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真是太不小心了。”
林颐显然还没缓过神来,就听见身后传来费心怡的声音。
她吞了下口水,视线从柯决紧握自己的手,到他冷到快要结霜的目光。
少年目光沉沉,看向车上的费心怡和卢杉。另外几个女生怵得慌,被他盯得不自觉后退两步。
连诊断考试都能缺席的人,居然会出现在无聊的班级活动上?
林颐稍稍缓了两秒,顺势扶着柯决半举的小臂,轻轻松松的跳下台阶。
卢杉抱臂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完全是看戏的表情。
“某些人慢吞吞的半天下不了车,心怡你帮了她嘛,她该跟你说声谢谢才是。”
费心怡贴过去,掐着嗓子说:“有道理呢杉杉,真是好心没好报,看来太善良也不是什么好事。”
卢杉笑着撞了费心怡一下。
两人一唱一和的,做了什么坏事,完全心照不宣。
久平山的风确实大得不行,带着一股子野性,顺着衣角灌进了衣服里,一下接一下的拍打着众人的身体。
林颐没抬眼,留意到衣角的灰色污渍,大概率是刚刚被费心怡推的那下蹭上的。
并非什么昂贵的新衣服,只是这件,偏偏是妈妈去世前给她买的。
“算啦,搭理这种人做什么。”卢杉轻飘飘地说,“别跟她浪费时间,我们赶紧去露营基地。”
话毕,她裹了裹身上的短款棉服,捂着被山风掀起的围巾,侧着身子慢慢走下车厢楼梯。
林颐余光留意到,左侧的黑色身影似乎动了下。
没来得及多想,她赶紧赶在柯决动手前三两步冲向了前。
趁卢杉没注意,抓住她的胳膊,将人使劲往下一拽。
卢杉惊得尖叫出来,花容失色,下一秒脸着地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林颐并没有松手,顿了两秒又将她往后推了回去。
卢杉本就穿着双粗跟高跟鞋,在台阶上来回踉跄了几下,险些又摔下去,好在被身后的两个女生给扶稳了。
林颐拍了拍手,把话还了回去:“哎,你真是太不小心了。”
“林颐,你怎么敢的?”卢杉脸都白了,还不忘威胁人。
林颐退了几步。
“你信不信我弄死你。”卢杉咬牙切齿。
林颐脸上多了点笑意:“好啊,我等着。”
陆西西赶紧跑过来,惊得连嘴巴都合不拢,赶紧挽上林颐的胳膊,拉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小颐。”陆西西皱着眉,低声斥道,“你胆子真是大了。”
林颐转过身,看向身旁的柯决,他始终没什么表情。
她冲着双手呵了一口气,“好冷呀西西,我们赶紧走吧。”
柯决的目光转了转,全部落在她身上。转身那瞬,寒风恰恰拂起她的长发,隐隐约约间扫到了他的侧脸。
柯决脑海里全是她的小表情,有些调皮,还有些得意,仿佛在告诉他:你看,没有你我照样能行。
他忍不住扯了下唇角,吸了口空气中寒气,也几大步跟了上去。
-
林颐从前没参加过研学活动,以为跟小学生春游差不多,无非就是让学生放纵的时刻。
直到带班教官宣读了这三天的研学规则,她才反应过来,这跟春游可没太大的关系。
去久平山的烈士陵园扫墓,接受爱国教育;体验胶弹射击,参加障碍比赛;在附近的农田进行劳动实践……
听完满满的行程安排,就连班长都带头哀嚎了起来:“陈教官,这全是体力活啊,比我刷三套理综都累……”
这话一出,班里几个调皮捣蛋的纷纷应声附和。
陈教官虽然是一名女教官,但是气势上完全不输其他人。
她的目光像鹰隼般扫过去:“把嘴闭上!有问题先打报告。咱们班的女生都没抱怨什么,你们男生倒先打起了退堂鼓!”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既然参加了这次活动,那就必须听我指挥。有不服气的,或者后悔了的,现在打报告申请退出还来得及!”
前排女生笑嘻嘻地拱火:“哎哎哎,班长要带你们当缩头乌龟。”
身旁的男生脸都红了:“谁说我要退出了?谁想退自己退呗。”
一时间所有人都开始窃窃私语,叽叽喳喳的,比清晨的燕群还嘈杂热闹。
陆西西也说:“这跟军训有什么区别嘛,要不是想为我们女生争口气,我都想收拾行李回家躺着了。”
林颐安慰她:“别这么想,我听着这些活动挺有意思的啊。”
“那你是对抗火箭筒感兴趣呢,还是对种菜施肥感兴趣呀?”
“都挺有兴趣的。”
陆西西偏头看她,“你认真的啊?”
林颐眼睛都不眨一下:“当然。”
陆西西这才深吸一口气,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行,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我留下来陪你。”
“乖宝宝。”林颐笑着捏捏她的脸。
经过陈教官这么一激,即便是再不情愿的班长,都只能闭嘴保持沉默了。
“既然没有人申请退出,那我就要强调下我们班纪律了。所有同学,取下书包,原地而坐!”陈教官发出指令。
所有同学在干枯的草坪上,席地而坐。
接着,陈教官详细的介绍了下午的具体安排,以及各种安全注意事项。
讲到晚上住宿安排的时候,林颐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山顶的风吹得她不免头疼,加之小腹隐隐作痛,她心中暗感不妙,期待亲戚这几天千万不要造访。
她拆了片暖宝宝,贴在打底衫上,再次抬起脑袋时,留意到不远处的柯决似乎在偷看她。
正想确认,他又收回了视线。
怪人。
林颐安抚般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陆西西兴奋地抓住她的袖子:“分组了分组了!”
