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紫雾
紫雾彷佛敏锐地觉察到猎物逃跑的意图。
稀疏的雾气乍然凝滞,飘浮的紫色微粒骤然变得浓稠,彼此黏连、聚合,化作半流质的胶状物,黏糊地贴上车表。
细微的吮吸和啃咬声窸窣传进车厢。
强档的雨刷器刮过,反而将黏液般的紫红雾浆摊得更开。前挡风玻璃越刮越脏,入目只见浓稠、浑浊的紫红。
车外的视线被完全遮蔽,只剩仪表盘上的灯光急促地跳跃,警示驾车人外在未知的致命威胁。
线路烫灼与生物质焚烧的焦糊臭味忽然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精神防备最为薄弱的苗翼在无意间直接与紫雾无防护接触后,最先受到高浓度污染质的影响。
轻微的、不被察觉的颤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继而窜上臂膀、脖颈,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抽搐,嘴角歪扯、双目瞪大外凸。
全身肌肉西瞬间陷入僵直,细密的紫红细筋在他的表层皮肤下游走。
眼白处的毛细血管充血爆裂,瞳孔缩作针尖大小,赤红的虹膜怪异地收张,继而从眼角生出灰白的翳膜,如腐肉滋生的霉斑极快地覆盖整个眼球。
苗翼的精神状态在数秒内急剧恶化,喉间露出沉闷的咆哮。
车辆颠簸间仍在加速,苗翼高大健壮的身躯渐趋如饴糖般瘫融,手掌和脚掌的皮肉骨骼连同手套、鞋靴与方向盘和油门踏板黏连。
蒸腾的热气腥臭无比,苗翼的右脚死死地踩着油门,肌肉不受控地痉挛致使车辆再度骤然改换方向,加速撞向不远处嶙峋的岩壁。
紫红的雾丝从掌心钻出,盘结成束状纤维,如植物的根系般扎进车体结构,蔓延、交织。
“老苗!撑住!稳住车!”
副驾驶座上的罗屏速即反应,发觉苗翼面罩下的神情有异。他弓身探出,左右脚同时猛踩离合与副刹车,试图紧急制动刹停疾驰的车辆,却发觉回弹绵软,像是踩进一滩烂泥里。
“该死的!大家坐稳!”
副驾驶位的辅助制动系统不起作用,仪表盘上的故障灯悉数亮起。
“想办法把车速降下来!把车刹停!”王沉沙稳住摇摆的身形,高声下令,“让老苗清醒过来!”
“老苗应该是被紫雾里面什么鬼东西寄生了。”奥利弗将黄阿豆扣抱在怀里,将脚下散落满地的瓶罐踢开,“小心二次寄生!”
罗屏微微颔首,紧绷的面庞被汗水打湿,防护过滤面罩的调节功能确保他不会因过于急促的呼吸而导致窒息缺氧。
他毫不犹豫从腰侧的刀鞘里抽刀,弯身探到苗翼变形的臂膀下方,精准地切剥苗翼与方向盘融合黏连的皮肉纤维。
鲜血不曾涌出,紫红的雾丝转瞬堵住了血管的断口,像蛭类般蠕动,却在试图脱离苗翼身躯,探寻新宿体时立刻凋败衰亡。
见状,王沉沙与车内众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我来试试唤醒他。”
专修精神法的尚齐成探身向前,眼下凝着浓重的青黑,示意罗屏噤声继续持刀割肉。
他合拢的两指虚按在苗翼头顶的百会穴位置,闭目催动术法,微弱的淡蓝荧光点点沁入苗翼的头颅,意欲驱散蒙盖在苗翼识念里的阴翳。
尚齐成的精神丝畅通无阻地探进苗翼的识念,顿觉自身意识像是一滴清水落进溢满毒瘴的沼泽。
温暖而腐坏的沼泽犹如母体孕育生命的宫腔,潮湿上盘踞着一头躯体畸形的怪物,周身缠绕流转的紫红浓雾,如漩涡般缓慢旋转。
