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庆元旦，幸福如愿。启睿学校祝全校师生元旦节快乐！」
2012年的最后一天，教学楼的滚动字幕屏替换上了新内容，来来往往的学生们兴奋又雀跃。
陆西西秉承着绝不浪费的原则，将薯片屑尽数倒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整理假期作业。
林颐锁好左侧的玻璃窗，这才坐回椅子收拾东西。数学专题训练带回家再看看，生物复习提纲带回去再记记，还有背英语单词也不能半途而废……
琢磨着琢磨着，书包不知不觉又成了鼓囊的饺子。
“放假准备去哪儿玩呀？”陆西西又问。
林颐苦着脸纠结了半秒钟，最终还是决定割舍数学，腾点位置装家庭作业。她有些哭笑不得：“这些作业还不够你玩的吗？”
“额……这倒也是。”陆西西咽了下口水，“哎呀大过节的，别说这么晦气的话嘛。”
林颐无奈地耸耸肩，学霸尚且觉得头疼，更何况她这种渣渣。
“哎，先玩了再说。”陆西西想一出是一出，突然间又遗憾起来，“我原本还想约你一起跨年呢！结果爸妈临时决定回老家过节，我待会就得去车站挤班车回乡下。”
“老家应该更热闹吧？”林颐拿了两只黑笔塞进书包。
“也没什么热闹的，不过镇上能买到各种各样的烟花和摔炮，去年我和堂弟用几十粒摔炮Diy了一个超大摔炮，还偷偷扔进了我阿嫲的鸡圈……”
林颐顿时脑补出来鸡飞狗跳的画面来，“然后呢？”
陆西西却没回答她这个问题，神神秘秘地凑近后连连嘀咕：“见鬼了见鬼了见鬼了！”
林颐疑惑：“怎么了？”
陆西西轻轻拽起她胳膊：“柯决啊！我刚刚一扭头，不小心跟他对视了。”
“……”林颐吸了半口气，语气倒是镇定，“这有什么呀？”
“吓我一跳你知道吗！他眼睛没毛病吧，老盯着我们这个方向做什么？你摸我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这我哪儿知道。”林颐莫名有些心虚，“可能，他在欣赏窗外的风景吧。”
“鬼晓得！他这儿但凡正常点，在我们学校绝对属于‘乱杀’的存在。”陆西西用手指了指脑袋，“疯疯癫癫的，真是白瞎了他那张脸。”
经陆西西这么一打岔，林颐笑得越来越僵硬，总感觉背后多了双眼睛。
柯决不会真的喜欢她吧？
怎么可能！林颐摇摇脑袋，硬着头皮继续方才的话题，“……所以你们的超大摔炮怎么样了？”
陆西西自信地抬起胸脯：“可以说是威力十足！给我阿嫲养的母鸡吓得大半个月都没生出一颗蛋。”
“你太离谱了。”林颐笑着推了推她。
陆西西也笑：“我跟你讲真的很逗……”
两人有说有笑地收拾好书包，教室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只剩那些不回家的住校生埋头赶作业。
出教室门的时候，林颐的余光快速扫过最后一排，那团黑漆漆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校门口堵得不行，远处的车尾一路延伸，通红的车灯在夜色的帷幕中连成了一条梦幻的河。陆西西着急去客运站，拦了辆电三轮就走了。
林颐跟她挥手告别后，望着缓慢前行的车流，转身往翡禄楼的方向走去。
梁宗怀算是默认了她那天的提议，两人同住在那套旧公寓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蒙蒙亮的早晨一块吃顿早餐，晚上却不常碰面。每个寂静的夜里，她总握着笔留意房门外的动静，他迟迟归家的窸窣动作，便能轻而易举的扰乱她的思绪。
今早的餐桌旁，梁宗怀问她要不要一块跨年，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这个决定也导致她整天都神经紧绷，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却说不上来具体原因。
