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是林颐和康子淇两个人的晚餐。梁宗怀和詹文雅只进火锅店打了个招呼。
这是林颐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詹文雅。
女人化着精致的妆容,头发因为淋雨略显凌乱,但却丝毫没有狼狈,反而有种破碎的美感。
林颐看着他们并肩而立,站在她的面前,很奇怪,竟觉得他们十分般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里更加不好受了。
“你俩又在闹什么?”康子淇将纸巾递了过去。
梁宗怀没接:“一点小事。”
锅底沸腾着,玉米和萝卜碰撞着,隔着浓厚的雾气,暖香漫了上来,林颐心脏也在剧烈跳动着。
詹文雅勉强扯出个笑容,轻飘飘的,像皮球样薄薄一层,一戳就破的感觉。
“你就是林颐对吧?晚上好,我是Aya,上次在北城听阿姐提起过你。”
“你好……”林颐望着她的眼睛,回应着她的热情。
只不过,无论是姐姐或是阿姨,二者她都叫不出口。
梁宗怀看了林颐一眼,对康子淇说:“这顿饭你陪她吃,待会顺带帮我把人捎回去。”
康子淇觉得不可理喻:“那你们呢?”
梁宗怀沉沉答了句:“我先送阿雅回去。”
詹文雅冲着两人挥挥手:“下次再约,子淇。再见啊,林颐小妹妹。”
“先走了。”梁宗怀丢下一句。
康子淇依旧乐呵呵的:“看看这一桌丰富的菜,正好便宜我们俩咯,坐下吃!”
林颐魂不守舍地坐下,握着筷子却没有动。
康子淇又跟她说:“别担心,他俩总这样,我们都习惯了。”
林颐若有所思,点点下巴。
康子淇还在滔滔不绝。
林颐有些耳鸣,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望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她咬了咬嘴唇,隐约尝到了一丝腥味。
-
雨天的地下停车场,味道十分难闻,汽油和轮胎有些刺鼻,夹杂着潮气,在密闭空间混作一团。
梁宗怀和詹文雅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有深深浅浅的脚步声回应着沉默。
随着车灯亮起,梁宗怀打开后备箱,翻出一条崭新的毛巾,一言不发地递了过去。
“谢谢。”詹文雅将包挎在手腕,接过毛巾,随意擦了擦湿掉的头发。
梁宗怀没说什么,打开车门上了车。车身轻轻颤动,低沉的引擎声从底盘传来。
詹文雅动作一顿,走到了主驾的窗边。
“阿怀。”
“对不起……”她低声道。
“对不起,我刚刚不该那样。”詹文雅同他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我刚刚究竟是怎么了,我好像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会高兴一会难过,总是被它拖着走……”
梁宗怀点了支烟,下车,轻轻带上车门,虚虚靠在车旁。
“唔紧要。”他吐出烟雾。
詹文雅紧紧捏着毛巾:“阿怀,你最近……对我很冷漠,我回国都那么久了,你一次都没找过我。”
其实她还想说,岂止是不主动约她,就连她约他出来,也被他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了。
“Aya。”梁宗怀唤她,“我最近确实有点忙。”
詹文雅点点头:“我知道,我也理解,酒楼那边一向很忙,加上阿姐生病出院不久,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梁宗怀没有说话,又吸了口烟,捏了捏眉心,企图让表情更自然平和些。
詹文雅情绪一转,委屈的开始控诉:“可是阿怀,你以前再忙,也不会这样对我的不是吗……”
梁宗怀叹了口气:“Aya,既然已经回国了,你就该开始新生活,认识其他新朋友。”
詹文雅咬了咬嘴唇,听懂了他的画外音。他想和她划清界限,不想再与她纠缠下去。
她忽然激动起来:“不,我不要。阿怀,我们和好吧,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眼前的这一幕并不陌生。
梁宗怀看着她歇斯底里,忽然间有些累了。
詹文雅扑过去搂住他的小臂:“阿怀,你别这样好吗?是邓清媛,是她,她给你说了什么对不对?你听我解释——”
“我跟Felix之间没什么的,他只是我的博士导师。这段时间,我确实跟他待在一起,但我们都只是在研究课题……”
烟灰落在他的手背上,梁宗怀只是轻轻抖下:“Aya,这都不重要。你想认识什么人,做什么事,跟谁拍拖,这些都是你的自由,不需要跟我解释。”