外溢的精神漆黑、冰冷、滑腻,如水蛭般吸附在苗翼的识念表层,搅碎着、吸食着并同化着苗翼残存的自我意识。
蓦地,尚齐成感到饥饿。饥肠辘辘的怪物与他的意识莫名同频,激化着最深处的贪婪。
刘霜只见尚齐成脸色煞白,七窍接连溢出数缕暗血,迅速翻开医疗箱,将一管鲜红的药剂打进面罩的外接通管。
药剂通过防护过滤面罩的筛口瞬间被汽化,由尚齐成的口鼻呼吸被摄入体内。
奉照临行前基地的指示,特遣队员在外面临危急情况下允许使用特殊临时回复药剂,随队医师随时监测记录服用反应和情况。
仍处在临床试验阶段的药剂尚未起效,尚齐成便险些被过强的污染反噬,凭强悍的意志咬破舌尖。
尖锐的疼痛和甜腥的鲜血勉强令他保持摇摇欲坠的清醒,驱使术法如钝刀刮剜筋骨上的腐肉,一寸寸强行将那层阴翳从苗翼的识念深层剥离。
淡蓝的荧光隐没在紫红的迷雾中,激烈地纠缠、交战。
苗翼闷哼一声,浑身剧烈地痉挛、发颤,绷劲的肌肉高频抖动后松懈无力,来自灵魂和□□的剥离剧痛令他混沌的意识恢复片刻清明。
飘忽的重影相叠,入目的是与方向盘相融的双手、十指间皮肉相连的筋膜与被罗屏拿刀划开的血口。
半透明的粉白筋膜从撕裂的指缝间长出,如植物的根系缠卷深扎,割开的血口边缘翻卷,露出里面被雾丝占据的暗红肌肉和白色腱膜。
刺目突兀的紫红在肌肉蠕蠕游动,像无数纤细的触肢挖空他的躯体,在皮囊下筑起巢穴。
灼热的呼吸喷薄,面罩过载致使罩面渐渐被热气附着模糊。
罗屏趁机控制过快的车速。他猛拉手刹,拼命把住左摇右摆的方向盘,双脚踩死离合与副刹,极大减缓车辆前冲的速度。
千钧一发之际,车头近乎是擦着岩壁开过。右侧车身与坚硬的石壁相碰,火花迸溅四射,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碎石如骤雨飞溅,密集地撞砸在车身上。
“多谢。”苗翼痛得大汗淋漓,脖颈和脸部的青筋暴起,朝车厢中以或忌惮警惕、或嫌恶厌烦、或怜悯惋惜等各式各样不同眼光盯看他的诸位队员,艰难地从喉间挤出两字。
他隔着面罩,僵硬地略微低头,恍惚地看着异化的四肢,长呼出一口气,却闻见内脏腐烂的甜腥,不甘地咬紧了牙关。
苗翼生来身负极强的蛮力,他出身于第九基地西北部连绵交错的横断高山区,自小混迹于矿场,三岁阿爷被埋在塌陷的矿里,五岁嗜赌的生父以命偿贷,八岁开始靠打黑工扛巨石养活重病的母亲和天生残疾的阿姊。
不满十八岁时,苗翼就因在矿下遭到同村青年的无端挑衅而发生争执,情绪狂化后失手杀害数人被判驱逐流离刑。
他的老娘彼时重病垂危,行动不便的瘸腿阿姊更因此事哭瞎了眼。
恰逢基地最高议会席位成员下派至高山矿区寻访,看重苗翼独有的天赋蛮力与狠厉杀心,特意将他带进基地外城的特遣队外编训练组施以特训,要他将功补过、报效基地的宽容。
他的阿姊也被妥善地安置疗养,身体状况大好,与基地普通居民成婚。
迄今为止的近三十年,苗翼始终对此恩情铭记于心,任饶任怨地替那位议员办所有力所能及的明事暗谋。
血肉撕裂、骨筋碎断的剧痛令苗翼的呼吸停滞、几欲晕厥,针扎似的麻木随即弥漫至全身。
领队王沉沙从他的装备和物资包里取了一支止疼麻醉剂,扎进了苗翼的脖颈,试图缓解他被寄生体凿疮洞孔的痛苦。
黏连在方向盘上的断臂垂落在他的膝前,曾经粗壮的有力的臂膀软绵如融化的蜡油,蹼化的手指轻微蜷曲,血液从扯断的肌肉和血管间喷涌而出。
专司急救和医疗的刘霜提着医药箱欲要上前止血,被谷逢春横臂拦下。
“你拦我做什么。”刘霜温婉亲人的面容染上悲怆,她秉持着医者仁心,最看不得这种自残般的行径,“我是随队的医师,我得救他。”
