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尚的确只是个普通人。你知道，这栋大厦是我们在滨海市最安全的据点，其范围内的‘经天纬地’非常细致，任何‘异常’出现在这里，我都会第一时间发现。”
刘主任看着李沛然，笑眯眯的表情和手里的毛线活儿节奏没有任何变化。这时，尚青云已经站在了门外，主任办公室的门不但被关得严丝合缝，还被李沛然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层金光进行隔离，保证外面的人什么都听不到。
“我相信您的能力，我也没有在她身上发现任何‘异常’，”李沛然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又振奋起来，“但是我能感觉到，她一定就是我要找的人！”
“你真的确定？你之前说过，你是追着那个人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个世界’的。但根据我们目前的调查结果，尚青云绝对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别说什么‘另一个世界’了——除了几次短期旅游，她甚至没怎么离开过滨海市。”
刘主任手里在忙，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电脑屏幕。李沛然连忙凑过去，看到一份十分详细的居民档案，上面的头像，正是尚青云身份证照片。
——“办公室”是华夏的正式组织，别看名字普通，但级别很高。李沛然外出期间一直与办公室保持着联系，早在他刚刚遇见尚青云的时候，就将“似乎找到了一直在找的人”这个信息汇报给了刘主任。刘主任立刻向兄弟部门请求协助，还没等他们回来，尚青云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资料，就已经汇总到刘主任这里了。
“我的确忘记了我出生长大的那个世界，”李沛然快速浏览着档案，声音却愈发坚决，“可我的感觉不会有错。您知道，那是一种足以指引我穿越世界的感觉，怎么可能出错呢？”
“你认为的‘穿越’……这又回到了我们五年来一直反复讨论的、关于你的、最开始的那个问题，”刘主任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办公室给了你很大的权限，这些年想必你也用自己的方法确认过：自从人类对‘异常’展开有组织的系统调查以来，从没有发现过第二例从‘异世界’‘穿越’来的‘异常’——你一直是唯一的例外。小尚刚才说的没错，‘异常’是从‘日常’变异而来的东西，虽然成因不明，但它们从不是外来之物。所以，你真的是‘穿越’……是‘例外’么？”
这的确是他们从相识以来一直在争论的问题。
五年前，“办公室”刚刚成立，李沛然很快进入了他们的视野。他拥有强大的“异常”能力，自述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目的是寻找一个人。然而，可能是“穿越”过程出了一些问题，他忘记了自己在那个世界的所有经历，也不记得要找的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找人，只记得来到这里之后的事情。
当时“办公室”对“异常”也没有太多认知，对他的说法将信将疑。但随着人们对“异常”的了解逐渐加深，大家越来越倾向于认为，根本没有什么“另一个世界”。问题大概还是出现在李沛然自己身上，可还有个问题是……
“我配合‘办公室’进行过很多次检查。所有检查结果都表明，除了失忆之外，我没有其他任何精神、心理、或生理上的问题，”李沛然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我相信我来自另一个世界，而她，就是我要找的人。”
“你的‘没问题’可跟一般人不太一样……”刘主任有些无奈地笑笑，“算了，这个问题暂且搁置。就按你说的，你现在找到她了——但在我看来，她好像并不认识你，也不知道‘另一个世界’。”
李沛然不确定地说：“也许她也失忆了……”
刘主任笑得更无奈了：“唉……那你呢？见到她之后，有没有恢复记忆的感觉？”
李沛然有些犹豫：“……暂时没有。但我能感觉到，在她身边的时候，我的内心很平静、很满足，有一种隐隐约约的说不出的开心……呃，您别笑了！”
“我们一般将这种情绪称之为‘感到幸福’，”这回刘主任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不管小尚是不是你要找的人，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她对你来说不是个坏人——”
