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这天,岱夕是去还民宿老板钥匙时遇见的加比。
岱夕让老板不用退她房费,但是房间空着,还可以再租出去。老板大叔说,只要租出去就把钱退给她。
岱夕跟他道歉,大叔善解人意道:“租给你我还亏钱了呢,你来退正好。”岱夕:“……”
岱夕给老板大叔准备了一小盒巧克力当圣诞礼物。大叔感动万分地接过,问起她住哪,岱夕明明可以随便编点什么,不知为何就心虚结巴起来,大叔立刻心领神会,还絮絮叨叨地嘱咐她:“你这个小姑娘这么单纯,别因为看人脸长得好就被骗走了,花言巧语的男人最靠不住,会动手的就更不行了。”
岱夕扶着下巴,陷入沉思。
老板看着她:“不会被我说中了吧!你这姑娘,我真是担心,我朋友走的时候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你,我说这还用她提醒,包在我身上。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男人不好,这个恋爱不谈也罢了。要找就找个好的,也不奢求管一辈子,至少跟他在一起的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岱夕笑眯眯地看着老板唠叨,末了点头道:“谢谢大叔。他很好,我知道。”
大叔见岱夕执迷不悟,看她的眼神俨然在看半只脚踩在悬崖边上的人,叹口气道:“被欺负了就来找我,这里总有地方给你住啊。”
岱夕笑着道谢,向他摇了摇手,走出门,跳下台阶。
存取钥匙的店铺就在思念烟草店那条巷里。屋外天气清朗,气温回暖,青蓝色的天空澄澈无比。岱夕想着这么好的天气,弗朗西斯科居然还是要工作。不过好在他两点就下班,两人回去就可以一起准备晚餐了。
岱夕考虑着要不要去接弗朗西斯科,吓他一跳,无意间朝烟草店方向瞥了一眼,就瞧见一个小个子的身影。
尽管只是三个月前短暂的相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小男孩漂亮的眼睛。短短三个月,加比的个子已经高了一些,大冬天仅着短裤,短裤下露出瘦弱的双腿。令岱夕在意的是,他的棕眼睛似乎不如之前神采奕奕了。
“加比?”
加比转过头看见岱夕,先是有些戒备地眯了眯眼,认出她以后眼睛才忽然睁大,又变回以前那副天真又狡黠的模样,他开心地举起了双手:“岱夕!”
他想马上冲到岱夕身边,又不想显得太激动,那样就不酷了,于是他硬是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岱夕则开心得很坦诚:“加比,你还记得我。”
“当然啦,你可是要跟弗朗结……”加比想起岱夕之前不爱听这个话题,立马住了嘴,转而说,“你请我吃蛋挞,给我送零食,我都记得。”
岱夕很高兴,问他:“你平安夜也在帮忙吗?”
昨天,岱夕已经听弗朗西斯科说起加比家里的事,没想到今天就遇见了。
加比回答道:“店主说如果我平安夜还来,可以多给我点钱。现在已经差不多忙完啦。岱夕,你等等我,我去跟老板说一声就来!”
加比说完就奔进了店里,很快又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双手递给岱夕。
“岱夕,我现在有钱了,你总是给我买零食,这次我请你吃!”
“真是太谢谢你了,加比。”岱夕十分惊喜,想了想说,“我们一起吃吧。”
加比喜形于色,很快就把酷不酷的抛到九霄云外,跟她一起坐在巷尾的花坛边,分着薯片,口若悬河地聊起天来。
“你的英语怎么好了这么多,上次见你还要塞缪尔帮忙翻译呢。”岱夕问道。
加比一听,别提多得意了,眉飞色舞道:“我之前到处找地方干活,大家都嫌我个子小,没法干重活,别的更复杂的我也不会干,塞缪尔就让我学几句英语,说不定可以去游客多的店里帮帮忙,我觉得有道理。不过,这个臭脸眼镜狗真是书呆子,居然丢给我一堆英文书,我才不看呢!我不靠书本,照样能学好英语,瞧我现在不就说得不错嘛!”
岱夕不能不同意,加比语法说得颠三倒四,但意思都能理解。
“希望我有一天能说得跟你和弗朗一样好,岱夕,你的英语也是学的吗?”
岱夕点点头。她很早就梦想留学,梦想走遍世界,因此在英语上很是下了一番苦工,不过真正得心应手还是到英国,浸淫在英语环境以后。
“真厉害……”
岱夕笑道:“你可比我厉害,我跟你一样大时,说得远不如你好呢。你继续练习,以后肯定会超过我的。”
加比不好意思地笑了,又有些自豪。
岱夕稍加犹豫,还是问道:“加比,我听说你干活是为了帮衬家里,你家里……还好吗?”