谷逢春的阻拦果决,不容分说地钳制住刘霜的上臂肩侧,任凭刘霜如何挣扎。
“别去。”谷逢春在刘霜的耳边轻声劝,“没有意义。”
“怎么就没有意义,老苗他……”
黄阿豆闻言正欲不死心地帮刘霜替苗翼争辩,他总天真地以为凭苗翼过硬的身体素质,就算是失去双臂双脚,仍能为基地做出贡献。
最起码,凭借苗翼往前三十余年的尽职尽责和攒下的功绩,他也该得一个颐养天年的善终。
可到最后,黄阿豆薄淡的嘴唇几番翕动,抹了把眼睛,无奈地将喉间涌上的悲意压回。
是作为六队领队的王沉沙沉重地对众人摇摇头,相当于是下了死命令。
“没必要了。”他清楚看到苗翼双臂的断面里不断蠕动的紫红色雾丝,从撕裂的肌肉间隙、扯开的血管断端及碎裂的骨骼髓腔,一丛又一丛地冒出。
寄生性的细丝恐怕遍布苗翼的血管与神经,颅腔内的大脑、腹腔内重要的脏器皆被寄生体钻透、占据,织满筑巢的密网。
以人类目前的医疗和修法水平,这种极端情况早已经不属于救治的范畴。
灾变以来五十余年,被污染侵蚀、被诡物寄生,从未有过任何治愈的办法和手段。
更没有救治的必要。
极有限度的控制也需耗费大量财富,延寿不过三五年,往后终生成为基地的监测和实验对象,被囚禁在特质的空间里,直至瘫痪死亡。
好在这些紫色雾丝冒出苗翼体外后迅速枯萎凋落,离开宿主的体温与血液环境,不出数秒便蜷曲、干缩,无法再次寄生,并不会对其他队员造成威胁。
对此,王沉沙感到些许庆幸。
起码他们这群一同出生入死的队员不至于为了自身的保全,残忍地将苗翼抛尸灾变区。
“没事,小刘。”苗翼见刘霜眼里泛泪,咧嘴展露出标志性的笑脸,露出两排被血染红的白牙。
“别在我身上浪费资源。”
苗翼的嗓音发颤,知道自己身体的疼痛恐怕早已超越极限,是尚齐成残余的精神术法替他分担、压制。
冷汗与血渍混杂淌落,渗透了他的作战服。平素健硕强壮的身躯和古铜色皮肤此刻因大量失血和诡物的寄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松弛、苍白。
肌肉的轮廓在薄皮下消融,被钻空的骨架突兀地撑起,合身的作战服因身体的塌缩变得空荡,似是包裹着一具赤条的骷髅。
鲜血从苗翼的肩部断口汩汩涌出,顺着胸腹淌流。
苗翼固执的脾性上涌,尝试俯身将黏连的双腿也一并扯断。身体略一前倾,后背与臀腿与座椅相融的组织撕扯出令他眼前发黑的剧痛,顿时泄了气、失了力。
“我还是挺怕疼的,哈哈。”
苗翼靠着座椅干笑两声,胸腔剧烈地起伏着,眼神冷静地、几近恳求地,看向他最信任的领队,嗓音平静而沙哑地请求道:
“王队,给我个痛快。”
“利索点。”
“这紫雾真邪门啊。”
肺叶被寄生体刺穿,他含着湿漉的血沫,看向沉默无言的众人,除了最年轻的黄阿豆用袖子捂着面罩遮掩失态的面目,所有人都看似欣然地接受了生命的终局。
“还好,还好有副队,还好有你们在。”
“还好我醒过来了,是我精神太弱,拖累了大家。”
苗翼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渐渐弱得如同梦中的呢喃。但在封闭的车厢里,在紫雾吞没一切的沉寂中,每个人都将每个字听得清清楚楚。
“我是真怕,怕我害死你们。”
“害你们有家不能回,害你们丢了性命,家里人都会怪我……”
“那我就真成了罪人了……”
罗屏无法回头,他不愿看苗翼浑身浴血的惨状,强忍着悲痛,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指尖深陷紧皮质的裹层,转而继续刹停疾驰的车辆。