就这样期待着期待着，走进了凌云路的岔路口，林颐一眼瞧见了打着双闪的黑色宾利。在昏暗而朦胧的路灯照射下，常青树枝叶在车身落下星星零零的影子。
右后侧的车门敞开着，男人套着件简单的青灰色线衫站在车旁，他佝着腰单手整理着车后座，另一只手闲散的搭在身后，时不时抖下燃尽的烟灰。
林颐放慢步伐朝着车走去，书包沉甸甸的，胸腔下的那颗心同样也是，默默组织着碰面的开场白。
谁料刚走到他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男人忽地从后座探出了身来，转身便瞧见呆若木鱼的她。
“来了？”梁宗怀表情如常，语气更是。
“哦。”林颐的那些话哽在喉下，“嗯……刚放学。”
梁宗怀抬手抽了口烟，顺手关上右后车门，唇边吐出浓白的烟雾，接着将余下的半截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
白雾散尽之时，他又回到车旁，拉开了副驾车门，淡淡道：“先上车。”
林颐并没说什么，乖乖照做就是。低头扣安全带的时候，她隐约注意到后排的物件，精致的包装盒堆成了小山，心中不免多了些好奇。
梁宗怀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解释着：“都是红酒，前面托朋友从法国捎回来的。”
林颐捣蒜似的点点头。
梁宗怀直接将车开了出去，车灯迎着半空中的夜雾缓缓前行，直到绕出水泄不通的市中心，这一路的车流量才有所减少。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林颐问他。
梁宗怀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先用中控台拨了通电话出去，电话那头似乎热闹极了，男男女女的笑声中掺杂着呼啸的风声。
短短两分钟的谈话，全是白话，林颐听得云里雾里的。
挂断电话，梁宗怀才扶着方向盘开口：“去跨年。”
林颐自然知道是去跨年，但也疑惑：“不回家吗？”
“我朋友在郊区有套别墅，那边离市区远，还算清净。”梁宗怀继续往下说，“照例我们每年都会过去聚聚，吃吃饭喝喝茶之类的。”
跟他的朋友们跨年吗？林颐瞬间紧张起来，感觉浑身都不自在。她全然不知道要用什么身份和姿态与他的朋友们相处。
“今年活动改换成了烤肉，你年纪小应该会喜欢。我朋友性格都挺好，比我有意思多了，你也不用不自在，放开了玩就行，要实在无聊就多吃点肉。”梁宗怀语气轻松。
林颐望着窗外越来越冷清的街道，叹了口气：“我现在跳车还来得及吗？”
梁宗怀愣了下，又低低笑了声，只说了两个字：“晚了。”
林颐闻言，将脸靠在玻璃车窗上，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睛，“要不你们玩吧，我其实有点困了。”
“少装。”梁宗怀调出了车载音乐，“早上怎么答应我的，这就忘了？”
林颐不吭声了，脑海里浮现出今早的画面。
梁宗怀回卧室换衣服前，还细心提醒着她注意时间，她迷迷糊糊地嚼着菠萝包，没开口用意念回复了一句。
嘴里的面包耐嚼难咽，黏糊在口腔的每个角落，她正准备喝口热牛奶，刚睁开眼，就看见男人俊朗的脸。
她惊得连连咳嗽。
梁宗怀好心将牛奶杯递去：“慢点。”
她喝了口牛奶，边咳嗽边打量，平复后才问他：“怎么了？”突然离那么近。
“没怎么。”梁宗怀平静地看着她，“我担心你没睡醒。”
“已经醒了。”她避开视线强调。
梁宗怀似乎不怎么信，又靠近几分，注意到她眼底的薄薄乌青，“对了，跟你商量件事。”
林颐捧着大半只菠萝包，感受到他身上透来的温热气息，整颗心都快跳出来了，“什么事？”
“今晚，”梁宗怀还看着她，“要不要一块跨年？”
“……”他的声音离得很近很近，她却怀疑是不是她听错了，“我……我们吗？”
梁宗怀自若地环顾四周，“这里还有别人吗？”
“好。”她的脸又烧了起来。
“想怎么过？”梁宗怀扬眉。