“还行!我爸的手术已经排上了。”加比完全不介意谈及这个话题,坦然道,“就是为了给我爸的手术筹钱,我家现在欠了好多款嘛……我妈在服装厂上班,本来就赚得不多,现在我爸生病,她只能加班,周末都不休息。我想帮她的忙,原本只是在家里做做家务什么的,听说弗朗在工作,我就想,对了,我也可以工作啊!”
岱夕望着他棕色大眼睛里闪烁的骄傲和天真,静默许久,微抬了抬嘴角,说道:“真是了不起。”
加比被她夸,嘴上说着“哪里哪里”,一面得意地往嘴里塞了片薯片。
“对了,加比,你不在店里帮忙的时候呢,还跟那些男孩一起玩吗?”岱夕问。
“很少了,剩下的时间本来就不多。”加比撅起嘴,“再说,弗朗现在也不跟我们一起玩了。”
“塞缪尔呢?”
“弗朗不来以后,塞缪尔也渐渐不来了。他也不来,就更没人跟我玩了。眼镜狗的生活就那么单调,一天到晚泡在图书馆里,真不知道哪有那么多书好看。”
岱夕笑了,心想,那可太多了。
刚刚送给岱夕的薯片,此刻已经完全被加比抱在了怀里,加比抛起一片,正好落在口中。他晃了晃两条腿,说:
“弗朗不来以后可没劲了,没弗朗想点子,大家不知道玩什么,整天就是坐那抽烟。我又抽不了,只能在旁边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就连踢球都没那么有意思了。米格尔天天欺负我,指使我做这做那,心情不好就揍我。我每天都问大家,弗朗会回来吗,塞缪尔会回来吗。米格尔总是抽着烟,慢悠悠地说:‘他一定会回来的。你看着吧。’我明明问的两个人,也不知道他回答的谁……”
岱夕则是对他之前的话感到惊愕:“米格尔揍你吗?你受伤了吗?”
“额头这里,被他打破了。”加比说着,指了指自己的额角。
岱夕连忙探头看去,他发丝间的额角果然隐约有一道浅疤,看得不是很清楚。她伸手拨开加比的头发,见伤口不是很大,已经愈合,只是微微凸起和发红,显然已经有段时间了。
岱夕松了口气,尽管心里还是感到愤怒。
加比张着嘴巴,望着岱夕的黑眼睛,望着望着就红了脸,蚂蚱一样跳起来退后两米:
“别碰我!!!”
岱夕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自己太把加比当个孩子,可他已经十二岁,是个中学生了,正是自我意识高涨的时期,肯定不希望被人当小孩。岱夕反思完,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碰你了,你坐回来吧,好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加比这才嘟囔着什么,有些扭捏地走了回来,不过不直视岱夕了,看着自己的鞋回答:“快三个月以前了。”
“他为什么打你?”
“因为我朝他吐舌头。”
加比回忆了一下,说道,
“那天我们在足球场上,他们凑不齐人,没法好好踢一场球,只好坐在草地上抽烟。有几个塞缪尔他们学校的男生,说要是弗朗西斯科在就好了,他在肯定不会缺人,还总有一大帮女孩子来加油助阵。米格尔冷笑,像这样(加比模仿起来),他说上次不正是弗朗把那些女生都吓跑的吗。另一个男生说:‘这批吓跑了还有另一批呢,弗朗最近回学校上课,又有一帮女生开始议论他了……’
“米格尔一听这话,完全呆住了,他抽烟的手都停下来,停在半空中(加比又模仿起来),简直可以说是……震惊?惊愕?差不多这个意思……
“他一下抓住那个男生的衣领:‘什么?你说弗朗西斯科回去上学了?’另一个男生吓了一跳,回答:‘是啊,他回去上学了,我们学校简直从七年级到十二年级传遍了。’”
“米格尔就这么抓着那个人的领子,看着他,看得他浑身不自在,才放开他。米格尔坐着,好一阵没有说话,光抽烟。突然,他爆发出一阵大笑,就像在嘲笑人一样。我当时就想,难道他是在嘲笑弗朗吗?他凭什么嘲笑弗朗?我在旁边踢球,偷偷朝他做了个鬼脸……你别担心,他当然没看见。
“可是他心情不爽,站起来,把我的球截过去,揪住我,警告我不要再乱晃了。我朝他吐舌头,他就一下把我揍到了地上,我脑袋磕到草地边的地上,就磕破了。从此以后,他只要一不高兴就拿我出气,讨厌极了……”
岱夕听着,紧皱眉头:“加比,他这样对待你,你应该离他远远的。如果你想跟弗朗西斯科玩,为什么不直接来找他呢?”
