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颐是出去找手套的。
陈教官在活动结束后又强调了寝室纪律,要求所有人尽快洗漱,十点半会统一查寝。
刚刚走到寝室楼下,林颐就发现手套少了一只。要换做寻常手套,丢了也就算了。
但这副手套是陆西西妈妈亲手织的,还没戴过几次就弄丢了她会于心不安。所以就和陆西西分开行动,她回活动场地再找找。
林颐仔细回忆了下,多半是体验香云纱染整那会弄丢的。当时为了方便舂薯莨汁,把手套摘下放衣袋了。
她就这么一边回忆着,一边赶回了活动场地。
草坪大到望不到边际,灯光微弱,远远看去都是遗留的垃圾。
这片并非只有她一人,还有不少舍不得归寝的学生,三三两两的在草坪上闲聊逗留。
林颐先在班级活动区域找了找,无果,没办法只能扩大搜找范围。甚至还把余下那只拿了出来,挨着询问附近的同学是否看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哨声。
有人忙着起身:“走走走,赶紧回去,教官又来赶人了。”
有人不满地哀嚎:“真烦人,这么早回寝室干嘛啊,没劲透了。”
留给林颐的时间不多,她不得不加快速度。
“你好,同学!”她拦下了一个男生,“请问你有在附近看到过这样的手套吗?”
男生瞥了眼摆摆手。
林颐道了谢,又继续找。
忽然有个女生喊住了她:“哎,同学,你是不是在找手套啊?”
林颐赶紧跑过去,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对。”
“是蓝色的吗?”
“是。”
“我刚刚好像有在卫生间看到过,就演播厅外面那间。”
下午的确在那边上过理论课,但她并没有去卫生间啊。林颐看不清女生的脸,思来想去后不免狐疑。
女生又告诉她:“那只手套上面有朵白色的雪花,对不对?”
林颐这下才敢确信。
“刚刚我把它捡起来放在干手器上面了,你现在过去拿估计还在。”
“好!”林颐笑着松了口气,“谢谢你。”随后便往卫生间方向去了。
演播厅这栋楼是去年新建的,位置相对比较偏远,走过这片草坪就看不到什么人影了。
林颐跟着指示标找到了卫生间的位置。这边早早断了电,只有女厕门外的感应灯一闪一闪的,时明时暗。
她走到洗手池的位置,顺利在干手器上找到了手套,发现上面多了些深深浅浅的脚印。
洗洗就干净了,林颐这样想着,顺势将两只手套一并塞进裤兜里。
她正准备往外走,感应灯忽然灭了。还没来得及出声,身后窜出两个人来,死死勒住她的脖子,拼命将她往里面拽。
就像夏天的一声闷雷,几乎来得毫无预兆。
林颐惊恐地叫出了声来,另外一个人又忙去堵她嘴,呼救声都被压回了喉咙。
她来回扑腾挣扎都没用,甚至用手去抓身后的人,奈何两人力气过于悬殊,她只抓到刺手的短发,最后得出结论——是个男生。
“卧槽扣我脸呢!”男生骂了一句,“赶紧先给她关进去。”
“着什么急啊,这边来。”有人推开了一扇门。
男生三两下把林颐拖到女厕的最后一间,扫把、拖把、水桶什么的噼里啪啦落了满地。
林颐后背撞得生疼,挣扎了两下,看清了堵在门边的卢杉。
“上次让你跑了。”郭玉麟喘了几口气,“这次我倒要看看谁还能救你。”
“鬼大爷来救她啊。”费心怡笑了笑。
等林颐缓过神后,刚刚的恐惧反而一消而散了。她淡淡地望着几人,踢了踢身旁的水桶没有说话,早对这种程度的恶作剧感到麻木了。
“哟,吓得话都不敢说了。”费心怡故意激她。
“有本事你就永远不吭声。”这是卢杉说的最后一句。
话毕,几人不知从哪里翻出一把锁,门往外一拉把她锁在了里面。
林颐透过微弱的光源看到周围散落的清洁工具,这里应该被保洁当做了暂时存放东西的杂物间。
没什么大不了的,等明早有人路过,总归有人救她出去的,她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心理安慰还没起作用,一桶冰冷的水突然从隔间挡板顶上倾泻而下,林颐瞬间被泼得耸起了肩膀,连连寒颤。
“怕你无聊,再给你一点惊喜。”卢杉他们在门外疯笑。
林颐浑身湿了个透,外套、毛衣、裤子重得不行,湿哒哒的黏着她又沉又冷。
还是低估了他们恶心人的程度。
她只能蹲在角落里,起先还不觉得什么,只能摸黑把外套脱了,毛衣上的水却拧不干,慢慢的,寒冷侵入了皮肤和骨头。
她想缩成一团保暖,湿衣服成了最大的束缚,僵得她几乎动弹不得。
这个点会有人经过这里吗?陆西西会过来找她吗?她又会以一种怎样狼狈的状态被人发现?……
林颐的脑袋仿佛被人灌了铅,晕晕沉沉的,偏偏肚子还痛得不行,她讨厌这种痛苦却清醒的感觉。
她好像变成了童话故事里的主人公,找不到任何避冷回温的地方,只能在雪夜里漫无目的的前行。
意识模糊的时候。
她看到了微机室里奄奄一息的韩璐。
看到了陆西西笑着与她分享趣事。
看到了爷爷坐在沙发上与爸爸妈妈讨论电视剧剧情。
……
还看到了梁宗怀。看到他紧颦着眉,无措又紧张地望着她。
-
林颐是被手机铃声强制唤醒的。
她的两只眼皮沉得不行,像被胶水黏住了一样,费了很大劲才睁开了眼睛。
印花窗帘关得严丝合缝,完全辨认不出天色来。目光所及之处,是她熟悉的书桌、卡通笔筒、陶瓷摆件……
这是梁宗怀让给她的卧室,她就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
铃声停了片刻,怎料打电话的人却不死心,仅仅停了片刻又拨了过来。
林颐只能掀开被子,赤脚往书桌旁走去,她带去研学的背包就躺在椅子上,手机和一些琐碎的小物件就摆在桌上。
“喂?”她接通了电话。
“小颐吗?”陆西西惊喜的声音传来,“谢天谢地!你总算接我电话了!你真叫人担心死啊!”
