡淡的，林颐莫名听出一股欣慰的意味。
她越来越摸不准梁宗怀的心思。就只是很好吗，他不生气吗？可是不生气为什么会说出“跟他走，还是跟我”那种话？
但是，他却没有提起柯决的事，甚至连对方是谁都没有过问。
作为男人不在意，那作为长辈呢，他也同样不在意吗？
林颐心里的石头将坠不坠的，悬在嗓子眼，浑身难受，沮丧得很。
很快，车子驶进一条稍窄的街道，梁宗怀把车停到了停车场里。
下车后，林颐注意到这是一条老式步行街，沿路的商铺都是各类服装店。
随便逛逛难不成还真要逛街？
“走吧。”梁宗怀说。
林颐跟在他的身后，一路的橱窗里都摆放着琳琅满目的服饰，最后他们进了一家西服定制店。
西服店的店面不大，整体装修风格偏英伦复古，成衣展示区挂着些基础款的西服外套。
“係你呀！梁老板。”西服店老板将面料册放下，笑着迎了过来，“好耐冇见，快啲坐低飲啖茶。”
梁宗怀笑了笑：“下次饮茶，我今天来想订套西服。”
西服店老板：“冇问题??，今次想要咩款呀？商务啲定系休闲啲??？”
梁宗怀抬了抬下巴，指向身侧的林颐：“唔係我着，她穿啊。”
林颐听着两人聊天十分熟络，像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一般。
同时又忍不住疑惑，她没跟梁宗怀讲过衣服的事，他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西服店老板凑到林颐身边：“冇问题啊，女仔好靓啊！”
林颐心里装着问题，愣愣回了句：“……谢谢。”
老板听到她标准的普通话，又开口问：“靓妹，喜欢什么类型的，一般在什么场合穿？”
林颐察觉到老板审视她身材的目光，站在原地越发窘迫，听见梁宗怀说：“行了，你别逗她了，就按主持人那身行头做。”
老板笑了笑：“行，主持人啊，难怪长得这么标志，身材又咁好！”
林颐被夸得很不好意思，耳根都开始微微发烫。
西服店老板又领着她去选款，林颐才知道西服还有裤装和裙装之分，又有半身裙和长裙之别，纽扣啊领形之类，也需要她一一选择。
西服店老板夸她腿型好看，适合短裙。林颐有些犹豫了，她很少穿短裙，不确定自己究竟适不适合。
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好将目光投向沙发上的梁宗怀。
梁宗怀放下杂志，恰好也注意到她求助的眼神，“可以，挺适合你的。”
林颐这才稍稍放心，暂时先把款式定了下来。
面料、材质这些都是梁宗怀替她决定的了，毕竟她对这些实在是一窍不通。
林颐的皮肤很白，眉眼秀气，鼻挺而巧，整体感觉是偏清秀斯文的。她和店老板对着色卡选了半天，依旧没得出过结果来。
最后是梁宗怀建议在蓝色里面选，又试了十来分钟，最终定下了湖水蓝。
量完尺寸后，也不知忙了些什么，林颐的后背都在隐隐约约冒汗了。
两人离开西服店时，雨已经停了，人行道上湿漉漉的，水洼里倒映着刚亮的路灯。
“你怎么会知道衣服的事情？”林颐在他身后轻声问。
梁宗怀淡声道：“我有什么不知道。”
林颐抿着唇“哦”了一声。
“我高中同学是集训营的合伙人，也是里面的培训老师。”他又漫不经心地补了句。
换句话来说，她的现状，她的周测情况，梁宗怀都很清楚。
林颐几步跟上去：“所以你下午是专程来找我的？”
“哪能？”梁宗怀说，“专程过来不就打扰你放松了？””
“……”林颐被他呛得心虚，看来街上撞见她确实是意外。
她想着换个话题。
刚刚趁梁宗怀没注意，偷偷问了衣服的价格，是她揪青了大腿都买不起的程度。
考虑到价格，她就更加纠结，走到停车场还在犹豫：“梁宗怀，我穿短裙真的合适吗？还有那个颜色太鲜丽了，我平时几乎没怎么穿过……”
梁宗怀拉开车门，停在了原地，认认真真的看了她几眼，像是认真考虑过才给出的答案：“还行。”
“蓝色也很衬你。”他说。
林颐顿了半秒，“嗯”了一声弯腰去拉车门。
梁宗怀的回答听得她心尖发烫。
蓝色。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梁宗怀给送她的连衣裙，也是蓝色。
两人上车后，梁宗怀倚在座椅靠垫上，在中控屏上看了眼时间。
“饿不饿？”他没好气地问。
“还行。”林颐眨眨眼。
半晌，她又补了句：“集训营有食堂，这会回去应该还有吃的。”
“好吃吗？”
“凑合。”
梁宗怀侧头就看见她风轻云淡的表情，只问：“钱不够花吗？”
林颐不知道他怎么提起这个：“够啊。”
“没有喜欢的可以去外面吃，我看学校外面也有餐馆。”梁宗怀提醒了一句。
整天这么凑合着，难怪今日瞧她脸都瘦了一圈。
他收回视线，话到了嘴边又顿住，拧了拧眉，最后还是决定带她去吃顿好的。
林颐察觉到方向不对：“不用麻烦，我可以回去吃。”
梁宗怀没有表情：“就当陪我吃了。”
林颐心里不是滋味。
想着不要再去麻烦他，最后却都是他料理烂摊子。
希望他不要对她那么好，最后又心安理得的，接受和享受了这份好。
她总是这么没骨气。
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就好了。
她也不用想活不活的问题。
一定要将他按在原地痛痛快快的问个明白，知道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还要骂骂他当中央空调是不是挺有意思。
总好过现在这样糊里糊涂的。
不知过去多久，两侧车道的车流量多了起来。忽然，中控屏弹出一通电话提醒，打断了林颐的胡思乱想。
一抬眼，就看见“Aya”几个字。
她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梁宗怀就已经按下了接听键，女人的声音从车载蓝牙传了过来。
“Leon？”詹文雅问。
“嗯。”梁宗怀认真开车。
林颐望了望挡风玻璃，又望了望身侧的梁宗怀，拽了拽安全带，此刻有句话很应景：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今晚你有事吗？”
“冇事。”
詹文雅试探性问道：“那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可以吗，阿怀。”
梁宗怀扶着方向盘的手定了几秒，目光落向了别处，“行。”
林颐僵硬地坐在原地，明明知道结果，心里还是不由得发酸。
“好！那你定地方，我马上开车过来。”詹文雅似乎很惊喜。
“嗯。”梁宗怀始终淡淡的，“我这边还有一位，待会一起吧。”
“……嗯？”詹文雅语气里闪过一丝错愕，最后还是妥协了，“好，可以。你把地址告诉我。”
“嗯，就在贝记。”
“挂了。”梁宗怀腾出一只手，点了点中控屏，先挂断了电话。
音乐因为通话而终止，车上变得格外安静，就连空气都跟着沉了下去。
林颐只是垂着眼：“要不还是送我回去吧？你们去吃，我就不去了。”
男人的回答也真是狠心，简直比二月的风还要冷上几分。
他打了半圈方向盘：“没什么，都是认识的人，一起去。”
林颐咬着嘴唇不说话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进了安静里。
那场雨又密密麻麻的落了下来，闷在她的胸口，砸在她的心底，沉重地让人无法呼吸。
算了，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总是要去见这位“小舅妈”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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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