加比有些扭捏,鼓起腮帮子道:“我不好意思……好吧,其实我也找过他,但是弗朗可忙了。”
“你找过他?没听弗朗说起呀?”岱夕问道。
加比悄悄对她说:“因为……我们跟踪他的,他不知道。”
“跟踪??”岱夕刚吃下一片薯片,差点被呛到。
加比点点头,说:
“我有次问塞缪尔怎么找到弗朗,塞缪尔就让我在他们中学校门口等,放学了带我去找弗朗。铃声响了,好多学生出来,乌泱泱的,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塞缪尔。我们等了一会儿,果然看到了弗朗!我激动得不行,想立马上去找他,不过他急匆匆的,旁边的人跟他打招呼,他也是挥挥手告别。我们就先没叫住他,而是跟着他走了一段。
“弗朗走到一个没人的拐角,脱了校服,换上衬衫,戴上一个名牌,又开始赶路。我们跟他走了好久,到一个开阔的广场,他就在那等着,边等还边看课本。我们缩在一个雕像后面偷偷看他。有人来了,原来是几个游客,他就收起课本不看了,开始跟他们聊天,我感觉他简直什么语言都会说,跟谁都能聊。
“等游客都到齐,他就开始工作了。我们看着他离开,在原地等他。一直等,一直等,塞缪尔给我买了吃的,我们一起写作业。直到快九点,周围乌漆嘛黑,我们等得直打哈欠,弗朗才带着一部分人回到原地,解散以后,他看上去已经累瘫了。塞缪尔说他回家恐怕还要学习,他每天就重复着这样的生活。我觉得他太忙,就不想打扰他了。岱夕,你说他为什么这么拼命……岱夕,你哭了?”
岱夕放下挡住眼睛的手,摇摇头:“因为……他是个傻瓜。”
她问起弗朗西斯科上学时怎么工作,他轻描淡写地笑着说,只是周末偶尔去去,生活费就够了,不然哪还有时间学习呢。
现在听到的,却是这样的故事。
加比望着岱夕泛红的眼眶,心里觉得她一定是哭了。这时,岱夕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对加比说去一旁接个电话。
加比看着岱夕走到不远处,接起电话,嘴边带笑,脸颊微微泛红。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加比觉得她的眼睛真黑。
加比盯着她的侧脸看,岱夕说了什么,突然偏过脸朝他的方向看,见他在看自己,就对他笑了一笑。加比一惊,连忙错开目光,心咚咚直跳。
岱夕挂了电话,又坐回加比身边,对他眨眨眼:“是圣诞老人打来的电话,他说,今年要提前一点上班。”
加比睁圆了眼睛,缠着她问到底是谁,可岱夕怎么也不肯再说了。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天,加比正对烟草店遇到的一个傲慢顾客大加模仿,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加比,好久不见。”
岱夕露出微笑。加比一听这个声音,眼睛瞬间放光,一下从花坛边跳了起来:
“弗朗!”
弗朗西斯科正从巷口走来,手中拎着一个圣诞风格的袋子。
弗朗西斯科伸手比了比加比的身高:“怎么好像比之前高了?”
“我看着也是。”岱夕笑着说。
“弗朗,你怎么来这了?”
“圣诞老人受人邀请,送礼物来了。”弗朗西斯科说着,伸手揉了揉还坐在花坛上的岱夕的脑袋。
“哎,我发型,发型乱了。”
岱夕躲开他的手,一脸不满地抬头看向棕发男孩。弗朗西斯科笑了起来。
加比原本脱口而出“原来岱夕说的圣诞老人是你!”,看到他们熟稔的动作,这句话居然卡在了喉咙里,第一反应是有些不知所措。加比有些奇怪,自己不是希望他们结婚的吗?
弗朗西斯科低头问加比:“怎么样,这么久没见,足球的技术有没有进步点?可别下次踢球,又轻轻松松被我晃过去了。”
加比一听,又高兴起来:“你还会跟我踢球吗?”
“当然了。”弗朗西斯科说,“这段时间忙了点,到了夏天,等我考试结束,机会多着呢。什么时候找我踢球还要收费了?”
加比激动得满脸通红,好像明天就是夏天,能跟弗朗西斯科踢球了。
弗朗西斯科把手中的袋子递给岱夕。岱夕抬头:“我来给?圣诞老人不是你吗?”