“她本来就不是坏人！”
“好、好，我知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小尚虽然没有‘异常’能力，但她作为普通人的素质也足够优秀。你可以先让她在杂志社做一些辅助和后勤工作，比如整理资料啦、更新账号之类的，只要不跟着你直接出门处理‘异常’、别遇到危险就好。等大家彼此了解更多之后，你说不定就能想起什么东西了。”
“您是说，不让她跟我出门吗……”
“……只要你能保证她的安全，也可以灵活安排工作。”
“嘿嘿，了解！”
***
【异常调查结案报告-老板的打印机】
【归档编号】：BH-20250822-A-01（a,a1,a2）
【通用名】：“老板的打印机”（a），“老板画的饼”（a1），“老板的废话”（a2）
【综合评级】A级。
【基本外观】：（附照片）
a：一台惠惠打印机（型号：ST598，产地已追溯，无异常），数据线及电源线均为损毁状态。
a1：一张A4打印纸（纸张产地不明），印有“饼”的简笔画图案。
a2：一张A4打印纸（纸张产地不明），印有随机文字（字体：黑体，加粗，初号-三号），均为老板口吻。
【异常效果】：
至少1个可影响对象进入a的影响范围后，a将以该型号打印机的正常工作状态，持续不断地打印出数量不等的a1或a2，且无需添加任何打印纸。所有对象离开该范围后，打印自动停止。
a1会使看到其的对象产生错觉，将“饼的简笔画”当作“真实存在且极其美味的饼”，持续引诱该对象将其吃下。若吃下a1，则该对象会在10分钟内持续亢奋、并全情投入其自我认知的“工作”中；影响结束后，该对象会陷入无法抑制的饥饿中，持续12小时。
a2仅在对象为“老板曾经的员工”情况下出现。其会以老板的口吻，对标记为“员工”的对象提出拆毁a的要求。对象看到a2提出的要求后，会不断尝试将a拆毁（实际无法对a产生任何影响）。若无任何外部干预，该行为将持续8小时，随后对象会立刻陷入昏迷。
a1及a2的影响结束后，对象将进入精神萎靡及四肢乏力状态，持续1-5天。
【可影响对象】：哺乳动物。
【影响范围】：B级。以a为球心，球半径为2米的空间内。a1及a2未脱离a之前，影响范围与a一致；脱离a之后，若仍未离开a的影响范围，则在该范围内持续生效；若离开该范围，则仅能影响直接接触者*。
*直接接触者：以身体任意部位直接接触a1或a2的对象。
【存续等级】：A级。归档时，该异常主体a已持续存在超过7天，形态稳定，无溃散迹象；该异常衍生体a1及a2存续时间为24小时，超出时间后完全溃散。
【意识等级】：A级。有一定的自主意识。
【行动等级】：C级。无法自主移动。
【收容等级】：A级。可收容，可应用。建议应用方法为……（略）
【行动报告】2025年8月21日，《奇怪夜谭》抖乐账户后台接到滨海市民私信线索：本市某居民小区疑似爆发严重鼠患。22日上午10时，编外行动专员李沛然前往该地点展开调查……（略）
【实验记录】…………（略）
……（略）
【归档时间】2025年9月4日
***
“青云，那台‘打印机’的正式报告出来了。”
快到下班时间了。李沛然在“办公室”忙了一天，这才回到《奇怪夜谭》杂志社，将一份标着“机密”的文件随手递给尚青云。
尚青云一直在等这份报告，立刻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尚青云翻动纸页的沙沙声。陌生又熟悉的安心感涌了上来，李沛然不自觉地翘翘嘴角，走到尚青云身边，与她一起阅读报告。
此时距离两人在铂帝豪庭的初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十几天。尚青云早就从原公司顺利离职，正式加入《奇怪夜谭》杂志社，成为了一名杂志编辑。
尚青云原本是做人事工作的，对员工待遇非常敏感。虽说“办公室”和“杂志社”都是“异常”单位，但她的生活并没有“异常”，工资啦保险啦休假啦……该谈的必须谈清楚。
说来好笑，她原以为“异常”人士们不太有普通人的金钱概念，跟这些看起来就不太会正常过日子的人讨论入职待遇问题，会是个艰难的过程。结果万万没想到，李沛然居然比她还上心，所有待遇都帮她争取到了最好，比她从前上班翻了一倍还多。
看到那份很贴心的劳动合同的时候，尚青云没掩饰自己小小的惊讶。李沛然倒是有些尴尬，含糊其辞，看起来像是经历了很多不堪回首的往事，“被迫”变得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他不想说，尚青云也不会一直追问，不过这一点“人味儿”，确实让尚青云对他的观感更好了一些。
杂志社原本只有李沛然一名员工，毕竟滨海市的“办公室”也只有三名员工，除了主任刘媛媛和技术专员夏雨甜，只有另一名正在外地追查线索的行动专员纪航暂时没有露面。