林颐脑袋还沉沉的,两只腿也没什么力气,只有拿着手机坐回床边。
像是喝断片失忆了一般,她好像少了一段记忆,前面发生的事情衔接不上来。
她不是被卢杉他们锁在了演播厅的卫生间吗?还是说现在她依旧稀里糊涂的还在梦里?
“喂,小颐?是你吗?”陆西西语气有些着急。
“嗯。”林颐应了一声,嗓子却哑得像要熄火一样。
陆西西松了口气:“怎么样,你身体好些了吗?我今天一整天都联系不上你啊。”
“头还有点痛。”林颐如实告诉她。
“你发烧了肯定会这样啊。”陆西西那边吵吵闹闹的,“既然已经联系到你那我就放心了。要好好休息哦,就不打扰你了,等你好些我们再聊。”
“等等西西,先别挂——”
有些事情林颐完全捋不清:“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陆西西有些惊讶:“昨晚的事情你不记得了?”
林颐仔细想了想,碎片化的记忆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完全没有办法将它们拼凑得完整。
“确实记不起来了。”林颐按了按太阳穴。
陆西西换了个稍微安静的地方:“是你小舅舅接你回去的。”
林颐靠在床头,大概能猜到。
“昨天我洗漱完迟迟不见你回来,就想着出去找找你嘛,半路上刚好遇到了柯决。我们索性就兵分两步,到你可能去的地方寻你。”
提到这里陆西西不免生气:“手□□丢了就算了啊,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就非得让我那么担心是不是?”
“对不起西西。”林颐咬了咬皲裂的嘴唇,没想到会添这么大的麻烦。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陆西西因为担心还在气头上,“我和柯决就差把久平山翻过来了知道吗?满世界的去找你。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就跟那快断气的小猫一样缩在角落里,浑身湿透,烧得都在说胡话了……你知不知道,你都快吓死我们了!……”
“对不起西西……”林颐只能跟她道歉,如果可以,还想再抱抱她。
“当时我们实在找不到你,没办法了只好求助教官。陈教官担心你私自离开研学基地,就联系徐师太去找你家人沟通了,没曾想你小舅舅就在赶往基地的路上。”
林颐的思绪凝固了一瞬。梁宗怀吗?怎么会如此凑巧,他竟然也在久平山附近。
“你舅舅到了这边就要求查监控,奈何这片监控部署本来就少,完全是大海里捞针。我们几个看得眼睛都花了,费了好大劲推测出你的去向。”
“好好的,你怎么就被锁进杂物间了呢?”
提到这里,林颐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湿透的感觉形成了生理性的记忆。
正想说点什么,电话那边传来了低沉的男音:“你在跟林颐讲电话?”
“对。”陆西西回,“怎么了?”
“借我用用。”电话换了主人。
一阵嘈杂后,林颐听到了柯决的声音:“在干嘛?”
她险些被他的开场白逗笑。
“能干嘛?躺着啊。”
那边沉默了几秒,“好些了吗?”
林颐:“嗯。”
她都能想象出少年局促语塞的模样。
又是一阵沉默。
柯决直抒正题:“又是卢杉她们?”
“是……”林颐顿感不妙,“不是。柯决,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柯决冷冷地回了句。
完全不给她松口气的机会,他又丢下句,“这件事我来处理。”
“……”林颐急得从床上坐了起来,“柯决。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你别自作主张做决定。你这样做我不会高兴,更不会对你感激涕零。”
“哎卧槽,我手机!柯决你要死啊!!”那边传来陆西西的嘶吼。
林颐赶紧招呼陆西西:“西西,你帮我看着他一点,千万别让他冲动啊……”
急火攻心又喊了好几嗓子,林颐忽然感到呼吸不匀,呛得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她跳下床打开卧室门,准备去找点水喝。
刚走到客厅,就听见锁扣转动的声音,她一时间忘了动作,目视着那道修长模糊的身影,打开防盗门后走进屋里。
玄关处的灯“啪嗒”亮起。
梁宗怀身上裹携着冬日的寒气,没什么表情,更没什么情绪,漆黑的眼眸静如潭水。
却在看清她那双赤脚时,
陡然间添了几分不悦。
林颐还握着手机,不知道说什么,更不知道做什么。两只光脚丫尴尬的蹭蹭,只是一味地心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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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几分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