弗朗西斯科咧嘴笑:“你得帮圣诞老人的忙,因为你是……鲁道夫。”
岱夕脑子里冒出一只驯鹿,抗议道:“我哪里像鲁道夫!”
“把鼻子哭红的时候。”
岱夕想翻白眼,还是被逗笑了:“我要是鲁道夫,肯定第一时间把你颠下雪橇。”
“你舍得吗?”
岱夕没理他,站了起来,从弗朗西斯科手中接过袋子,在加比面前半蹲弯身:“加比,这是给你的圣诞礼物,是弗朗,塞缪尔和我一起准备的。”
加比又惊又喜:“我有圣诞礼物?真的是给我的吗?”
“眼镜狗分享的情报,鲁道夫的主意,圣诞老人打包的礼物。”弗朗西斯科笑道,“在你手上了,应该没送错吧。”
加比捏起礼品袋上系着的小卡片,果然用葡萄语写着:“给加布里埃尔,圣诞快乐。”
下笔果断,一气呵成。
岱夕微笑:“是我们三个的主意。昨天弗朗给塞缪尔打完电话,同我讲了你家里的事,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一起给你准备这份礼物。原本想明天再给你,刚弗朗工作结束给我拨来电话,听说我遇到了你,就正好准备一下送来了。”
“是什么呀?”加比探头,看到那个圣诞风格的漂亮袋子里有个小盒子。
“回家再拆吧。”岱夕说,“时间比较仓促,可能作为圣诞礼物不够可爱,也不够有趣,不过,我们希望这份礼物能帮到你和你父母,希望你不要饿肚子,也希望你不用刚上中学每天就得忙着打工。我上七八年级时最喜欢到处玩,时不时去书店买书了;弗朗西斯科那时候,估计天天在足球场上傻跑吧……哇!弗朗西斯科你干嘛,手好冰!……总之,我们希望你能多点玩的时间,你不是最爱踢球了吗?”
加比愣愣地听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久才小声说:“可是,我没有礼物给你们……”
弗朗西斯科说:“不急,以后再送我们也不迟。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也会需要你帮忙呢。”
岱夕掩嘴对加比说:“可以瞒着弗朗西斯科,把他那份也偷偷给我。他欠我太多人情,估计是还不完了。”
弗朗西斯科哭笑不得:“我可每个字都听见了啊。”
岱夕振振有词:“正好反思一下还欠我多少人情。”
加比把袋子用双臂抱在怀里,轻声说:“谢谢,岱夕,弗朗……还有眼镜狗。”
“不用谢。”
岱夕看着加比因激动泛起红晕的脸和闪烁着光芒的大眼睛,想弯腰拥抱他,也想摸摸他的脑袋,可记得他不喜欢自己碰,就伸出手:“握个手总行吧?”
加比跟她握了握手,露出了笑容。
弗朗西斯科才不知道这一茬,直接上手把加比头发揉乱了:“要是你有什么事,就直接来找我,我不介意的。”
说完,他牵起岱夕的手,说:“我们回去吧?”
岱夕点点头,又问加比:“加比,你回家吗?”
加比似乎舍不得他们走,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我……等一会儿。”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坦诚地回答,而是看了一眼他们相握的手,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眼睛,微微撅起了嘴。
“那我们先走了。圣诞快乐,加比。”
“圣诞快乐。”
加比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怀里,将袋子抱得更紧了一些,又抬头望向前方的背影——
两人牵着手走到近巷口的地方,岱夕不知为何停下脚步,一下抱住了弗朗西斯科,脸埋在他肩头。弗朗西斯科揽住她,一边摸她的脑袋,一边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岱夕抬起脸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朝他身上给了一拳。
加比第一次见有人对弗朗西斯科动手,不禁咋舌,瞪大了眼睛。可弗朗西斯科只是温柔地笑着,又把她搂进了怀里,垂首,闭上了眼睛。
加比望着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些落寞。然而下一秒,他就因为耳边传来的声音浑身一震。
“喂,口香糖。”
加比猛地扭过头,只见一个高大的黑发男孩从巷尾的阴影里缓缓走出。
米格尔刚刚一直在暗处看着。
米格尔的平安夜跟其余的任何日子别无二致。他家里死气沉沉,他也不稀罕凑热闹过节。他们家只有他母亲是教徒,以前会去教堂祷告和忏悔,他看在眼里,只觉蠢得要死。他走在街上,最讨厌看见那些把家里窗户挂满彩灯,装饰得花里胡哨的人,反正圣诞以后马上就会撤下,何必白费力气挂上?多此一举!
