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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死荫的幽谷2

这场架以后,弗朗西斯科的父母商量了一下(主要是克拉拉坚持),或许让儿子上私立学校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无用的规则太繁多,能接触到的人也太同一。于是,弗朗西斯科转学到了公立却顶尖的学校集团克拉拉·德·雷森德,一路从小学读到了现在。

同所有男孩一样,弗朗西斯科曾经非常崇拜自己的父亲,较其余男孩不同的是,对他来说,这一时期非常短暂。也许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弗朗西斯科看父亲的眼光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他发现,父亲其实很少在家,大部分时间都一心扑在工作上。今天是大学授课,明天是医院坐诊;实验室的研究,管理层的考试,他一项都不落下。父亲在弗朗西斯科童年中占的时间极少,因此,儿时的他与父亲相处的每一刻都加倍珍惜。

然而那场架后,父亲似乎很怕弗朗西斯科成为一言不合与人动手的野蛮人,待他变得严苛起来。

父母有时会请朋友或学生来家里共进晚餐。他们的朋友也大多是医生律师、学者教授,还有银行家、政府官员等等,弗朗西斯科常常不得不与之同席。大人们高谈阔论,他却只想赶紧吃完饭好出门踢球,屁股一刻都坐不住。

安东尼奥察觉到他的不安分,反而会强制他待到晚餐结束,旁听他们专业性极强的谈话和辩论,时不时还会问一下他的意见。

这对还在小学的弗朗西斯科来说简直是折磨,是酷刑。他手上太闲,只好偷偷把餐巾折成各种形状;有时餐巾折完了,他就把每个人从头看到脚,观察他们的表情神态、服饰衣着。

一顿顿晚餐旁听下来,弗朗西斯科专业知识没学会多少,记忆力和察言观色的能力却得到了不少锻炼。他手上做着毫不相关的事,实际上听到什么都能进耳朵;即使再复杂听不懂的事,他也能记住关键词,随口编点东西出来应付父亲冷不丁的提问。

只是如此一来,原本总嫌与父亲相处时间有限的他,现在巴不得这段时间更有限一些。

弗朗西斯科还从饭桌上观察到,周围的人都对他父亲毕恭毕敬——尤其是父亲的病人和学生,看他简直是奉若神明——只有他母亲不是。克拉拉·里希特一直以一种平等而温和的态度面对他。弗朗西斯科最喜欢母亲身上的平静,奇怪的是,这种态度似乎有时让父亲感到挫败。

比如两人讨论研究,父亲往往是那个激动地提出很多想法的人,母亲则总是冷静又有理有据地说得父亲哑口无言。

弗朗西斯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九年级时有次踢球回来,听见父母在书房争执。

“克拉拉,就当是我的请求吧。”

“不行,托尼,我不能同意。”

“小鼠出现的这些症状太惊人了,跟临床表现完全符合,说明这一位点是致病位点的可能性很大,难道我们不应该马上撰写论文,尽早公布这一发现吗?”

“虽然模拟突变后出现了症状的确令人欣喜,但是小鼠样本太少了,基因的致病性可能被高估。我们应该增加样本进一步研究,而不是现在就草率地发布论文。”

“克拉拉,我听说美国的实验室也在研究同一方向,如果我们不尽快发布实验成果,很可能会被人抢先一步,这一步就是天差地别。就像世人提起自然选择只能想起达尔文一样,没人知道华莱士也提出了相同的学说。”

“因轻率而出错的结论比迟到的结论更没有意义。”克拉拉不为所动,“而且,达尔文闻名是因为他的研究积淀更加深厚,证据更加完整,而不是因为他比华莱士早了一步。”

“可是你也知道,大部分人根本没有兴趣,也没有能力去了解这些!他们只关注最简单的结论,那就是谁是第一名,为此你就得成为他们眼中的那个第一名。这世界上本没有绝对的正确一说,能得到大部分人认同的观点就是真理。如果晚了一步,不能获得大众的认可,我们两个做出了再漂亮的研究都没有意义!”

