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险情
黑云吞没月光,大洋彼岸某座废弃的城市沉入粘稠的黑暗。
坍塌的跨海大桥不复往日的宏伟,如一头被拦腰斩断的钢铁巨兽,桥身斜插进漆黑的海水,海浪拍打在被啃噬得锈迹斑斑的裸露钢筋上,像是低沉的呜咽。
狂虐的风暴掠过海面浮积的森森白骨,带起诡异的尖啸。
沿海岸线蜿蜒的灾变区深处,一支仅剩四人的特遣队小组试图突破诡物的重重包围圈。
王沉沙等人的作战服在搏杀中破损,裸露的皮肤上旧疤新伤交叠,被污染质侵蚀的肉髓溃烂,渗出的血腥和走高的体温时刻引诱着噬血的诡物聚集。
所有的物资耗尽,队员死伤惨重,他们已然不抱生还的希冀,下定决心殊死一搏时,却发觉所有诡物惊惶地逃窜,慌乱地远离海岸。
那些由污染孕育的、奇形怪状的怪物发出如同悲鸣般的嘶吼咆哮,争先恐后地朝内陆溃散奔逃,互相踩踏碾压,徒留满地碎裂的残肢和黏液。
四人后知后觉地转身,瞪着赤红的眼,惊恐地望向那道高立于空的身影。
鲜血、汗液与喷薄而出的热气迷糊视野,粗重的呼吸声隔着特质的过滤面罩传出,嘶哑而沉闷。
垮碎的断桥横亘于高悬的灰月与翻腾的汪洋,随时可能再度坍塌的边缘站着一个人。
中短的银发在风暴的席卷中散乱,黑色风衣猎猎作响。那人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刃,极具攻击性和侵略性地居高临下。
沾染诡物血液的刃锋在银灰的月光下荡开诡异的暗紫,大型诡物头颅似被恐怖的力量轰得稀碎,庞大躯体如烂肉般瘫软在她的脚下。
她踏着诡物尸体,眼中闪烁过令人胆寒的猩红,疯狂、嗜血的欲念被转瞬压制,冰冷漠然地睥睨着废墟间狼狈的特遣队员,如同看待在阴翳里垂死挣扎的渺小蠹虫。
匕首收归入鞘,她一脚将诡物的尸体踹进浪涛滚滚的海洋。
身后桥面上堆叠成山的是无数同类诡物的残骸,血涌如瀑浇淋着海面的白骨。
王沉沙与剩余的队员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令他们心神俱颤的一幕。
“她杀得那头诡物,是成年体的毒喉獒。”最为了解诡物分类的副队尚齐成小口喘着气,过滤面罩因过载而无法及时排出的湿热氤氲眉目。
“看体型和血液颜色,应该是中型族群的首领领,危险系数等级保守估计不低于C级,可能更高。”
“我们不是她的对手。”
谷逢春思忖着后撤半步,靴跟踩碎一块小型诡物的枯骨,脚步偏转发出清脆的裂声。
“这些诡物的危险系数等级远超过基地普通特遣队能够处理的能力范畴。”罗屏被动静拉回神,抹了把额前的冷汗,“她一个人灭掉了整群毒喉獒,在中度甚至接近高度污染的灾变区域,以这种战斗强度……”
“就算是专修战斗法的那批人来,恐怕死伤大半也不见得能杀了那头首领。”
“她没有发狂,依然留有清醒的神志。”王沉沙倒吸一口凉气,微妙地顿了顿,“这绝对不是寻常人类能做到的。”
王沉沙目光阴沉地凝望着那道身影,脑海里翻涌其无数诡谲的念头。
断桥上的人身上无任何隔绝污染的防护装备,却能自如地在污染浓度高得窒息的灾变区域行走、战斗,基地无比惧怕的污染因子和难以击杀的诡物头领对她而言恍若无物。
杀灭一头高危险系数等级的诡物首领犹如碾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轻易。
基地高层虽强硬地封锁了所有相关信息,但由于基地持续下达在灾变区搜寻非基地居民的幸存者的任务,特遣队内部一直流传着语焉不详的风言风语。
据传在污染灾变区的深处,部分早年被遗弃、被驱逐的人类经历大规模的死亡和自然筛选后,凭恐怖的适应能力和特殊基因链在污染中发生异变,可在灾变中与诡物共同存活。
他们不再被基地认可为人类,亦非随灾变污染现世的诡物,而是与异变生物相似,在机密报告和实验预想中被称为新物种的存在。
“如果不是异界人,那她极有可能就是所有基地都一直在找的,所谓的异民。”
劳倦过度的肌肉僵硬生疼,王沉沙在尚齐成的搀扶下勉强稳住险些栽倒的身形。
.
