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两侧的霓虹灯闪烁两下，顷刻间全灭了，黑暗伴着心跳随之而来，耳边拂过冰凉的晚风，林颐下意识惊呼了一声。
“别怕，我在。”梁宗怀声音如常，又握了握她的手。
那份温暖和力量瞬间将林颐安抚下来。
“这是停电了吗？”她问。
“应该是。”梁宗怀猜测着，“郊区这片的电路不常检修，很可能是老化故障了。”
几十步台阶说高不高，说矮也不矮，她不想真的摔下去，只好乖乖点着脑袋，不敢再轻举妄动。
好在黑暗并未持续太久，中间只隔了半分钟不到，灯组又陆续间亮了起来，透亮的光洒得满地都是。
林颐眨眨眼，疑惑地打量着四周，还未来得及说话，几声爽朗的笑声忽然打破了方才的寂静。
“你地做乜嘢？（你俩在干嘛？）”康子淇两手揣在卫衣袋里，露出整排白牙，笑容里满是揶揄。
林颐愣了下，迅速抽回手，并往旁边退半步，轻声打了个招呼：“康警官。”
梁宗怀倒是没在意她的小动作，望向前方的男人，有些不满 ：“你又发什么神经？”
“不关我事。”康子淇耸耸肩，无辜道：“阿媛讲，电烤锅连不上电源莫法开火啊。我在想是不是露台插座受潮了，所以就稍稍修了下，谁知道跳闸了啊。”
梁宗怀虚了虚眼，“能做好什么啊你？”
“嘁，怎么就做不好了？”康子淇显然不服气，挽起袖子一副要辩论的模样，“你看看这灯啊光啊，不比刚刚更亮堂么？你来评评理，大外甥女。”
话音刚落，隐隐传来呲啦的电流声，整栋别墅的灯毫无预兆的全灭了。
“我靠，什么情况啊？”康子淇怀疑人生了。
林颐原本想顺着他说两句的，现在半句话都夸不出来了：“……”
梁宗怀毫不意外的笑了两声。
“不应该啊。”康子淇还在纳闷，“这绝不是哥的水平。”
“那现在怎么办？”林颐也很无奈。
“外面冷，先进去。”梁宗怀从衣袋里摸出手机，拨开手机电筒，照亮眼前台阶。
“好。”她应了句。
她刚踏上一步石梯，左手手臂就被握住了，那道力又紧又稳的，男人平展的袖边映入余光中。
“注意台阶，别摔了。”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平淡，再没有多余的话和动作，就这样牵着她往上走。
手机光在黑夜中宛若炽白的舞台灯，林颐望着那只骨络分明的手，任由他握着她的手腕，丢失了言语，连步伐乱了也全然不知。
终于登顶，梁宗怀这才松开手，停在康子淇的身旁，丢下一句：“这就是你的水平。”
康子淇：“……”
“林颐。”梁宗怀轻飘飘喊了句。
“嗯？”林颐凑了过去。
“记着。饿了别找我，直接找他去啊，他水平高。”梁宗怀笑了下，直接往花园方向去了。
林颐哪儿敢啊，苦涩的看了康子淇一眼，只能屁颠屁颠的跟上去。
只剩康子淇无能狂怒：“不是？梁宗怀！你还是人吗？你真不跟我去看看电闸箱啊？”
梁宗怀摆摆手，头也不回：“哪需要我啊？你慢慢弄。”
电筒灯光随着他的动作一起一晃，模糊了眼前的大片视线，林颐几步跟上了他的步伐，这时候只需要微微仰头，就能看见他满是笑意的脸。
“跟上，黑灯瞎火的别走丢了。”
这句是对她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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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绕过大片橙园，经过一道白木栅栏，依稀能看见椭圆形的拱窗，小楼的侧门就近在咫尺。
“康子淇！你他妈存心的吧？”邓清媛一推开门便脱口大骂。
林颐一愣，只见梁宗怀微微举起手机，“是我。”
“阿怀啊。”邓清媛稍微收了收脾气，“康子淇呢？躲哪儿去了，老娘真是服了，让他别动别动，非得干熄火了才满意……”
“着什么急。”梁宗怀说，“我待会去看看，实在没电就点蜡烛，就当吃烛光晚餐了。”
“吃你个死人头。”邓清媛啐了一口，“没电没火的。”
林颐被女人的语气和用词给逗笑了。
邓清媛这才注意到梁宗怀身后的小姑娘，高高瘦瘦的模样，却不怎么看得清脸。她顿了半秒，猜测道：“这就是你外甥女？”
梁宗怀侧了侧肩，“叫人。”
虽然隔着黑暗，林颐依旧局促起来。
“小邓阿姨。”梁宗怀补了句。
邓清媛瞬间不乐意了，“滚啊白痴，我有那么老吗？”
“她唤我声舅舅，”梁宗怀实话实说，“叫你阿姨有什么不妥？”
邓清媛哼了声：“才不要，老娘这两年对称呼尤其敏感。”
晚风吹起屋内的纱帘，沙沙声伴随着模糊月光。
林颐沉默片刻，上前半步叫了声：“姐姐好，小邓姐姐好。”