“如果你是一个趋利博名的政治家,这么说我或许还能理解,可是,托尼,你是一个医生!我们所做的一切研究都是基于严谨的科学方法才有意义。”说到这里,克拉拉居然罕见地也有些愠怒。

安东尼奥笑了一声:“这就是你对医生这一行业认识的浅薄了,有时医生想要成功不靠科学,更靠人心。或许你该从实验室出来走走。”

听到自己丈夫明显挖苦的口气,克拉拉的怒气反而消失了,她只是用平静的语气说:

“安东尼奥,你这么急着**文,究竟是为了这个研究本身,还是为了你的副院长位置。”

弗朗西斯科大为诧异——他从没听过父亲对母亲这样说话,也从没听过母亲在日常谈话中称呼父亲的大名。

像是证明弗朗西斯科应该吃惊一般,安东尼奥·克鲁兹也许久没有说话,下一秒传来的,就是他怒气冲冲地走出书房的脚步声。

安东尼奥绷着嘴,极力压抑自己脸上的怒意,然而看到弗朗西斯科身着球衣,脸上还挂着汗的一瞬间,不快一下变得无法抑制,他厉声道:

“弗朗西斯科,把你散漫的样子收一收,现在就去,把球衣换下来!整天在学校不务正业,你也该为自己的未来考虑考虑了!”

听到这话的弗朗西斯科都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了,正是逆反心理猛增的时期。眼前的人在他心里早就不算完美无缺,而是变成了一个不怎么合格的父亲,说这种话也只显得气急败坏。

上中学以后,他开始刻意表现得懒懒散散,因为他看不惯父亲那副总是一丝不苟、严肃庄重的样子。当父亲像这样批评他散漫时,他常常受到鼓励一般变得更加散漫。父亲让他踏实学习,他也会想,反正自己轻轻松松也成绩尚可,何必花那么多精力去苦读,为达到顶尖那一小撮累死累活。

因此,弗朗西斯科没有回话。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答应。

那天晚上,安东尼奥并没有回家吃饭。

弗朗西斯科在饭桌上跟克拉拉坦白听到了父母的争执,问起母亲口中的“为了副院长位置”是怎么回事。母亲跟他解释,父亲在为两年后医院的副院长评选做准备。

其实要说准备,安东尼奥踏进医院大门的一刻就已开始,甚至可以说他成为医学生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开始,只是这两年是最后的冲刺阶段。

安东尼奥·克鲁兹在临床诊断中见微知著,一针见血;在讲台上逻辑清晰,风度翩翩。名声远播,研究又是硕果累累,在大学和医院里人望极高,再加上他出身家族的影响力,事业一帆风顺,步步高升。

弗朗西斯科五年级时,父亲就已经出任医科主任,同时在大学担任副教授,简直是令人感到惊异的晋升速度,然而,只有他们母子知道,为了这些职称和地位父亲究竟付出了多少,又牺牲了多少家庭的时间。弗朗西斯科经常可以听见周围人评价自己的父亲“野心勃勃”,出于敬畏的也有,出于嘲弄的也有。

如今再往上升,自然就是副院长和正教授了。唯一的缺陷,就是安东尼奥太年轻,资历尚浅,难以服众,似乎比起真正当选副院长,陪跑的可能性更大。可安东尼奥似乎不这么想,他殚精竭虑,仿佛将这当成一个百年难遇的机会那般志在必得。

“你爸爸觉得,还少一个一锤定音的关键。所以,他急着在研究方面拿出成果,让质疑他的人都无话可说。”克拉拉说着,叹了口气。

弗朗西斯科常听人说,他父母是葡萄牙有名的学者伉俪。克拉拉·里希特在慕尼黑工业大学读博期间,因项目合作来到波尔图大学,与在此攻读博士的安东尼奥·克鲁兹相识。安东尼奥博士一毕业,就向克拉拉求了婚,求婚的场景在当时为人津津乐道。

结婚以后,两人都留在波尔图从事神经科学研究,在帕金森病领域尤其突出,一个提供临床案例,一个在实验室深耕,夫妻二人都学识过人,孜孜不倦,共同发表了众多极有影响力的研究论文。

弗朗西斯科当时觉得很奇怪,父亲需要研究成就,自己多在研究方面花点心力不就行了。手下那么多学生,还不够收实验数据的吗?怎么好像非得跟母亲绑定,求着母亲才能拿出研究成果一样。

他还觉得,似乎就是从那次争执开始,父母之间开始出现罅隙。

过了几个月,春天来了。某天早晨,弗朗西斯科打开家门,花园里郁郁葱葱,一阵风带来橙花清甜微苦的香气,他从邮差手里接过包裹,看了看收件人。

“妈,《Nature》给家里寄了几份赠刊,是不是你们的论文发了?”