掌心还沾着挚友淋漓的滚烫血肉,前挡风玻璃上的鲜血更似红色的幕布,遮掩住外界那片险恶的紫红。
那个跟他一起在特训营里吃酒喝肉、挨骂受罚苦熬出来的兄弟,那个结婚时请他当伴郎、笑得眼睛都眯成缝却找不到新娘婚鞋的蠢货,那个在产房外因为心疼媳妇急得直哭、把一双孩子忘得一干二净的傻蛋。
罗屏背对着死前回光返照的苗翼,不想、更不愿再去直面这样惨烈的逝去。
“如果可以,记得把我带回家。”
“我家那口子、两乖娃们,还有我阿姐,都还在等我呢。”苗翼扯动嘴角,像是想笑。
却已僵麻着,笑不大出来。
“阿爷、娘啊,我就说……我就说我讨厌开车的嘛,他们都不听我说话啊……”
王沉沙满足了苗翼临死前最后的生愿。
他熟练地掏枪上膛,对准苗翼粘连在车座上的后脑,彷佛已经如此完成队员的嘱托无数次。
与此同时,身形敏捷灵活的后排队员谷逢春无声地翻到驾驶位前,按住苗翼绷紧的小腿,抽出腰侧的战术刀,准备斩断苗翼的脚腕。
震耳欲聋的枪声过后,一击毙命。
锋利的刀刃切入踝关节的间隙,避开硬骨,精准地切断血管、韧带和肌腱,扩大暴露的创面,控制身躯里雾丝的活性。
子弹削掉苗翼的小半个头颅,防护过滤面罩被崩散,绽开一捧细碎的骨茬、脑浆和鲜血,覆盖掉前挡风玻璃上半干的血痕,溅满副驾驶座上罗屏半身。
枪声震得罗屏耳膜发疼,震得刘霜不忍地闭了眼,震得掩面泪目的黄阿豆抖了抖肩膀。
残缺的遗体未因冲击力向前扑倒。苗翼保持靠坐的姿态,脊背挺直、头颅微微后仰,扩散的瞳孔朝前,被打断的微笑挂在上翘的嘴角。
苗翼的身体大面积与车辆交融,后背、臀腿、脚掌的皮肉和骨骼长出异化的肉芽,苔藓般密密覆盖在交连处,血红、粉白的组织纤维透着诡异的紫红,从皮肉间延伸而出,钻进海绵层与钢架。
即使宿体身死,残余的体温和血肉仍是温育寄生体的养料。
它们会不知疲倦、不计后果的野蛮生长,直到整座苗床被榨干,等待肌肉、脂肪、骨髓、神经、血液等一切皆耗尽,而后一同奔赴既定的死亡。
车辆堪堪刹停在高崖边,前轮空悬,漂浮白沫、裹挟皑皑白骨的海浪拍击着崖壁,滚落的碎石簌簌地坠进崖下波涛汹涌的黑海洋。
“老苗。”罗屏回过头,半边脸全是半凝固的血,扯嘴笑得比哭难看。
黏稠的、尚有余温的血顺着他的面颊淌进衣领。
他没有擦,抬手解开破损的面罩,先替苗翼合上了眼。
“兄弟知道,你这辈子,活着过得这么苦。”
罗屏哽咽一瞬。
“要死有瞑目啊。”
紫雾的浓度怪异地降低了些许,浓稠如浆液的雾团渐渐稀薄,但暂且仍未完全散去,如有实质般拍打在车窗上发出巨响。
阴冷缠裹在众人周身,沉闷得令人喘不过气。
“紫雾里应该有某种寄生型异变生物或诡物的种子或孢子,单凭人类的肉眼难以分辨。”奥利弗率先打破了窒息的死寂。
他是队里的老队员兼特殊情况顾问,蓬松的灰发乱糟糟地堆在头顶,灰蓝眼瞳里喜悲常是伪装,在王沉沙的评价里是综合能力中规中矩。
不突出,谈不上中流砥柱,但在要紧关头也能帮得上些不可或缺的忙,不至于拖后腿。
奥利弗搓了搓发酸的眼眶,深吸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紫雾大概率就是由这些寄生子聚集而成。”
“紫雾的本体就是母体本身。”尚齐成抹掉嘴边、眼角残余的血迹,虚弱但笃定地说,“紫雾是活的,有自我意识,虽然是无记录的新物种,但不管是诡物还是异变的原生物种,危险系数等级应该不低。”
“在我看来,紫雾的性状表现更倾向于诡物种,而且还是我们目前还未曾观测的种类。”