邓清媛听到这两声“姐姐”两眼直放光，余下的话尽数咽回肚中：“这就对了嘛，你看看人家嘴多甜。”
梁宗怀看着林颐笑了下，“没大没小的。”
“好了。”邓清媛催促着，“你赶紧去找康子淇，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行。”梁宗怀将手机光对着两人，“看着她一点啊，小邓阿姨。”
邓清媛想打人：“梁宗怀，大过节的你别找骂！”
“动手啊。”男人难得幼稚。
邓清媛气得牙痒痒，“什么人啊你。”
“行了，你俩先进去吧。”梁宗怀笑着扬了扬下巴。
林颐转过身，眼见男人带着微弱的光越走越远。偌大的小洋楼又漆黑一片，这下连门在哪里都看不清了。
邓清媛牵起她的手：“走吧。”
“好。”林颐只好跟着她抹黑前进。
邓清媛似乎很熟悉这边，即便什么都看不清，也能找到室内的路：“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林颐。”
“哪个颐？”
“颐和园的颐。”
“这名字挺别致，好听。”邓清媛毫不吝啬的夸奖，“那我就叫你小颐吧。”
“都可以。”林颐总感觉自己会撞到东西，“那我还是叫你……”
“就叫姐姐！”邓清媛爽快地笑了声，“就这么叫，我爱听。”
“好，姐姐。”林颐顺着她的话唤了声。
抹黑前进的过程中，林颐又想起了梁宗怀的话，他朋友性格还真是坦率可爱，三言两语就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拉近了。
在邓清媛的介绍下，林颐大概弄清楚了他们的关系。梁宗怀与邓清媛的男友涂适、康子淇，还有一位名叫谭明耀的律师是多年好友。几人自打小学起就混到一起，自然要比普通朋友更亲近些。
今晚这个跨年局，到场的就是这几人。
唯独少了梁宗怀的女友。
林颐自然不在意几人的交情有多么深，但脑海又浮现出那个熟悉的名字——Aya。
她不知不觉间又沉默起来。
像刺猬闯进了陌生的苹果园，陌生又充满新奇，这是完全属于梁宗怀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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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电线路老化加之表后开关故障，半个小时内，几位男士不信邪一般轮番上阵，但结果都如出一辙，几百平的山顶小别墅依旧处于黑暗当中。
康子淇没办法，在杂物间翻箱倒柜，不知从何处找出一套烧烤架，但炭火之类的受了潮压根不能用。
好在他野外生存经验丰富，又提出将东西搬到小院里，直接捡柴生火烧烤得了，回归最原始、最朴素的方法。
林颐也跟着他们行动，找报纸、捡柴、烧热水，忙得团团转，很快也与几人熟络起来。
柴堆堆成小丘，从一缕缕黑烟，变成熊熊火焰，前院在林颐眼中终于有了大致的模样。
康子淇夹了些通红的炭火，放进烧烤架里，嘴里张罗着：“大功告成！准备烤肉！”
林颐摆好桌椅后，保持怀疑的态度：“康警官，你确定这样烤的肉吃了不会中毒？”
康子淇拂了拂眼前的烟：“大外甥女啊，你质疑我的技术不打紧，但你说阿耀家果树有毒就过分了噢。”
谭明耀扶了扶金丝边眼镜：“你还砍我家果树了？”
“哪能啊？捡的捡的。”康子淇说。
谭明耀完全不信他的鬼话。
“去年中秋。”梁宗怀挽起衣袖，端着餐盘走出来，“康子淇摘橙子踩坏了好几棵树，今天这柴火就是那天留下的残枝。”
什么叫不出言则已，一出言惊人，梁宗怀短短两句话，就挑起了康谭两人的战火。
两人围着烧烤架和火堆追逐了几圈，有嬉笑怒骂，有打诨求饶，安静的小院瞬间热闹了起来，与课间休息时的校园毫无区别。
谈笑间，她与他们之间的年龄差，似乎也越发的模糊了。
梁宗怀放下餐盘，走到她身边：“还挺有意思的吧？”
“嗯。”林颐笑着点点头。
“别拘着了。”梁宗怀用手肘轻撞下她的胳膊，“先去洗个手，准备烤肉了。”
林颐抬起脸，满眼认真：“我不太会。”
遥想上一次烤肉还是她念初三那年，母亲腌制好的牛肉和羊排，全被她烤成了焦炭。只有爷爷不嫌弃，一口焦牛肉一口老白酒，昧着良心夸她手艺不错。
“等着吃怎么行？”梁宗怀瞥了她一眼，半真半假道，“待会我教你。”
林颐眨了眨眼睛，半信半疑：“真的？”
“嗯啊，直接去厨房洗手吧。”梁宗怀说，“阿媛他们还在那里备菜，有盏应急灯，还算亮堂。”
林颐没纠结，点头答应。
“给。”梁宗怀把手机电筒打开，又递到了她的面前，“看着点路。”
“我有。”她拒绝着。