昼夜不歇的搏杀和如惊弓之鸟般的敏感警惕令他们的精神濒临随时溃塌的边缘。
距离他们所在的特遣六队回收小组因迷失而误闯入这片污染灾变区域已过去整整五天。
仅仅五天,他们的队员失去了三十八条鲜活的生命。
起初,特遣三队因基地最高议会的秘令,率先在缓冲区与轻度污染灾变区的交界处查探,却在基地外围莫名集体失踪,随身携带的通讯设备未向基地信号塔传回任何呼救或警示讯息。
特遣三队的领队王折戟传送回基地的最后一条汇报通讯,只说遇到一片弥漫而来紫雾,车队被拦阻前路,向基地申请酌情绕路而行或直接返回。
作为王折戟唯一在世的家属,王沉沙反复地听那条可能作为兄长最后遗言的汇报。
通讯音频里,王折戟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然而待基地高层做出指示,允许特遣三队的领队自行决断往返去向时,基地信号塔再也无法搜寻到这支队伍共计三十六人的通讯波频。
似是被某种未知物质或存在直接截断联系,特遣三队成员及其武装车辆的标记星点陡然消失在灾变区外围的红影里。
基地特遣部门的监测人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屏上的光点迅速熄灭,如同被吹灭的残烛,无能为力。
在灾变区内,一切未知都应被视为极具危险性的不详征兆。
这是每位加入特遣队的基地居民,都需要在学生生涯背诵无数遍并一生牢记于心的箴言。
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间,王沉沙记不清,可能还在襁褓里哭啼。
只记得最为叛逆的十来岁,他跟要好的狐朋狗友挤在基地外城第八中学的阶梯教室里,打着哈欠听顽固老教师孜孜不倦地嘱咐、广播日夜不歇地响。
年少不可一世,觉得这句话尤为可笑。
后来他亲眼目睹太多人因轻视未知而惨死,再也笑不出来。
随即王沉沙率领的六队接收到基地指令,命其临时组建分编为勘探组、敢死组、回收组与采集组,前往特遣三队最后传回位置信息的地点开展搜寻。
在接收到命令时,王沉沙第一时间思虑的不是兄长王折戟生还的可能性。他刻意不想那张与他生得不算相像的面孔,在心底掂量了此次行动的危险性和生还概率,以及若能归来后的回报。
他参与特遣任务十二年,从一名平平无奇的外编队员转正,再一步步爬到领队的位置,经手完成的基地任务不下三百次,牺牲的队员多得记不清。
有些队员的名字和样貌都被埋没在记忆里,只记得痛苦的惨叫和模糊的血肉。
他太清楚搜寻任务背后的隐意。
但最后仍生出一丝可悲的侥幸。
所谓搜寻,不过是基地随意遮羞的掩饰。
闯进灾变区失踪的特遣队员少有能存活回归,留有一口气更具有研究价值,回收的残尸也是难得的实验品。
若是连尸体碎块都找不到,好歹回收装备、采集信息,或许能完善与灾变污染和诡物有关的资料。
他尽可能周全地考虑了特遣六队近千人的综合能力,翻阅了三个大队、十七个中队以及三十九个小队成员的档案,在作战室里独自坐到天亮,挑选出执行此次任务的四十二人。
出于见不得光的私心,他特意将苗翼、罗屏、谷逢春、尚齐成、黄阿豆、刘霜及奥利弗·奥尔等七人,连同两个不起眼的流离人编进了自己所在的回收组。
也许,身经百战的他不仅能够率领特遣六队全身而退,还能找寻到特遣三队的失踪人员,将活着的他们带回基地。
再不济,也能够回收特遣三队牺牲队员的尸身,再采集些鲜活的诡物肢体,自能得到基地的褒奖,为未来的升迁铺路。
顺道,还能够排除异己,顺理成章地消灭威胁到他地位的不安分因素。
纵使基地议会那群玩意发现端倪,也不会花费大气力派人到灾变区冒险追查。
基地的糊涂账数不胜数,再多他的一笔,根本无人在意。
多完美、多天衣无缝的计划。
死里逃生的王沉沙从遇见疑似异民的震惊和狂喜中抽离,休憩的间隙蓦然回想起,只觉得无比讽刺。
.
