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三天按照学校惯例缩短为一天半,补半天觉再写半天作业,假期差不多就要结束了,惹得高三生们叫苦连连。
接到陆西西电话的时候,已是傍晚。
“小颐!”陆西西隔着电话跟她发牢骚,“快乐的日子为何总是这么短暂!”
林颐拨开窗帘透了透气,才发现铅灰色的云层压近,沉沉的覆在楼与楼之间,冷冽的晚风也随之而来。
“真好。”林颐没有过多的不舍,“明天下午又可以见到你了。”
“其实我并不想那么快就见到你诶……”陆西西那边有些吵,夹杂着鸡鸭归笼的声音,吆喝了两声继续逗她,“多放几天假才是真的,我完全没有休息够。”
“好好好。”林颐望着窗外,“既然如此,那我挂了啊。”
“别呀,开玩笑的还不行吗?”陆西西跟她细数今天的流水账,“跟你讲啊,我今早睡醒都十一点了,吃过午饭,又跟奶奶去镇上逛到现在,作业一个字都没动。”
“明天再写呗,今天放松放松。”林颐笑着宽慰她。
“你呢,今天在做什么?”陆西西又问。
林颐闭着眼睛,往椅背上靠了靠,顺势往后划了一段距离:“写作业呀,英语和地理试卷写完了,还剩几道数学题没有头绪。”
陆西西惊到了:“不是吧,你这么用功啊?”
林颐没什么语气:“那是当然。”
“不错不错,值得表扬!”陆西西思考了几秒钟,“这样吧,明天我给你捎些橙子来,刚爬橙子树上摘的,很新鲜很甜哦!就当奖励你了。”
橙子。
听到这个词,林颐不自觉地颦起眉,咽了咽口水,牙齿也跟着倒酸,那股酸涩的劲头又跟着涌上来了。
“不用了。”虽然不太礼貌,林颐还是拒绝了,“我不怎么喜欢吃酸的,谢谢你呀西西。”
“那好吧。”陆西西也没想强迫她,“那我给你带罐猪油糖吧,是我奶奶前两天做的。你之前在北城应该没吃过,正好尝尝我们这的特色。”
都好。
只要不是橙子都好。
林颐笑了笑:“好,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陆西西也笑:“等着姐姐明天回来投喂你啊!你也别看书了,多休息休息。”
“好。”林颐应下了。
多多休息这话,今日不是头回听到了。早在那顿气氛凝重且尴尬的午餐时,她就已经听梁宗怀叮嘱过一次。
男人慢条斯理地喝下半碗汤,问她:“下午有什么安排?”
林颐这一餐有些食不知味,甚至心不在焉的。她忘不掉昨晚的难堪,脑海里总想起Aya与梁宗怀的事。
那种酸溜溜的感觉,她也形容不上来。吃醋吗?似乎是这样。
可她又有什么资格呢?她明知自己不该这样,可依旧心痛得快死掉了。
就连多看梁宗怀一眼,都想要掉眼泪的程度。
她埋头扒饭,不敢抬头:“没安排。”
“作业写完了吗?”梁宗怀没察觉到她别扭,“下午我带你出去逛逛。”
“还没。”她言简意赅地拒绝了。
梁宗怀又给她添了些汤,没有再劝:“行,读书最紧要。下午我去酒楼看看,有事给我打电话。劳逸结合,注意休息。”
她没说什么,只点点脑袋。
就这样,她将自己锁在卧室里,戴着梁静贤送她的耳机,一转眼就待了整整一下午。她丝毫不敢停下来,就怕脑袋一旦放空,又会开始胡思乱想。
不能再这样了,林颐想。
不能再放纵自己,不该再靠近他了。
她要拿出决心和态度来。
-
徐港的冬天似乎真的来了,就连客厅都灌满了冷风,玻璃茶几泛着冰冷的灯光,安静得仿佛没人居住一样。
梁宗怀推开熟悉的卧室门,映入眼帘的却是陌生的场景。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却多了丝女孩的气息;床还是那张床,却换成了鹅黄色的三件套;书桌依旧是他用了十来年的书桌,就连高中用过的物理竞赛资料都不曾动过位置,桌面却多了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而带来这些变化的小姑娘,正安安静静地趴在桌面,气息均匀,薄瘦的背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微弱的灯火落了些进来。他默默看了几秒,又朝着那方走去。