“都行。”她不敢多看他一眼。
“那我来安排？”他询问她的意见。
“嗯。”她又啃了口面包，微微别开了脸，舌头像打了结。
“行。”他终于大发慈悲挪开些距离，丢下句，“放学我来学校接你？”
“我去酒楼找你吧。”她连忙说，“放假校门口堵得不行。”
梁宗怀没说话，算是同意了她的提议。
林颐捧着牛奶杯，心道哪有他凑那么近邀请人的啊？脸颊也慢慢开始发烫，完全就是被男色所迷。
后车按了声喇叭。
林颐眨眨眼，思绪被拉回。
“人多热闹。”梁宗怀扶着方向盘，余光扫了她一眼。
林颐不说话，将无声的抗拒坚持到最后，奈何车里面过于温暖，还播放着几首抒情歌，她还真的在漫漫车途中睡着了。
待她睡醒时，车里已经没有人了。周围漆黑一片，随风晃动树枝看着有些诡异，仿佛置身于伸手不见五指的山岭。
不是吧，梁宗怀真把她丢下了？林颐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她试探性地打开车门，偏着脑袋观察周围的环境，车子就停在橘子树旁，确实称得上深山老林。偌大的果园漆黑一片，远远望得见一丝光源。
“醒了就下车。”清冽的嗓音打破了宁静。
林颐手抖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慢慢靠近的黑影，是梁宗怀。
“原来你没走啊？”她松了口气。
“我上哪儿去？”梁宗怀故意逗她。
林颐从车里钻出来，小声嘟囔：“你不是要跟朋友跨年嘛。”
只见梁宗怀走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拿出外套迅速穿上，“你把我当什么人了？真给你丢这喂狼啊。”
“也不是不行。”林颐不敢看他。
梁宗怀盯了她几秒，败下阵来，“行了走吧，这里风大。”
徐港作为最典型的南方城市，即便在最冷的深冬也不会下雪，正午的暖阳下甚至将近二十度，只可惜体感温度稍稍差些，夜晚的风就更加猖狂冻人了。
林颐将卫衣帽子戴上，没再反驳了，摊摊手回了句，“走吧，你带路。”
梁宗怀领着她在水泥道上慢慢走着，绕过成片成片的橘子林，一大片光从顶上泄了下来，甚至能借着光看清周遭的枯木和褪色的山皮。
那栋别墅就在几十阶石阶上。
石阶微微泛黄，角落甚至冒出了些青苔，两侧扶手上挂满了霓虹灯，亮堂的光就这样印在他们脚下。
“就在上面。”梁宗怀扬了扬下巴。
与此同时，林颐好奇的踏上了石阶，还连着往上面跑了好几步，接着转过头问身后的梁宗怀：“你刚刚从上面下来吗？”
梁宗怀没有否认，“把东西先搬上去了。”
林颐又倒着爬了一阶，“那你为什么不叫醒我一起？”
梁宗怀单手揣在衣袋里，微微抬起眼，故作思考的模样：“因为某人睡得跟猪没什么两样。”
林颐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她才不是猪叫不醒呢！正想开口反驳，双腿突然间软了一下，她一个重心不稳，顺势往前面倒下去。
她还没来得及惊呼，下一秒，眼前就是梁宗怀近在咫尺的脸。
男人一手扶着她的小臂，一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时间静止了几秒，将她扶稳站定后，他才稍稍皱起眉，“好好走路。”
“哦。”林颐埋着脑袋，视线停驻在他们紧握的手上，耳根子“腾”的一下热到不行。
山间的风声似乎都止住了。
只能听到她如雷的心跳。
提前祝大家2025新年快乐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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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交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