克拉拉原本站在窗边喝咖啡看书,闻言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说给我看看,就一把抓过杂志。随意搁下的瓷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咖啡溅到窗台上。弗朗西斯科也跟着看了过去——

这本顶级期刊赫然刊登着他父母的研究论文,标题是发现了帕金森病的某个致病基因,第一作者是父母两个人。

克拉拉缓缓坐在了沙发上。

虽然顶刊难得,可这样发布在知名期刊上,并列着父母名字的论文弗朗西斯科已经见过许多了。母亲往往都比较淡然,从来不是这个表情,弗朗西斯科永远不会忘记母亲此刻的表情——

就像冷不丁被人从背后扎了一刀。也像在超市找不到父母,被告知他们已经开车离开了的小女孩。

愕然,困惑,难以置信,还有疼痛。

“妈,你还好吗?有什么问题吗?”

克拉拉这才回过神来,她笑了笑:“……没什么。妈妈只是……没想到能发表。”

说完,她站了起来,说去花园里浇水,就再也没看茶几上那本期刊一眼。

那天晚餐桌上,弗朗西斯科觉得父亲对母亲说话的方式有些小心翼翼,而母亲的反应总是淡淡的。

过了一年,冬日将尽之时,家里发生了一件轰动的事:最新的Bial临床医学奖颁给了弗朗西斯科父母发表在《Nature》上的那篇论文。

弗朗西斯科却不是从家里,而是在学校听同学说起才知道的这个消息,他非常惊讶。

那段时间他们家门庭若市,来拜访采访的人络绎不绝。报纸上经常出现父亲的面孔,总是满面春风,难掩得意。母亲作为共同作者,却拒绝了一切采访,一开始埋头实验室,后来就带着弗朗西斯科去慕尼黑玩了一趟。那是弗朗西斯科唯一一次离开葡萄牙。

那次旅行,两人在阿尔卑斯山脚下徒步,弗朗西斯科问起母亲得Bial奖不是很好的事吗?为什么她这么抗拒?

母亲对他说,那篇论文是他父亲瞒着她偷偷发布的。

她那天跟安东尼奥争论,就是认为研究不够完整,还需要验证,距离发布论文还为时尚早。她明白安东尼奥急切的心情,毕竟这是他奋斗了一生的事业。为了进一步验证结果,她已经加班加点地做实验,可研究需要多少时间,也不是她能改变的。安东尼奥却等不及了,不经她同意就用现有数据擅自撰写了论文,并在论文中作出了危险的因果推论。

这是无疑一场豪赌。好在,论文被业界认可,他似乎赌对了。

弗朗西斯科不敢相信自己父亲做了这样的事,极其愤怒:“妈,你怎么能当什么都没发生?他可是没经你的同意,在作者栏里带上了你的名字啊!为什么不跟期刊指出这一点?”

克拉拉摇头:“瞒着合作者**文是严重的学术不端,会毁了你爸爸。”

说完,仿佛她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有些可笑似的:“不过,他可能已经把自己毁了。”

放到哪里都是会一下子被合作者揭露、极其严重的学术不端,可偏偏,合作者是爱他的妻子。

忽然,克拉拉在半路停下,按着胸口,微微喘气。

“妈,你没事吧?”弗朗西斯科急忙扶住她。

“一时说话太多,有点喘不上气。”克拉拉对他笑道,“没事,继续走吧,妈妈可不能让你小瞧了。”

两人又继续走了一会儿。弗朗西斯科越想越荒谬,又忍不住开口:

“这当然是我爸的事业,可这也是你一生的心血啊,妈妈。”

克拉拉一时没有回答,许久才说:

“我会跟他谈谈的。”

马上,她又说:“既然出来度假,就不想这件事了。”她伸手指着远处,“看见那里的湖泊了吗,吃饭的地方就在湖边。我跟你爸爸总是忙工作,没能带你到处旅行,以后妈妈再带你出来玩……”

一个月后,有天弗朗西斯科放学回家,远远就闻到花园里橙花的香气。走进院子,发现一个人站在他家门口——是个戴眼镜扎马尾的年轻女性,二十四五的样子,正犹豫着要不要进门。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弗朗西斯科问。

对方抬头看见他:“我记得……你是克鲁兹教授的儿子吧?我叫莱阿尔,是你父亲的学生,之前受克鲁兹教授的邀请来你家吃过晚餐,不过你当时急着跟朋友出去玩……你来得正好,我来找你父亲给论文签字,听见你父母好像在争吵,听起来还……挺严重的。”

弗朗西斯科心中一凛——母亲终于跟父亲谈那篇论文的事了!