“按理说,这种等级的诡物不应该出现在轻度污染灾变区域的外围。”王沉沙沉吟着,瞥了眼驾驶位上的尸体。
短短几分钟,苗翼的面部已经变得蜡黄,眼窝凹陷、颧骨高耸,被削开的颅腔内充斥着无数蠕动交织的紫红雾丝。
“轻度污染灾变区里出现的应该只是它飘散出的苗裔。”尚齐成咳嗽两声,继续推测道,“紫雾的本体应该在中度甚至高度污染的灾变核心。”
“我们刚刚看到的,很可能只是类似于海市蜃楼的投影。紫雾拥有我们意想不到的特殊能力和捕食手段。”
“那其他三组队员呢。”黄阿豆问,“通讯设备还是没有恢复,我们需不需要尝试寻找或者联系?”
“还有基地下达的任务,以目前情况来看,特遣三队那边也遭遇了紫雾,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但不排除有生还者的可能。”奥利弗摸着粗硬的胡茬,接话说,“就像我们。”
面色惨白的刘霜秀眉紧蹙,她不自觉地攥紧了谷逢春的手。谷逢春的指尖则在她的掌心微微搔动,似是回应,更似鼓励。
刘霜踌躇片刻,欲言又止,看了眼苗翼残缺的遗体,又观察车外渐渐消散的紫雾,终是下定决心提议:“我觉得当务之急,是尽快返回基地,上交还具有活性的雾丝,报告和紫雾的相关消息。”
“刘姐说得对。”
“等紫雾完全散开,老罗检查车的情况。”王沉沙身为称职的领队,结合实际出于最佳考虑,熟练地分配任务,“刘姐和逢春处理老苗的尸体,阿豆帮忙分装,顺便回收老苗的装备。”
“奥利弗看好那两个流离人,小尚注意紫雾的动向,如有情况立即警报,所有人立刻上车,封闭车厢。”
“我去探查附近的污染浓度,如有需要随时机动。”
“是。”众人异口同声地应答。
随后调整过滤面罩,按照分工各自下车散开,仍是长久的沉默。
在未知的吊诡中,毫无防备地徒步穿行灾变污染区域,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们无法轻易舍弃可供蔽身储物的车辆。
污染灾变区域内,装甲车具是较为可靠的堡垒和庇护所。坚硬的钢铁外壳能够在心理层面提供虚假的安全感,给人以待在车厢里即可摆脱危险的错觉。
即使它几乎被困死在这片无法辨识方向的荒原上,即使它在真正强大的诡物面前脆弱易碎得犹如一张一戳就碎的薄纸。
然而此刻此种情形下,任何轻许的诺言和幻想的希望都显得轻薄而残忍,虚无缥缈的妄想远不及眼前真切的实物。
众人皆隐瞒心底的惶恐与惴惴,心照不宣地以静默的忙碌哀悼队员的死亡,习惯性地对离别与悲伤感到麻木。
恍若披着层无波无澜的假面,假面之下,是沸腾的、难言的恐惧与无处排解、安放的悲痛。
①横断山脉/横断高山区,虚构地名,与现实中的横断山脉无直接关联,属于未来架空末日背景下的重名自设;
②横断高山区存在许多乡镇及村落,当地人无论性别大多身有蛮力,身体素质和力气平均数值天生远超普通人,多数以开矿、运输为生;
③五一劳动节快乐 !假期愉快 美味长章二合一奉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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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5.紫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