他原本在附近抽烟,在岱夕接电话时瞥见的她,立刻熄了烟走近,隐在巷角的墙后悄悄窥视,只有弗朗西斯科出现时稍微藏了藏。
他冷眼看着三人说话,看着岱夕把礼物递给加比,直到两人手牵手离开,他才走了出去。
“口香糖,他们都走了,你还盯什么呢?难道说……”米格尔嘴角带着一抹弧度,“你喜欢那个妞?是不是嫉妒弗朗西斯科能牵她手啊?”
加比原本因为他突然出现无比惊惶,听到这句话,一下子脸红了。
他隐约觉得,自己心里好像不是米格尔说的那一回事,看到弗朗和岱夕十分亲密,却又莫名有些难过。
他确实喜欢跟岱夕待在一起,因为她总是温柔地听他说话,长得很漂亮,还老给他买吃的。可他也很喜欢弗朗西斯科啊,他最崇拜他了。
明明两个人都对他很好,还给他送了礼物,他理应高兴才对,可他不明白为什么。好像他只是不想一个人被留在这。
“你不是事事都爱学弗朗西斯科吗,不会喜欢什么女人也要学吧。我劝你还是算了,你看弗朗西斯科在她身边的样子,跟条摇尾巴的狗似的。”米格尔挖苦道,“一个男人,整天围着一个小女孩转,他也不嫌丢人!口香糖,你听好,像她这种读书读傻的女人最要不得,女人就要找听话的。”
加比想了想说:“可是岱夕很好,她对我很好,请我吃蛋挞,吃零食,现在还……”
加比说着,突然住了嘴,偷偷把那袋礼物藏到了身后,不让米格尔看见。
“别藏了,我早看见了。”
米格尔走近加比,嘲笑他的掩藏徒劳无功般,一把从他背后把袋子夺了过来,加比急坏了,想抢回来,可米格尔比他高多了,他根本够不到。
米格尔拿出袋中的盒子,轻易打开,嗤笑一声:“原来是超市的礼品卡啊,我还以为真是现金呢。数目倒不少,这点,得有百来欧吧,确实够你家开销好一段时间了。不愧是少爷小姐,出手就是阔气,不知道眼镜狗出了多少……”
加比脸都白了,又伸手去够:“还,还给我!那是,因为我爸爸生病……”
米格尔把盒子里的内容展示给加比看,又在他跳起来的一瞬举高,特地用手晃了晃,礼品卡在盒中发出哗哗的碰撞声。
“口香糖,你也不想想,那个东方妞刚刚对你说的话有多么高高在上,‘我们希望你能多点玩的时间……’,她凭什么这么居高临下地可怜你?她以为她是谁?”
米格尔扭曲地模仿着岱夕的语调,又面露嫌恶道,
“她这种人,愿意当老好人,当圣母,就是因为没吃过生活的苦,在家当小公主呢!生活一帆风顺,从没受过真正的委屈,才愿意一天到晚帮这个,帮那个。无非是幸运了点,生得好罢了。她会懂你每天还要饿肚子的生活吗?她会懂我每天住波尔图最破的地方的心情?她就是那种,听说那块地方被评为什么‘世界文化遗产’,就会跑到表面涂得五颜六色的房子前拍来拍去的游客,她哪里知道,背后晒不到太阳的房子,才是我们真正住的地方!她有走过那些阴森森的小巷吗?估计光是站那,她都怕自己衣服被弄脏!”
加比只是焦急地盯着米格尔手中的盒子,生怕他丢到哪里去,他说的一大堆根本没听进去。
米格尔冷笑:“你看着吧,等她真的受点伤,真正被吓到一次,就装不下去了,我都可以想象她哭着求饶的样子。要是我,可不会像弗朗西斯科那个废物一样,抢个炸鸡,最后还心软。”米格尔说着,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呸,给我我还不要呢。他们给你这钱,就是侮辱你,打发路边乞丐呢。要我,我就砸他们脸上!”
加比想了想,自己好像没觉得侮辱,他只是为晚上可以吃顿丰盛的圣诞晚餐而高兴。
加比喊道:“那你不要,可以还给我了吧!”
“可以给你,不过……”米格尔掂了掂盒子,看向加比,“作为交换,你帮我个忙怎么样?”
波尔图教父:你欠我一个人情,也许有一天我会找你帮个忙,也许不会。在这一天到来之前,请收下这份圣诞礼物。(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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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迷途的羔羊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