弗朗西斯科顾不得父亲的学生,直接冲进了家门。

一进门,就看见母亲正要沿着木质扶梯上楼,安东尼奥·克鲁兹在下面,急切地叫住她:

“等等,克拉拉,你不能这样擅自作决定!”

“你先背着我做出了这样肮脏的事,还要我……”

克拉拉回过头,看见冲进门的儿子,一下子停住了口中的话语。

弗朗西斯科也怔住了,因为克拉拉脸色煞白,整个人毫无血色。他从未见过母亲如此憔悴。

弗朗西斯科怒视父亲。

克拉拉不上楼了,转而下楼梯向门口走去,她微不可闻地舒了口气:

“弗朗茨,我们去外面吃晚餐怎么样,妈妈请你吃。”

“妈……”弗朗西斯科望着强颜欢笑的母亲,实在是没有办法简单地答应。

下一刻,静默不语的安东尼奥在克拉拉经过时一把攥住她的手臂,他的嘴唇白了,哆嗦起来:“克拉拉,是我对不起你,可我们在一起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的光阴啊……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你真的要……这么无情吗?”

弗朗西斯科一呆。安东尼奥·克鲁兹从来都表现得严肃、骄傲、无懈可击,自他记事以来,还是第一次见父亲如此卑微地道歉。

“无情的不是我,安东尼奥,是你……你太让我失望了。”母亲偏过头,不忍再看父亲的表情,似乎再看一眼,她就又会心软。

安东尼奥绝望地睁了睁眼睛,忽然激动起来:“那你倒是说啊,说清楚,我做的事怎么就罪无可赦了?!”

“够了!安东尼奥,到此为止吧!”克拉拉似乎下定了决心,一下甩开他的手臂,抬起头,灰眼睛仿佛镜子一般透亮,“这么多年,无论旁人怎么说,我从未想过你离开桑德曼家是因为懦弱,现在我觉得,也有可能了。”

啪!

没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克拉拉已经摔在了地上,脑袋磕上楼梯转角的装饰,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

安东尼奥打了克拉拉一巴掌。

“妈!!”弗朗西斯科冲了过去,扶起自己的母亲,回头对父亲吼道,“你疯了吗???”

安东尼奥一只手悬在半空,剧烈地喘着气,浑身发抖。原本因急火攻心而扭曲的面孔,忽然在看向克拉拉的一刻脸色一变:

“克拉拉……克拉拉!”

弗朗西斯科低头向母亲看去——克拉拉捂着胸口,紧紧皱着眉头,似乎痛苦得连声音都难以发出。

克拉拉心脏病发作了。

在这之前,弗朗西斯科完全不知道母亲心脏有问题。

“妈!妈!”

“奇科,你去叫救护车!”

弗朗西斯科望着母亲痛苦的表情,惨白脸色上更显鲜明的巴掌印,少见地脑子一片空白,还是父亲的喊声让他找回了神智。他飞快帮助母亲在地上躺平,奔向电话。另一边,安东尼奥毫不废话,已经挽了袖子蹲下来,开始做心肺复苏。

多亏父亲及时的心肺复苏,救护车赶来时,克拉拉的心跳已经恢复正常,只是心脏病发后,即使已经恢复,也要去医院急诊进行观察。

救护车里,父亲条理清晰地向急救人员传达发作时的症状、心肺复苏的持续时间。弗朗西斯科坐在一边,忽然看到母亲在担架上微微睁开眼睛看向自己,露出了微笑,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喊了他的名字。

弗朗西斯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的医院了,他只清晰地记得抢救室外,灯光惨然的走廊里,他父亲深深佝偻着背坐在椅子上的样子。

他忍不住问自己的父亲:“妈妈她,没事了吧……”

安东尼奥抬起头来——短短半个小时,他仿佛已经老了十岁——他的脸上闪过崩溃和脆弱,茫然和不知所措,像一个无知无能的人那样。

“奇科,我……”

那一瞬间,弗朗西斯科觉得他的父亲,那个受人敬仰的医学权威,比他还要没有答案。

他本来觉得没事了,看到父亲颓然的样子,忽然感到无比恐慌:“你为什么不敢肯定?你不是大名鼎鼎的医科主任吗,你说啊!”