林颐走了会神,还在状况外,又听见陆西西说:“分了组就去干饭。”
难怪这么兴奋,林颐笑得不行。
这次是按报名缴费的顺序进行分组的。就这样,林颐和陆西西,还有两个没太多交集的女生被命运分到了一起。
陆西西说:“陈瑶和蒋雅君人都还挺好的,一个曾经当过我同桌,一个是我的小组长。这样我们四个人还能住一个寝室呢!”
林颐也很满意这个分组。
“保持安静!先不要讨论。”陈教官吹了一声口哨,“四人一组,班上还有一位同学单了出来,让我看看啊……”
“这样,柯决——你就去蒋雅君她们那组。她们组四个女孩儿,正好缺位护花使者。”
陆西西和林颐顿时瞪大了眼睛。
陆西西:“蒋雅君的组?不就是我们组?”
林颐无语了:“有没有可能,我们也不需要这位‘护花使者’?”
陈教官当然不需要得到她们的同意:“柯决是哪位同学?举手我看看在哪儿?”
十多个班的学生聚在草坪上,乌泱泱的一片,闹哄哄的,都很兴奋。
原本以为等不到柯决的回应了。
就在林颐和陆西西正准备松口气时,人群中忽然举起一只修长的手臂。
“你就是柯决同学啊,好,你去蒋雅君她们组没问题吧?”
没人出声回应陈教官。
但是那只举起的手,换成了一个“ok”的手势。
-
午餐是在露营基地附近的稻田酒店吃的。处于旅游淡季的酒店难得热闹,宴会厅里挤满了端着餐盘的学生。
“雅君,你怎么不走啊。”
“要走你先走!你先过去,我紧随其后。”
“不要,我害怕。”
“你以为我就不怕吗?祖宗。”
陈瑶和蒋雅君端着餐盘杵在道中间,皱着眉头都不敢落座。
按陈教官的要求,任何活动都得以小组的方式进行,方便她清点人数,吃饭也不例外。
所以现在他们组的餐桌,已经被那位“黑衣阎罗”霸占了。
“组长,你们怎么不过去坐?”陆西西嘴里叼着筷子。
陈瑶和蒋雅君侧过身,陆西西一眼看到了餐桌旁的柯决。
“那什么,要不我们去门口蹲着吃好了……”陆西西也怕啊。
“可是外面好冷。”蒋雅君犹豫不决,“估计还要吃一嘴沙。”
林颐扶了扶餐盘里的水果,没走几步,也遇上了拦在半路的几人。
“怎么了?”她问。
三个姑娘齐刷刷的回过头,反问:“怎么办?”
林颐看清了柯决的背影,简直欲哭无泪,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陆西西望着餐盘里热腾腾的饭菜,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几声,仿佛在控诉一般。
“你们是不愿意跟他同桌吃饭吗?那不如等他吃完我们再过去吧……”林颐建议。
“哪是不愿意啊!”陈瑶哀嚎,“是我们哪儿敢!”谁敢跟疯狗坐一桌。
原来是这个原因。林颐往四周看了圈,确实再找不到其他空桌,看来只能跟柯决拼桌了。
“别怕。”林颐劝她们。
其实柯决这人除了脾气差点,也没什么大毛病,总不会把她们生吞了吧。
光说是没用的,林颐只好端着餐盘打头阵,朝着柯决的方向径直走去。
陆西西几人眼睁睁看着她羊入虎口。
只见林颐将餐盘放在柯决对面,不知道又跟他说了句什么,很快就拿纸巾擦了擦剩下的桌椅。
“这就坐下了?”陈瑶问。
“这么简单?”蒋雅君也不敢信。
这时,林颐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笑着冲几人招了招手,让她们过来坐。
“去不去啊?”蒋雅君问。
“去啊。”陆西西可不想留林颐一个人,“我们是一个team!”
话毕,三人才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落座。
林颐担心她们不自在,索性将餐盘推到对面,在柯决旁边的位置坐下。
为了给她们多留点位置,甚至还往柯决的那边挤了挤。
彼时柯决正在喝不锈钢碗里的汤,他压根没料到她会突然靠近,瞬间被呛得咳嗽起来。
陆西西三人像仓鼠般在对面整齐落座。
“打扰了,柯同学。”陆西西赶紧拆筷子吃饭。
柯决偏过头,咳嗽了几声。
陈瑶不敢动筷:总咳嗽什么意思啊?不让我们坐啊?
蒋雅君也是正襟危坐:我看是。
林颐赶紧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柯决没有回头,接过纸巾说了声“谢谢”。
“赶紧吃饭呀你们。”林颐看着蒋雅君两人,“再不吃都要凉了。”
“吃,吃。”两人拘谨得不行。
陆西西扒拉了几口饭,抬起头,刚好注意到柯决涨成猪肝色的脸。
“他脸怎么这么红?”她没头没脑的问。
林颐转过头去看,想着说放松、活跃下气氛,于是开口:“哦,可能是他看见我们害羞。”
陆西西、蒋雅君、陈瑶:……
柯决又轻咳一声,面色稍稍恢复,用纸巾擦擦嘴,一闪而过的笑意很快掩去:
“错了,是我看见你害羞。”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研学旅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