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颐之所以想参加寒假前的研学旅游,大概有三个原因:
一是拒绝不了陆西西的“深情邀请”;
二是即将进入备战高考的关键阶段,下学期恐怕不会再组织类似活动,她觉得有必要抓住“青春的尾巴”;
这第三嘛,她想跟某人保持些距离,尽量减少与他独处的时间,以免被躁动的心冲昏头脑。
综合以上,这是一趟很有很有必要的研学旅行。
时间就定在一诊考试后面。
林颐从考场回到教室的时候,班上已经回来不少人了,陆西西和另外几位学霸对着外语试卷的答案,几人为了一道语法题激烈讨论着。
林颐自然没有加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整理这两日考试用过的试卷。
夕阳斜斜的从玻璃窗映出,各种热闹、欢腾、喧嚣挤满了教室,就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倾泻而出,涌得到处都是。
直到徐师太疾步冲进教室,拍了拍讲台,接着震天一吼,机关枪似的疯狂输出,吓得有些人身体一抖。
还有几个胆子大的,依旧躲在墙角窃窃私语,徐师太一击剜刀扫过去,所有人都默不吭声闭了嘴。
陆西西依依不舍回到座位,小声嘀咕了一句:“徐老师这又是怎么了,谁又惹到她了啊?”
林颐哪敢吭声,只能小幅度地摇摇脑袋。
“有的同学始终没有紧迫感!距离高考只剩不到150天了,除去周末和放假还能剩多少?你们自己心里有没有点数呢?”
“三番五次地讲,要把平时的考试重视起来,及时查漏补缺,免得高考再犯同样的错误!”
“有的人不仅不重视,甚至连一诊都敢缺考!简直是目无纪律,无法无天!不对自己的未来负责!”徐师太声嘶力竭地吼道。
“谁啊?这么狂?”有人在问。
“不就是缺考嘛,至于这么大火么?”也有人帮腔。
徐师太又拍了拍讲台,怒道:“柯决!你给我进来!”
林颐听到熟悉的名字后,抬起头来,所有的疑惑一瞬间烟消云散。原来是他缺考啊,那没事了。
柯决没有穿校服,依旧薄薄的一件黑色卫衣,宽大的帽子扣在头顶上,两手插兜懒散地走了进来。
徐师太看他这幅模样,气得心脏病都要犯了,一把扯下他的帽子:“做什么?你走秀啊!给我站直了!”
底下有几个人笑出声来。
徐师太又调整火力:“笑笑笑,笑咩笑啊!你地系我教过最差既一届啊!”
林颐没忍住也弯了弯嘴角,启睿中学一直强调普通话课堂,所以大多数老师都讲着自认为很标准的“广普”,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徐师太讲白话。
“我是管不了你了!”徐师太简直恨铁不成钢,攘了柯决几下,奈何少年一动不动,“你给我去办公室老实待着!我有必要跟你家长好好谈谈!”
柯决依旧吊儿郎当的模样,什么也没说,打开教室门走了出去,还把整扇门摔得当当响。
“反了天了!”徐师太气得不行。
班上总有些刺头,隔三差五的让各科老师为之抓狂,大家似乎都已经见惯不怪了。
接下来,徐师太压着心中的火气,讲了下研学的具体安排和注意事项。
这次研学活动总共三天,地点就在邻市的久平山。林颐早就听说过这里,久平山森林公园是4A级景区,附近的徒步路线也都很热门。
冬日严寒,山顶昼夜温差大,徐师太再三叮嘱,让大家务必准备御寒的衣物和必需药品,保证活动能正常、有序的开展。
放学后,林颐和陆西西去逛了附近的商场,买了些巧克力类补充能量的小零食,一人还买了一顶毛绒绒的线帽,往镜子前一凑,活脱脱两只北极熊。
冬日的夜来得总是特别早,林颐到家的时候虽然才七点多,但是天却已经黑透了,带走了白日的暖意。
房间里十分安静,静得都能听见邻居家做饭时煎炒爆香的声音。
林颐将打包回来的晚餐放在餐桌上,折回沙发旁放书包,这才注意到茶几上的搁着两个装得鼓鼓囊囊的超市购物袋。
她打开面前的那袋,里面装了许多牛奶面包,还有饼干零食。干、湿纸巾,晕车贴,暖宝宝……就连旅行装的洗漱物品都备上了。除此之外,还有一小袋应急药品。
不用想,这些皆出于梁宗怀之手。
这十来天,她与梁宗怀处于冷战状态,是她单方面提出来的,甚至可以称为冷暴力。
她只能用幼稚的行为,一次次去脚踏他的真心和好意,好似惹火了他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她挪开那枚金属打火机,下面压着一沓整齐的零钱,信签纸上留着两句话:
[留心安全,有事就畀电话我啦]
林颐鼻头忽然一酸,暗骂自己真没出息,总被他释放出的“好”扰乱阵脚。
她明明很清楚,这份“好”并非独属于她。归根结底,他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他对谁都这样,朋友、家人、恋人……无一例外。
她不会是最特别的存在。
这晚,林颐做了个梦。
梦到了十七岁的梁宗怀。