“你手机还有电？”梁宗怀一副了然的模样。
林颐无法反驳了，她昨晚忘记充电，一路赶到这里，确实早就没电了。但她却半个字未提，也难为他这般细心了。
“拿着。”他说。
“噢。”她接下。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梁宗怀挥了挥手，随手拾起餐桌上的烟盒，拿了一支叼在唇边，朝着康子淇那头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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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颐自认为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梁宗怀竟对她坦荡到如此地步，居然把手机这种私人物件，大大方方塞到她手里。
是对她过于放心，还是压根没将她这个“晚辈”放于心上？
她实在是想不通。
但也万万做不出偷窥他**这种事。
胡思乱想间，她在这偌大的迷宫中，找到了厨房的方向。
厨房的落地樟子门未关，浅弱的灯光倾泻而出，伴随着男女的低声窃语。
“哎，听说了吗？”郑清媛的语气不可置信，“阿雅跟那白人的事。”
“什么事？”男人低声问。
“她们那留学生圈子都传遍了，阿雅跟那白人导师亲昵极了，两人在课堂上都眉来眼去，还有人撞见他们在公寓楼下激吻，热裤都差点当街扒下来……”
阿雅？
是她想的那个人吗？
林颐不自觉驻足，眼神跟着晃了下。
“阿怀知晓这件事吗？”男人问。
“依他的脾气，估摸着还被蒙在鼓里呢，最近他阿姐出了点事，压根没功夫顾英国那边。”郑清媛有些嘲讽的意思。
“算了，空穴来风的八卦本来就不能轻信，他俩这么多年，任何事都让他们自己解决吧。”男人叹了口气。
“怎么就空穴来风了？好多双眼睛盯着呢！我就想不明白了，詹文雅到底给你们男人灌了什么**汤，怎么一个个都替她说话，从高中那会便开始了！阿怀是，你也是！……”
“说她归说她，怎么又扯到了我？”
争执声音越来越大。
林颐本想悄悄离开，腿脚却不听使唤。
但，偷听墙角这种不光彩的事，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的，于是想方设法的折磨犯错的人。
她在黑暗中还未听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掌心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响了起来。
厨房那头瞬间沉默了。
林颐嗓子一紧，额头也渗出了层层薄汗。
“是阿怀吗？”郑清媛的声音很不自然。她过于了解梁宗怀这个恋旧的人，手机铃声用了多年都不曾更改。
林颐原地愣了几秒，最终只能踏入厨房，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心中毫无底气：“……是我。”
手机铃声还在响，伴随着节奏与震动，宛若刚出炉的山芋般烫手。
事情朝着荒诞的方向在发展。
“小颐，是你啊。”郑清媛走近几步，显然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刚刚的谈话，被小姑娘听去了多少，郑清媛只好岔开话题，“你怎么到厨房来了？”
“我过来洗手。”林颐浑然不知自己的嗓音都哑涩了，抿唇的那一刻，她最终还是扯下了一个谎，“刚刚在这边绕了一大圈，差点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邓清媛给涂适使了个眼色，“这样啊，那你先过来洗手，我再送你出去。”
“好，谢谢姐姐。”林颐的手心开始冒汗。
手机来电显示在黑暗中来回闪烁。
在场所有人，只要稍微一瞥就能看清楚，暗蓝的来电背景上反复跳动着那个让人缄口莫言的名字——Aya。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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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荒诞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