据李沛然所说，人手如此“精简”，是因为滨海市的“办公室”刚刚设立没多久。华夏的“办公室”原本只有东南西北中五个分部，正式工作人员不满百人。近半年来，由于“异常”出现的速度明显加快，才逐渐开始追加人手、设立市级分部。
如今主管滨海市分部的刘媛媛，原本是南部大区的负责人。她并不是被“下放”，而是因为能力强大，前来“坐镇”的。
尚青云当时就问了：“‘坐镇’？是因为滨海市的异常现象特别严重吗？难道这里有什么……呃，大妖怪？”
“不是，”李沛然神神秘秘地说，“因为滨海市很反常——截至三个月前，这里风平浪静，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打印机’是滨海市办公室设立六个月以来发现的第三个异常。对比全国、全球的数据，这种极低的概率……或许才是真正的‘异常’。”
在普通人不知道的水面之下，“异常”如暗流般不断涌现，唯独滨海市成为了平静的“台风眼”。可惜到目前为止，关于这种异常的平静，“办公室”并未找到任何有价值的调查方向，只能先开展一些基础性的日常工作。
《奇怪夜谭》杂志社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办公室”吸纳为附属单位的。原本尚青云对《奇怪夜谭》这个名字一无所知，直到她办好入职手续，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跟爸妈汇报自己找了份新工作时才发现，这杂志在30、40年前，居然风靡一时——她一提《奇怪夜谭》的名字，本来对她突然去做“编辑”有点不以为然的爹妈，就都放心了。
“《奇怪夜谭》竟然还没停刊！我年轻时特别喜欢这个杂志，那什么‘月球是外星人的观测基地’‘百慕大海底时空隧道’‘神农架野人考察’都特别有意思……”
……看尚爸爸津津乐道的这些东西就知道了，《奇怪夜谭》原本也不是什么正经杂志，更像是当年很流行的伪科学地摊小报。“办公室”正是以这种状态打掩护，派人名正言顺地接触可能的异常线索。在大学当教授的尚妈妈就更严谨一些，找朋友查了查这杂志的确还在以“幻想文学杂志”的形式正常存续、不定期发刊，也就放心让尚青云去工作了。
然而此刻，翻看着机密调查报告的尚青云，已经更加清楚的意识到：“异常”并非幻想。从手中的报告内容来看，她的前公司老板就这么消失了，似乎与那台打印机彻底融为一体，原因不明，也根本无从调查。报告里详细记录了很多实验，其中一大部分都是为“救人”（或者“捞尸”）做出的努力，甚至尚青云也以“老板的员工”的身份参与了几次，但显然，他们都失败了。
“这就是‘异常’……”
尚青云默默合上文件。“异常”出现前往往没有征兆，造成的后果几乎无法预料——虽说调查报告写的头头是道，但却更加难以掩盖它们的混沌本质。即便她见过的“异常”似乎都没有什么破坏力或恶意……也不代表她可以轻率地对待这样的东西。
“这几天没什么事，如果你感觉不舒服，不如明天休息休息……”
李沛然看着尚青云微微出神的样子，不知怎么就觉得有些不忍心。反而是尚青云回过神儿来，有点好笑地看了看李沛然。
这人实在是太照顾她了。开始尚青云以为李沛然是那种“中央空调”式、对谁都很好的家伙，经过十几天的观察，她才发现并非如此。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李沛然对她“另眼相看”？
……总不会真跟她15岁时乱编的那本小说有什么关系吧？
这些天过得十分忙乱，再加上有点“眼不见心不烦”的逃避心态，尚青云暂时把那本小说抛到了脑后。现在闲下来了，或许今天回家，可以找找那本小说的原稿……
她一边随口婉拒了李沛然的放假安排（开玩笑，入职还不到一个月，不能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摆烂吧），一边将手里的机密文件整理好，锁进柜子。李沛然看她又回到了那种平静的状态，也就不再多说，打开自己的电脑，开始翻看本地新闻，搜寻可能的异常。
就在这时，尚青云的手机响了。
“……方总监？”
前公司人事总监的名字，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尚青云有些疑惑地滑动屏幕接听，下一刻，一阵刺耳的尖叫从听筒猛然窜出——
“——小尚！小尚！我快疯了，帮帮我——求你帮帮我！！！”
存稿箱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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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饼老板（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