梦里,他不再是她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旧亲戚,而她的感情也可以剖开阴暗,重见天日。
只是现实恰恰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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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学活动开始的这天,天气不太好,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张浸在冰雪中的网。白茫茫的霜覆在上山的道路上,大巴车以最缓慢的龟速爬行着。
林颐跟陆西西挤在后排的位置,整个车厢像被撒了一把跳跳糖,欢腾、雀跃,时不时掀起一阵欢呼的浪。
陆西西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双崭新的蓝色手套,塞到了林颐的手里。
林颐迷迷糊糊的拒绝:“西西,我不冷。”
“放包里呗。”陆西西嘴里嚼着芒果干,“到了晚上你就知道了!今天会大幅度降温,我妈妈昨晚还在吐槽呢,说我们学校真不会挑研学的时间,最冷的天让我们去山上挨冻。”
林颐摸了摸手套上的白色雪花,还真是绵软又贴肤:“那谢谢你啦,西西,又让你破费了。”
“这是我妈妈织的,我俩一人一副,千万别跟我客气。”陆西西笑眯眯地拍拍她的脑袋。
“谢谢。”林颐把手套放进了背包,“我会好好用的!”
陆西西依旧笑呵呵的,拿了块芒果干塞进她嘴里。
还没消停两分钟,陆西西又凑近林颐,神神秘秘地说:“小道消息——”
林颐不自觉的将耳朵靠了过去。
“听说柯决昨天下午被收拾得可惨了。”
“怎么说?”林颐一惊。
其实最近这段时间,她都快忘记柯决这号人了。但某些画面却历历在目,他说他很担心她的眼神,诚挚又坚定,不像在骗人。
可是自那以后,他反而不插手她的事情了。他隔三差五的逃课请假,她按部就班的上课学习,几乎再也没打过照面。
仿佛这个人,消失在她的世界中一般。
林颐并没有多想,反而乐得轻松,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
“昨天徐师太不是留他在办公室吗?还请来了柯决的妈妈,就顶楼办公室的那一位。”
“听说那动静闹得可大了,就连办公室的电脑和饮水机都被砸了,去帮忙打扫的同学说战况堪比废墟。”
林颐瞪大了眼睛:“他妈妈……在办公室打他了?”
“对呀。”陆西西压低了声音,“真的是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柯决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啊,脑袋都被砸破了,那个血就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滴呢!还是徐师太害怕出什么问题,一路追了上去呢……”
林颐吸了口凉气: “她妈妈是不是有家暴倾向啊?”教育孩子的方式确实有待商榷。
“谁知道呢。”陆西西也说不上来,接着大胆猜测道:“按照柯决这个坏脾气,随时都能反抗啊,不至于让他妈妈打成这样吧……除非啊是他自愿的,哪怕刀子飞他脸上都不躲的那种。”
自愿的。
自愿挨打么?
别人可能不太理解这种自虐的做法,但是林颐最清楚这种心态不过。她不是也放纵着卢杉,对她做着一些不好的事吗?
要说有什么理由,不过为了让心里更踏实、更好过些吧。
那柯决呢?
他忍受着母亲的责打和谩骂,又是因为什么呢?
林颐想着想着,唏嘘的同时,多了些对同道中人所产生的共鸣和同情。
经过这个话题,林颐和陆西西都沉默了起来,两人紧靠着肩一路睡了过去。四个小时的车程很快驶向了终点。
林颐和陆西西将随身物品收拾好,跟着冗长拥挤的队伍慢慢挤下车。
陆西西说了句,“小心台阶啊小颐。”便跳下了大巴车的台阶。
超重的背包压得林颐直不起腰,她看了眼台阶应了陆西西一声。正准备跨步的时候,身后蓦地多了一道力,猛地推了她一下。
林颐一个踉跄,险些跌下车去。
大脑在霎时间发麻,乱到来不及做出反应,她以为就会这般摔下去。怎料冒出一双有力的大手,迅速握住了她的小臂,这才幸免于难。
她惊魂未定,抬起下巴看去。
是许久未见的柯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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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无一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