熏黄的灯光印在她的脸颊上,额前碎发随着夜风摇晃。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她的一双眉紧紧锁着,叫人看了忍不住想将其抚平。
梁宗怀想叫醒她,又觉着她学习辛苦,不忍心即刻叫醒她。他并不是无事可做,却甘愿这样陪她干站着,倒也显得十分自在轻松。
夜风缱绻,不知过了多久,小姑娘将脸往臂弯里缩了缩,似乎还微微打了个寒颤。
梁宗怀才反应过来,上前两步,轻轻合上了窗,尽量不弄出太大的动静。
他蹑手蹑脚地做完这些,刚刚转过身,垂眼间,恰好与那双湿漉漉的眼眸在半空中相对。
林颐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只是睁开了眼,瞧着有些困倦和迷糊,一副没怎么睡醒的模样。
她就那样痴痴地望着他。
梁宗怀有些看不懂她的眼神,只当是她睡糊涂了:“我刚刚有敲门,见你久久没应,这才进来看了下。”
林颐眨了下眼睛,脑袋有些短路,后知后觉才明白,原来这不是梦。
不论是现实还是梦境,他总是那般温柔,温柔到她辨不清自己的内心。她常常想,倘若他能坏一点就好了。
林颐动了动发麻的肩:“我睡太沉了,没听见你敲门。”
“我知道。”梁宗怀笑了笑。
林颐慢慢坐直身子,其实还想说些什么,忍了片刻还是没开口。
她避开男人的视线,拨开桌上的小台灯,随手整理起没写完的数学试卷。
草稿纸上布满了她勾勾画画的推算过程,乱七八糟的,毫无头绪的。不知何时,那些公式旁边多了些批注,一些并不属于她的字迹。
苍劲而有力。
寥寥几个字,就点清了解题的关键思路。
林颐捏着草稿纸愣了片刻。
“怎么?”梁宗怀忽然站到她的身后,“哪里看不懂?我跟你讲讲。”
就在他倾身准备拿笔的瞬间,林颐下意识往一旁侧了侧。
“这里直接套用和差化积的公式。”梁宗怀拿了支红笔,又往旁边补了些数学公式,“不要害怕第一小问,一般来说都不会太难……”
“你把这个公式代入题目试一下。”他将笔递过去,侧过头去看她。
林颐望着草纸上朱红色的字迹,愣怔了几秒钟,随即又转过脸:“知道了,我待会自己再看看。”
梁宗怀望着她别扭的小表情,也没说什么,只摆了摆手道:“行,正好先休息会。”
他往后退了几步,“先出来吃晚饭。”
林颐只低着脑袋“嗯”了声,伴随着男人离去的脚步,捡起桌上的试卷随手整理。那些红色笔迹宛若一粒粒朱砂,多看一秒都会让她自乱阵脚。
最后,她将那张草稿纸压在了作业的最底层,才打开房门从卧室走出去。
梁宗怀已经脱下了外套,微微翻卷起白衬衫的袖边,从保温餐盒中取出一道道温热的晚餐。
林颐洗了手就在餐桌旁坐下。
很丰富的一桌菜,经典的烧味拼盘,菠萝拔丝咕咾肉,新鲜软弹的金沙大虾球,陈皮烧鹅泛着油润晶莹的光,主食是她最爱的时蔬炒牛河。
每一碟都是小分量,既能过过嘴瘾,又不会把菜吃腻。
梁宗怀夹了块烧鹅腿,蘸了些酸梅酱放进林颐的碗中:“稍微耽搁了一会,皮可能没那么酥脆了。”
林颐夹起来咬了一口,肉质很嫩,鹅皮确实不那么脆了,酸甜的酱汁综合了鹅肉的脂肪香,吃起来也不是那么腻,口腔中反而弥漫着余香。
“好吃。”她干巴巴地评价一句。
“喜欢就多吃点,瘦巴巴的。”梁宗怀一边打趣她,又给她夹了块虾球,“有机会来店里试试刚出炉的。”
林颐没有吭声,埋头吃东西,将嘴巴塞得圆鼓鼓,像只偷吃的小仓鼠。
碗碟相磕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默。过了片刻他又问:“下午作业写得怎么样了?”