车队从基地出发时,壁障内的天空还未亮透。
与漫天污染相交际的天线泛着鱼肚白,混着怪味的冷风从缓冲地带的荒地上裹着沙砾灌过来,被结实地挡在车外。
苗翼坐在驾驶座上调试通讯频道,粗壮的手指在旋钮上熟练转动,听到隔壁敢死组的车辆里正谈论着选拔考试,侧过脸跟罗屏絮叨。
“我家那两个娃,六月份就要参加基地的选拔考试了。”他说话时嘴角上扬,露出自豪的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在平素刚硬的面庞略显诙谐。
他的面容被风沙磨得粗糙,左侧脸上有道被诡物偷袭留下的旧疤。
“大的那个,昨天还跟我犟嘴,非要进修法战斗系,小的那个也跟着他姐说要去打诡物。你说说,就他们两个小崽子,口气倒不小。”
“后勤岗多好啊,安稳、赚得又多,不用跟我似的天天拿命换生活。”
笑意吟吟的罗屏靠在座椅上,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被毒日灼晒得黝黑的额头。他比苗翼年轻些,也已饱经风霜,至今仍是孤家寡人。
“你家闺女和小子都随你,脾气又暴又拗,去管后勤不得把仓库管理给打了。”
“你当年也嚷嚷着要去灭了诡物,还不是被分到外派驾驶岗,这不也老实地干了十几年。”
“我那不是老实,是认命。”苗翼咧嘴直笑,露出缺牙的豁口,“不仅得开车,还得跟着你们一起在外边拼命,好在待遇确实不错,不然我可不干。”
坐在后排靠窗位置的谷逢春和刘霜互挨着肩膀,掩面悄声讨论。谷逢春说话时习惯性地偏头,刘霜侧耳细听时,谷逢春的扎起长发无意轻拂过她的肩颈。
刘霜局促地笑了笑,随即极快地收敛,掩饰般用指背蹭了蹭鼻尖。
回收组里最年轻的黄阿豆坐在奥利弗身旁,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坐得笔直端正。
这是黄阿豆第一回随队出基地做任务,他聚精会神地听奥利弗吹嘘脸上长疤的来历。
“那诡物的触手就跟刀刃似的,又快又利,就这么直接扫过来。”奥利弗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指尖从左边眉骨划到右侧下颌,摸过那道盘曲交结的疤痕,像是在展示勋章。
西方血统的奥利弗本是特遣队里有名的浓眉大眼帅后生,现今贯穿整张脸的缝合痕迹如蜈蚣扒在他的面上,随着他的神情瘆人地浮动,曾吓得许多新人不敢轻易靠近。
“我护着人,躲闪不开,只能往后退,那触手就扫过我的脸,你瞧瞧,直接皮开肉绽,我直接就破了相。”
黄阿豆听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奥利弗脸上的伤疤,嘴唇因惊叹微张。
“不疼吗?”黄阿豆迟疑地问,又自觉冒昧而显得局促。
“当时我可一点不觉得疼,觉得自己有使不完的牛劲,反手直接就把那该死的诡物甩出去老远。”
“他当时中了诡物麻痹神经的毒素,直接瘫了半个月。”一贯寡言的副队尚齐成出言拆台,语气平淡。
奥利弗闻言瞪了尚齐成一眼,转而揽着黄阿豆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你别理他,他就是个臭闷葫芦,嫉妒我的英勇气概。”