这一句话仿佛让安东尼奥醒过来了,他拾起了他的尊严和身份,也拾起了他的面具,喝止道:

“弗朗西斯科!你不要无理取闹了!”

安东尼奥站起身,望了望抢救室外“监测中”的字样,打算去走廊外喘口气。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位医生走了出来。

“请问是克拉拉·里希特的家属吗?”

弗朗西斯科腾地一下站起来,安东尼奥迅速转过身,二人异口同声地答应。

医生停顿了一下。弗朗西斯科望着医生的脸,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终于,医生开口说道:

“患者送来时心跳已经恢复,但在我们的监护过程中出现了严重的心律失常。尽管我们采取了所有抢救措施,包括监测心率、药物治疗、电击除颤,很遗憾,患者未能恢复心跳。非常抱歉,我们未能挽回她的生命……”

一阵刺耳的嗡鸣声。

弗朗西斯科没能听清医生后面说了什么,他甚至无法思考了。

他觉得自己全身都在摇晃,事实上只是直挺挺地站着。几句话反复在脑中闪现又消失。

什么?

什么意思?

克拉拉死了?他妈妈不在了?

她刚刚不还好好的吗?他回家的时候,不是还说要带他出去吃晚餐吗?

都没有告别,他还没有心理准备,他母亲就不在了?

这怎么可能呢?开玩笑吧?

弗朗西斯科呆立在原地。

载着克拉拉的病床被推了出来,医护人员纷纷从他眼前走过,仿佛一切已成定局,可弗朗西斯科觉得,自己仍然没法理解这个简单的事实。

好像全世界只有他没法理解一样。

他问走在最后面的一个护士:

“可是,我妈妈,妈妈她,明明救护车上还在对我微笑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问的是谁,在问什么,甚至说的话也像自言自语,可他就是想找个人问问。

圆脸的短发护士刚刚入职,非常年轻,对上他茫然的双眼,张了张嘴巴,居然没能说出一句话。

弗朗西斯科坐在母亲的病床边,眼前是母亲与生前熟睡时别无二致的面孔,耳边是病房外走廊里,急救医生跟父亲低声的讨论。急救医生同安东尼奥有私交,这时已经褪去了刚才那十分专业又稍显冰冷的口吻:

“……她先天有肥厚性心肌病,这你知道吧。”

“我知道。她很小的时候检查出来过,但是至今从未有过一点症状……”

“肥厚性心肌病可能长期没有症状,也不影响正常生活,可是一旦过度疲劳,就可能成为心律失常的诱因。她研究太拼命了,加上最近情绪波动比较大,交感神经已经过度兴奋……”

弗朗西斯科猛然想起,和母亲在慕尼黑徒步时,克拉拉忽然停下来,也是像今天这样捂住了胸口,那时她说是因为走路说话喘不上气,现在看来,分明就是心律失常的先兆!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她旅行回来独自去检查了心脏,不然我怎么会……”安东尼奥的声音听起来狼狈不堪,“都是我的错……”

“你也别太自责了……比起今天的冲击,归根结底还是先天缺陷加上工作过劳。即使你一开始的CPR已经让她恢复心率,电信号仍然不稳定,才会来了医院再次触发致命的……”

弗朗西斯科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深深地弯下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克拉拉死了。

就这样,一切已成定局。

死荫1修改了一些用词,对剧情稍微有点影响的就是安东尼奥跟克拉拉的对话里加了弗朗西斯科的葡语小名“奇科”。(弗朗西斯科你的名字好多)

打字的时候不止一次地问自己“真的要在过年发这样的剧情吗?”,但是我也没有办法啊啊啊。初二发可能比初一发好一点吧(有吗),总之祝亲爱的读者们新年快乐=3=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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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死荫的幽谷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