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颐把随身携带的背包放进置物柜里,又拧开矿泉水瓶盖,一口气喝了小半瓶,嗓子还是不太舒服。
发癫。
都怪柯决那句话,害她也跟着呛到了,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那我就睡这张床咯?”蒋雅君拍了拍靠近门边的下铺。
“都行。”陆西西没什么意见:“陈瑶,小颐,你们也赶紧来选选睡哪个床铺啊!”
久平山研学基地的宿舍都是四人间,房间不过20平左右大小,标准的上下铺,除此之外还有两张书桌。
林颐觉得睡哪都一样,反正只待两个晚上:“我都行,你们先选吧。”
陆西西凑过去挽着她:“我也是。”
陈瑶有点怕高,就选了另一个下铺位置,林颐和陆西西就睡剩下的两个上铺。
“林颐,陆西西,谢谢你们呀!”陈瑶和蒋雅君异口同声。
陆西西慢慢爬上床,摆了摆手:“小事,别客气。”
中午有将近两小时的午休时间,林颐原本也准备睡一会儿。奈何棉被返潮厉害得很,黏答答的盖在身上难受。
睡不着,她又不敢乱翻身,怕影响到下铺的蒋雅君。
不知过了多久,寝室里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你们睡着了吗?”
结果等来了三声齐齐的“没有”。
陈瑶:“我认床。”
蒋雅君:“我兴奋得睡不着。”
陆西西叹了口气:“嗨,我还以为你们都睡了呢。”
“诶,林颐你呢?”陈瑶突然问。
“什么?”林颐翻了个身。
陈瑶又说:“你怎么也睡不着?”
林颐索性踢开了被子:“不知道为什么,脑袋有点乱乱的。”
陈瑶:“这样啊。”
沉默了半分钟。
蒋雅君故意打趣:“究竟是脑袋乱乱的,还是心乱乱的呢?”
陈瑶笑着接了句:“我猜脑袋和心都乱乱的吧……”
“……”林颐吓得从床上坐了起来,抱着膝盖靠在墙上,“拜托你们别乱讲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陈瑶也坐了起来,盘着腿望向上铺的林颐:“我们可什么都没有说哦。”
陆西西赶紧帮腔:“你们是不是忘了柯决的外号了?谁会把疯子的话放在心上啊,很明显他是故意逗小颐。”
陈瑶若有所思:“有道理。”
蒋雅君用手敲了敲上铺的床板:“可是林颐,我真的觉得柯决对你还挺特别的。上次卢杉在班上找你麻烦,他不是还暗暗帮了你吗?我跟陈瑶当时可亲眼见证了……”
林颐指间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墙面,要这么说其实也没错,柯决确实帮了她好几次。
可是这也不代表什么吧。
怪人总有独特的想法和行为。
“况且他说看见你害羞耶,多半对你啊……”
林颐不认同:“他开玩笑呢。”
“借着玩笑说真心话。”蒋雅君一副月老的模样:“其实柯决长得还蛮帅,高高瘦瘦的,除了脾气怪点。不过正是因为他怪嘛,却唯独对你好,只宠你一个人,这样不是很浪漫很酷吗?”
“说得我都要信了。”陆西西开始闭着眼睛遐想,“真是一段可歌可泣的畸形虐恋呢。”
林颐听笑了:“神经啊两位!这种浪漫给你们吧,反正我不要!”
陈瑶也说:“你别不信。”
“我信我信。”林颐赶紧躲进了被窝,“故事编得很动人,满足了你们的幻想。不过下次就别把主角代入成我了,谢谢你们。”
蒋雅君恨不得爬她床上去:“别,你听我给你细细分析。”
林颐把脑袋蒙进被子:“不听不听,我忽然又困了,睡觉了啊各位。”
蒋雅君和陈瑶正聊到兴头上,但听林颐这么说,只能默默把嘴闭上,把那些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咽回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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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是关于非遗文化香云纱染整工艺的学习。
所有同学先去演播厅学习了理论知识,然后就是分组体验染整工艺的过程。
工艺课的老师给每组发了一块坯绸和几只薯莨,接下来就按刚刚学习的制作过程进行实践。
蒋雅君作为小组长,自觉承担起分配任务的职责。
“陆西西先去煮坯绸吧,我们四个就把薯莨舂碎,然后做成染汁,来干活吧!”