林颐其实打定了主意,不愿再与他多纠缠,最好是一句话都不要讲。奈何梁宗怀就是不愿意给她清心静气的机会。
“还有一些。”她没抬头。
“很多吗?”梁宗怀问。
“还好。”她淡淡道。
饭菜的香气让这套房子多了些烟火气和人情味。可房子里的两个人,心却隔得越离越远了。
林颐又开始难过了。
“那吃过饭,要不要一块看电影?”梁宗怀忽然跟她提议。
“看电影?”林颐冷不丁被噎了下。
“就在家里看。”梁宗怀继续说:“客厅有部现成的投影仪,放点你喜欢的片子。别整天把自己关房间里,适当的放松放松,脑子转得更快哦。”
“你很啰嗦。”不知道说什么,出口的话就变得无理起来。
“嗯,既当爹又当妈的能不啰嗦吗?”梁宗怀不跟她计较,“所以看不看?”
林颐将嘴里的食物咽下,拒绝了:“算了,你自己看吧,我还是先把作业写完。”
“学习又不急这一时。还是说,你成绩差到见不得人了,需要恶补?”
林颐不由得皱了皱眉。
“忘了。”梁宗怀笑了下,“你说过放学别谈学习。”
还笑。
林颐说不上哪里来的脾气:“梁宗怀,你礼貌吗?”
梁宗怀吃饱了,停下筷子,单手搭在餐椅上:“怎么,这个问题有那么冒昧?”
冒昧,相当冒昧。
林颐想起放假前,徐师太因为她的成绩而想见她的家长,简直是来徐港后最残忍的一场噩梦。
“那我问你。”林颐也放下了碗筷,很认真地问他:“你一年能赚多少?对未来有什么规划?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你也老大不小了……”
梁宗怀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无奈道: “你这张嘴,真是吃不得一点亏。”
“冒昧吧?”林颐咧嘴假笑,“跟你刚刚问我的问题差不多。”
他了然的模样,微微扬起下巴,“这有什么冒昧的?”
“酒楼的规模不大,月营收在45万左右,毛利60%的样子,再除去店租、水电、员工这些运营成本,净利将近40%吧,一年能赚个200万左右。”
“未来规划么,今年有扩大酒楼规模的打算,你也去过几次,不到300平的店面容客量确实不太行。再过个一年半载,在其他区开家分店也说不准。”
林颐听得云里雾里,瞪着眼睛瞅着他。他对她还真是够纵容的,就连她无理取闹的发问,都会这般细致的告知,陪她发疯,陪她胡闹。
她抿了抿唇,沉思了片刻,欲言又止。
那最后那个问题呢?
他究竟会如何作答。
林颐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唇,强装镇定地夹了块虾球塞进嘴里。
“至于我多久结婚这个问题……”梁宗怀抽了张纸巾,顺手擦去挂在她下巴上的咸蛋黄碎。
林颐抢过纸巾,对着那块皮肤又狠狠擦了几下,眼睛都不眨一下,等着他的后话。
梁宗怀并不打算卖关子,答案呼之欲出,却被一阵铃声打断。
他捡起餐桌旁的手机,瞧了眼来电提示后,将屏幕转给林颐看,“这个问题,你得问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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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渐渐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