大手毫不留情地拍了拍黄阿豆的肩背,拍得他瘦削的身形直晃。
尚齐成未理会奥利弗无端的挑衅,如沉默的顽石般半合着眼,视线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原上,剔透的半蓝瞳孔里映出单调的灰黄。
王沉沙闭目养神,消瘦的面容无波无澜,屈指在腿上有规律地轻扣,默数着车队驶出基地的距离。因所修术法特殊,他的十指格外修长,指甲修剪得齐整,少有的讲究。
缓冲地带的荒原上寸草不生,碎石和沙砾在大风中翻滚。
另外行驶在两侧和前方的车组队员中还有人兴奋地哼着曲调悠扬的歌谣。
歌谣是古老的小民谣,是灾变前传下来的名曲,被列入基地的教材里,基地的居民老幼青壮人人都能哼两句。
唱歌的人调跑得厉害,却唱得起劲,怪异的歌声和众人的哄闹嬉笑从敞开的车窗飘出,被狂风吹散,断续零散地传进回收组的车厢内,引得黄阿豆心生好奇探头去看,被奥利弗赶忙拉回。
“没事别探头。”奥利弗难得严肃,把黄阿豆按回座位,煞有其事地说,“这是找死。”
行驶过缓冲地带、即将进入轻度污染灾变区,队员们纷纷察觉特遣三队的专属路途标记遭到严重破坏。
特遣队沿途设置的标记以能够承受常规火力打击的高密度金属铸造,目前已知的寻常低危险系数诡物或异变生物无法破坏。
而危险系数等级较高的诡物,通常情况不会出现在缓冲区地带。但并不绝对。
路标似被揉皱的纸团拧转扭曲,残碎地横躺在泥泞的碎石地里,断口翻卷着锋利的毛刺。
王沉沙的视线沿着那排被毁路标的延伸方向望去,瞳孔细微地收缩。平稳的心跳加速,心里的不安愈发厚重,脑海里传来沉闷的钝痛。
恍惚间,他幻视了王折戟站在他面前,劝他赶紧调头回基地去。
尚未进入轻度污染灾变区深处,他们便以肉眼远远看到了那片特遣三队曾碰见的诡异紫雾。
它如有实质般横亘在地平线上端,如同一颗从地底生长出的、倒悬的巨树,雾丝似枝蔓般朝四面八方延展、分叉、弥漫,树根朝天,扎根在无法企及的高处。
垂落的雾丝在空中飘荡,如生物的触须,微不可查地浮颤。沉重的、淤积的紫色雾气深处,隐约露着诡诞的血红。
车队里不合时宜地笑声顿时止歇。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片诡异的雾。
他们本能地感到恐惧,萌生出退意。
身任领队的王沉沙避免直视,只用余光瞟了那片紫雾看了几秒。
仅仅短暂的一瞬,他感到阵阵眩晕,视野边缘浮现扭曲的光斑,清晰地感知到污染在试图侵入他的意识。
王沉沙强迫自己移开眼,当即向基地传回遭遇情况。
“特遣六队回收组报告,前方发现紫色雾状异常,疑似与三队遭遇报告一致,已标记坐标,请求指示。”
不等基地方回复,他正欲提醒队内其余车组注意放缓速度、保持较近距离,避免在能见度过低的雾中走散,腕戴的通讯器与车载的通讯设备却接连失效。
先是刺耳的杂音,然后是尖锐的嘶叫,信号衰减的速度极快,原本维持匀速前进的车队顷刻间迷失确切方向。
行驶在回收组车辆前方和左右两侧的车队像是被推了一把,忽地反常加速,径直撞进紫雾里。