陆西西当然没问题,看着煮锅那边排着长长的队伍,赶紧捧着白色坯绸就往那边跑去了。
“那我跟陈瑶就负责把薯莨切碎,林颐你和柯决负责把小块舂碎,没问题吧?”蒋雅君看着两人。
林颐拾起旁边的木杵:“没问题,我准备好了。”
从理论课一直沉默到现在柯决,终于慢悠悠地摘下帽子,简单的回了一个字:“行。”
“那好,开干开干。”蒋雅君拿起刀,准备给薯莨切成片状。
林颐把手套塞进大衣口袋里,捧着切好的薯莨片扔进木臼里,然后捡起木杵开始舂磨。
刚切好的薯莨片是红棕色的,切面还不断冒出棕色汁液,林颐一下接一下卖力的舂着。
薯莨慢慢在容器中变成碎块。
还没来得及歇口气,陈瑶又捧着新切好的薯莨片扔进了木臼里面,林颐只好又接着舂。
舂着舂着才反应过来,有一道目光始终锁定在她身上。
林颐扶着木杵,直起腰看过去,只见柯决双臂抱在胸前,正居高临下地淡淡看着她。
“……”林颐喘了口气,“您倒是闲。”
柯决连姿势都懒得换一下,“还行。”
林颐索性蹲在地上看他:“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幅模样特别欠揍?”
“有吗?”柯决似笑非笑的,伸手抚了抚额头。
林颐看向他额头靠近眉骨位置的纱布,不大,倒是十分显眼。她其实一早就注意到了,只是没必要提起。
算了,懒得跟他计较,就当照顾伤患了。林颐站起来又继续舂,直到手臂发酸有些使不上劲。
她在原地蹲着休息片刻,想着换个省力的姿势,发泄似的将木杵拎了起来,转了一圈扛在了肩头。
砰——
比敲木鱼的声音还要清脆几分。
林颐赶紧扭过头去,发现柯决捂住了额头。不是,他什么时候又跑她身后去的?
林颐完全来不及多想,丢下手里的木杵,去扯他捂住额头的手:“抱歉啊抱歉,是不是打得你很痛啊?你手挪开让我看看怎么样了……”
柯决垂眼睨她:“……你试试。”
林颐一脸愧疚,抓着他的手:“你这人走路怎么没声呢?什么时候到我身后的我都不知道。”
“合着怪我了?”柯决没什么语气。
“倒也不是。”林颐大方承认自己的错误,“我的错,你快让我看看严不严重。”
柯决收回手。
林颐捧着他的脑袋看了又看,瞧了又瞧,总觉得纱布又渗出些血迹,这不旧伤未好又添了新伤。
“要不先去趟医务室吧。”林颐确诊完他的伤情,得出结论。
“小问题,用不着。”柯决没同意。
林颐这会顾不得其他,盯着他脸翻来覆去的看,薄挺瘦削的脸蛋伤成这样,加之她手蹭上去红色汁液,看上去惨兮兮的。……怎么越惨反而越好看了呢。
林颐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谬。
蒋雅君察觉到这边的异常:“你们怎么了,是不是舂累了?要不我何陈瑶跟你们换换?”
“没事没事。”林颐摆了摆手。
话音未落,柯决先一步捡起木杵,接着舂磨里面的薯莨碎。男生力气果然要大许多,只见他微微挽起袖子,对着那些碎粒又舂磨几次,很快就达到了老师滤汁的要求。
“傻站着干嘛?”柯决提醒道。
林颐“哦”了一声,赶紧把舂好的薯莨转移到竹箩,又把没磨的薯莨片放进木臼里面。
柯决的加入加快了舂磨速度,很快,陆西西也把煮好的坯绸带了回来。
接着就是把薯莨碎浸泡在水中,过滤制成薯莨液了。
过滤需要等候一段时间,蒋雅君约着陈瑶去附近的露营地看看,想着打发时间。
林颐几人就守在滤盆这边。陆西西无聊得捡石子打发时间,林颐就盯着薯莨汁发呆,柯决则盯着手机头也懒得抬。
陆西西凑了过去,几乎用气音说道:“大魔王的脸怎么花了?”
林颐回头暼了眼,举起染红的手来,表示是自己的杰作。
陆西西不敢相信:“你抹上去的啊?”
“怎么可能。”林颐服了她的脑回路,简单解释了下来龙去脉。
既然提到了这一茬,林颐又转过身去,望着柯决额头的纱布,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柯决还在摆弄手机游戏。
“还疼吗?”
“还好,习惯了。”
林颐抿了下唇:“要不还是去医务室重新包扎下吧?”