“不是这样的,阿怀,你肯定是误会了……”詹文雅忍住眼泪。
风从通风口吹来,带着丝丝凉意。
梁宗怀看着她:“Aya,无论怎么样,我始终都拿你当朋友。所以尽管有些话我已经说过了,我还是觉得有必要……说得再清楚些。”
“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梁宗怀一字一句地告诉她,“在伯明翰的那个冬天,就已经结束了。”
在她因为回不回国与他三番五次发生争吵时。
在她讽刺他那破酒楼肯定开不长久时。
在她说出“我跟你这种人不会有任何未来”这句话时。
在她故意弄丢他们一起养的小狗时。
在他几次求和她却无动于衷之时。
在她迅速带着新男友在他面前耀武扬威时。
……
他们之间就已经结束了。
后来的所有联系,都无关于风月了,只有他对那段年少时光的唏嘘和亏欠。
那个冬天很冷。
但梁宗怀很庆幸,幸好冬天已经过去了。
“所以Aya,别再困在过去了。我觉得承认我们不合拍,也是对这段感情的尊重。”梁宗怀把最后一口烟抽完。
“我已经朝前走了。”
“希望你也可以。”
詹文雅已经泣不成声,眼泪成珠,混着脸颊上的雨水,从下巴划落到地面上。
说实话,她也分不清现在对梁宗怀究竟是哪种情感?还很爱吗,似乎也不是。
梁宗怀转身取了纸巾递给她。
詹文雅接过,眼泪还在掉。
“上车吧。”梁宗怀说,“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出去打车。”詹文雅擦了擦眼泪,努力扯了扯嘴角。
梁宗怀也没有再劝。
因为他很清楚,Aya向来骄傲。
-
把林颐送回集训学校的时候,康子淇给她留了联系方式。
“我跟阿怀好得跟亲兄弟没两样。”康子淇跟她挥挥手,“有什么事也可以找我,千万别跟我客气哦。”
“嗯。”林颐笑着关上车门,“拜拜,康警官。”
康子淇道了声“再见”,掉头后便驱车驶离。
郊区的气温要更低些,林颐冷得打了个哆嗦,径直往女生宿舍走去。
宿舍楼下,树影婆娑。
“林颐,你去哪儿呀?一下午都没怎么看见你。”同训的女生咬了口苹果,非常惊讶。
“噢,我刚刚出去吃晚饭了。”林颐举起手上的打包盒,“对了,枝意,我这里有打包的虾饺皇和奶黄包,还是热的,你要吃一点吗?”
付枝意咬着苹果,哀怨地摇摇小脑袋:“不要,我这周还没掉下96斤,你这样胡吃海喝真的很拉仇恨!”
“现在你知道她多装了吧。”不远处有道声音传来,“付枝意,我劝你不要跟这种人走太近,她现在劝你多吃点影响上镜,后面就会在背后捅你刀子哟……”
林颐虚了虚眼睛,才看清慢慢走近的人,是费心怡。
她早听说费心怡也在这边学美术,两人集训不在一栋楼,没想到还是与她碰到了。
付枝意回过头:“怎么了,你跟林颐很熟吗?”
“熟啊,简直熟得不能再熟了。”费心怡阴阳怪气道,“她什么货色我最清楚不过。”
“既然都是熟人。”付枝意劝她,“那你说话就不要那么难听了嘛。”
付枝意软绵绵的语调把费心怡气得要死。
女生眨了眨眼睛,犹豫片刻,凑到了林颐身边:“什么情况,你之前有得罪过她吗?”
林颐耸耸肩,无奈道:“差不多吧。”
费心怡见她们两人亲昵的举动,简直要气得火冒三丈了。
付枝意是九中文科班的学生,家境优渥不说,长得也漂亮。大概是男生看到想追,女生见到想跟她做朋友的程度。
费心怡早就想认识她了,谁曾想,她居然先和林颐成了朋友。
“行,我不仅说话难听。”费心怡走到林颐身边,“我做事还难看呢!林颐,你给我等着。”
林颐淡淡一笑:“嗯。没记错的话,柯决今天应该去美术班了吧?如果你很想念拖把头的味道,可以试试。”
“你以为柯决能罩你一辈子吗?”费心怡呛她。
“啊对,你提醒了我,我还可以报警。”林颐笑得漫不经心,“费心怡,从始至终我没做错任何事情,我什么都不怕,你们就说不准了。”
费心怡脸色一白,眼底闪过一瞬惊色。
林颐坚定地捏紧拳头,她答应过梁宗怀的,从今往后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允许任何人欺负自己了。
“我们上课去吧,枝意。”林颐拉着女生说。
“你们究竟在卖什么关子?跟我讲讲呗……”付枝意蹦跳着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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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只剩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