“停车!快停车!”王沉沙对着腕上的通讯器大喊,但没有人回应。
浓雾瞬间缠裹住每辆车,玻璃外的景象被流动的、不断变幻的紫意取代。雾气稠密得像是液体,在车外转成无数旋涡。
通讯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杂音,含混、扭曲,无法辨认。
声音的残片被截断,而后重组、扭曲,再被硬塞进通讯的波频里,像是无情的警告。
紫雾犹如一张狰狞的巨口,散发诡异的气息,引诱猎物的自投罗网。
勘探组、敢死组与采集组接连断联。回收组的平均修法境界与能力水准最高,除两个充当诱饵的流离人眼珠翻白、嘴角流涎、四肢不受控地抽搐、陷进癔症外,其余八人皆能保持基本的神智。
本就对搜救任务仅抱微渺希望的王沉沙当机立断,决定放弃任务即刻返程。
“赶紧撤!”
经验颇丰的驾驶员苗翼登时按照指示调转方向,快速把油门踩到底,以最快的车速朝驶来的方向返回,试图摆脱紫雾的蔓延追赶。
却是为时已晚。
车胎在滚石地面上刮出一声尖啸。车体剧烈的倾侧令车厢里的所有人猛地倾歪,整齐码放在柜架上的急用物品滚落一地。
谷逢春一把拦腰抱住险些栽倒的刘霜,另一只手撑住车顶。
黄阿豆被惯性甩向一侧,奥利弗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衣领拉回,自己却撞在车窗上,额角磕得红肿。
奥利弗将黄阿豆护在身下,摸了摸额角,瞧见指尖的淡红,骂了句西方语里的脏话。
欢闹的气氛顿时沉入死寂。
所有人保持缄默和镇静,车厢内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流离人发出的含混梦吟。
从车窗缝隙里悄然涌钻进的紫雾带着令人恐惧的凉意,被苗翼下意识抬手直接驱散。
雾气散了又聚,直至被抹在苗翼的掌心消失不见。
陷入短暂昏迷的流离人滚落在地,双双拥挤地蜷缩在车厢地板上。他们脸色发青、嘴唇紫白,呼吸频率微弱不规律,像是命不久矣。
黄阿豆想弯腰去扶,被压在身上的奥利弗骂骂咧咧地一把甩回座位。
“老苗,你搞什么啊,会不会开车啊!”奥利弗暴躁地吵嚷着,无视了想要劝阻的黄阿豆。
“别吵,老苗继续往回开,不要停。”尚齐成一掌将奥利弗按回座位,眼神阴沉地望向窗外,如镜般澄澈的眼瞳里流淌着怪异的紫意。
“都把防护面罩戴上,注意精神防备,这紫雾不对劲。”
所有人立即听令行动,纷纷从各自的装备包里取出特质的过滤防护面罩,动作熟练地戴上。
黄阿豆将晕厥的流离人搀扶起,抖着手将软绵绵的两具躯体摆正,抬眼用疑惑的眼神小心询问奥利弗接下来该如何做。
奥利弗不敢顶撞尚齐成,他暗自地咒骂累赘的无能,揉搡着被尚齐成按得生疼的肩颈,愤愤地坐回车座位置,给两人套上简易面罩。
两人相视一眼后立即会意,将两个流离人搬到车厢逼仄的角落,默契地双双撒手,任由流离人瘫软倒地。
特遣队的正式队员誓要为基地崇高的理想和目标牺牲效命,将为全人类的生存延续和美好未来英勇赴死。
可顾不上诱饵与猪猡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