柯决没有搭话。
林颐继续劝:“你伤口破了不重新包扎容易感染,到时候影响恢复,毁容了怎么办?”
陆西西看看林颐,又看了看柯决,提出建设性的意见:“那什么,比起包扎我更建议你……先去洗把脸,免得腌久了洗不掉。”
听到这话,柯决终于抬起了头,举起手机屏赶紧照了照。他就这样顶着一块白一块红的脸,在这个地方坐了这么久?
林颐发觉他脸色更难看了,三两下躲到陆西西的身后:“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信,怎么不信。”柯决气得想发笑。
他将帽子盖在头顶:“待会找你算账。”径直往卫生间方向大步走去。
剩下的浸染过程很简单,只需要把煮后的坯绸浸泡在薯莨液里,单独拍打浸泡染色,直到坯绸变成红褐色就可以晒制了。
后续还需要重复某些过程,才能制得一匹合格的香云纱。
每年的4-7月是染晒香云纱的最好时节,所以他们这次的体验课到此为止,后面的“起货”“复乌”过程只有交给工艺老师慢慢完成了。
实践课结束的时候,工艺老师还展示了成品的香云纱以及香云纱制品。
林颐靠着陆西西的肩:“你看,我就说这些活动挺有意思的吧。”
“还行。”陆西西说,“累的在明天——上午种树,下午还得扛火箭筒呢。”
“期待。”林颐嘿嘿笑了两声。
陆西西一副“我真服了”的表情。
“不过这香云纱摸起来真的还挺舒服,柔软又轻薄。要是能自己动手制一匹香云纱,然后做成旗袍类的穿身上,肯定会特别有成就感吧。”林颐随口道。
“穿着应该很透气。”陆西西兴致乏乏的,扭过头就看见柯决,不知道他几时回来的。
“哎,洗掉了诶。”陆西西冲柯决扬了扬下巴。
两人并排站着,林颐回头悄悄观察了一下。脸确实洗干净了,额头的纱布也换过了。
这人偶像包袱还挺重,先前说什么都不肯去,一说毁容脸花什么的,还不是立马就行动了。
“洗掉了就行。”林颐小声嘀咕。
柯决懒懒散散走到她身边,双手插兜里:“那要洗不掉,你准备怎么办?”
林颐往旁边缩了缩:“这不是洗掉了嘛。”
柯决又往她身边靠了靠,低着头,漫不经心地说:“要真弄不掉,一辈子都缠着你。”
林颐忽然觉得凉丝丝的:“……”
“缠什么缠什么?”这边陆西西话听了一半,“说真的,我现在真的好馋啊,中午都没怎么吃饱,还干了一下午的活……”
林颐手搭在陆西西的肩上,趁机捏了捏她的脸,带着她又往旁边挪了挪:“馋啊,我也馋,应该就要解散去吃晚饭了吧。”
柯决这次没再追上去,不动声色地扯了下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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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学基地这边虽然是四人寝,但却没有独立的卫浴,洗漱之类的都要去公共卫浴间。
陆西西裹着半干的头发回到寝室,蒋雅君和陈瑶正围在桌边吃零食。
“回来啦。”陈瑶忙招呼她,“赶紧过来试试这个鱿鱼丝,真的超级好吃。”
“女浴这边排好长的队,等了半天,进去发现还没浴帘,真服。”陆西西看了圈寝室,“小颐呢?还没回来吗?”
陈瑶撕了下鱿鱼丝:“没有呀。”
“怎么会?”陆西西赶紧看了眼时间。
排个队时间竟不知不觉过去了,这么说,林颐出去也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不管有没有找到东西都应该回来了呀,这会都快查寝了,陆西西有些着急。
她赶紧从柜子里翻出手机给林颐打了过去,没过两秒钟,手机铃声就在另一层的置物柜里响起。
还不带手机。
陆西西急得连头发都不擦了,赶紧套上棉服外套:“我出去找林颐!如果她待会回来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话毕,陆西西就冲了出去,一路上拖鞋在地板上摩擦出急促的哒哒声。
刚跑出寝室一楼的大厅,胳膊就撞到硬邦邦的一处。
“对不起对不起。”陆西西说着就要往外跑。
柯决看清她的脸,才将人给拦下来:“出什么事了?”
发丝没擦干的水浸到陆西西的外套上面,像淋了一场雨。见到柯决她仿佛见到了希望的曙光:
“柯决!”
“你有看见小颐吗?”
“她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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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研学旅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