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慧欣觉得自己最近倒霉极了。她原本在一家小公司做人事主管,虽然手下只管着两个人,但也挂着一个“总监”的头衔,好歹算是拿着原始股的肱骨之臣,万一以后公司做大做强,她立刻就能混个财富自由。
可就在半个月前,她的老板突然莫名其妙地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警察也没有头绪。公司顿时乱作一团。她和几个同级别的“总监”好不容易处理了剩下的烂摊子,大家遣散了员工,分了分公账上不多的余款,将公司转交给老板的家人,各自去寻出路了。
方慧欣原本信心十足,认为以自己的资历,一定能找到更好的新工作。没想到几份简历投出之后都石沉大海,她实在沉不住气,直接给一家熟悉的公司打电话询问。没想到对方嘻嘻哈哈跟她打了半天太极,最后才图穷匕见:
“对不起啊姐,我们主管还在呢,您来了也不能委屈您做普通员工……哎呀姐,大家都是同行,您就理解一下,别为难我……唉,我们这儿不招35岁以上的员工。”
……这话有点耳熟,毕竟从前,方慧欣也经常用这个条件卡别人。所以她也只能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一边默默地继续投简历,一边绞尽脑汁,思考要不要找点新出路。
新出路不是那么容易找的。好在方慧欣之前的薪水不错,分账时也拿到一笔小钱,暂时不用为生计发愁。闲闲地在家躺了几天后,她决定先振作起来——就从恢复作息开始吧!
方慧欣把手机闹钟调回了从前上班时的起床时间。为了在老板心中保持良好形象,她总会尽量提前到公司,并且不管多晚,一定要等老板离开公司再下班。因此,她每天总会在公司待上十几个小时。
这不代表她都是在工作——什么超人也不可能每天满状态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嘛!中间自然布满了零零散散的摸鱼时间。她养成习惯,用很多个手机闹钟提醒自己多多休息,并将手机来电与闹铃设置为了同一段音乐,让同事以为她的手机响个不停,都是在忙工作。
因为这个习惯,她这次依然将闹钟设置为了与来电相同的铃声。第一天她按时起床,但还是闲的只能拍蚊子;第二天她索性按掉闹钟睡了个回笼觉,可到了晚上——
“呜呜呜……小尚,我真的、我真的受不了了……今天是第三天,从昨晚开始,那个闹钟就一直不停地响、不停地响!我明明按掉了,我明明把所有闹钟都删掉了——我的手机!你看我的手机,我现在关机——啊啊!啊啊啊!你听!你听!!!又来了!!!!”
一段悠扬欢快的小调在房间里响起,其间混杂着方总监的尖叫。
李沛然用询问的眼神看看尚青云,尚青云点了点头——没错,这的确是方总监一直使用的手机铃声。印象里,方总监每次听到这个铃声都挺开心的,可现在……她一脸惊恐地抱着头,瑟瑟发抖地缩在了墙角。
闹铃响了不到一分钟,自动停了。在这段时间里,尚青云捡起了被方总监摔裂的手机,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手机的屏幕黑着,也没有任何震动,的确是关机(报废?)状态。
“我觉得跟手机没关系,”李沛然在屋里绕了一圈,对尚青云低声说,“刚才的声音好像是从床底下传出来的——另外,这房间里的确有一点很微弱的‘异常’波动。”
尚青云看着李沛然虚握在掌心的一点雷光,心中了然。
李沛然的雷法有很多作用,雷为天地正法,与所有邪气势不两立——而“异常”,似乎就是所谓的“邪气”。
只要李沛然祭出雷法,就可以感觉到一定范围内是否具有“异常”、强弱程度如何。
如果是强烈的“异常”,也容易定位;但如果“异常”比较微弱,他就很难精确定位“异常”所在的位置了。
方慧欣并未听到李沛然的话,依然呆呆地一动不动。她足足熬了一天一夜,眼眶和脸颊都凹陷了几分,看上去十分可怜。
尚青云将她搀扶起来,陪她坐在沙发上,轻声询问:“方姐,我们都在呢,你冷静一下,好好想想……是不是你还有一部手机调了闹钟,忘记了?”
“另一部手机……对、是有,在抽屉里——但那只是备用机,这几天都没怎么用,应该已经没电了,铃声也不是这个……不、不对,肯定不是另一部手机!我找过了——我把这个屋子里里外外都翻过一遍了!没有!没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响——所以、所以我才想到你——还有你爸妈——”
方慧欣一副精神崩溃的样子,在发呆和发疯之间来回切换。尚青云又努力了一会儿,只能遗憾地放弃沟通。李沛然拿出一瓶“办公室”总部配发的“镇静剂”,哄着方慧欣吃了一片,让她暂时昏睡过去。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李沛然和尚青云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可就在这时,闹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两人连忙凝神细听,同时四处观察屋里的可疑角落。
可惜,还没等他们发现什么,方慧欣却不知怎么突然醒了,再次尖叫起来!
“不——不要!快关掉它!快关掉它!!!”
总部的“镇静剂”和“后悔药”一样,也是一件“异常”制品。它竟然如此之快就失效了,让李沛然一阵愕然。倒是尚青云还没养成对“办公室出品”的无条件信赖,见方慧欣醒了,立刻反应过来,回头安抚。
几十秒之后,闹铃再次停了,他们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方慧欣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睛,整个人摇摇欲坠。她死死攥住尚青云的衣摆,眼神飘忽,声音嘶哑:“小尚,一定是手机坏了……我的手机坏了对不对?我知道的,你能帮我对不对?所以我才打电话给你,求你快点请叔叔阿姨来帮帮我,求你帮帮我!”
尚青云有些无奈。半小时前,她在杂志社接到方慧欣的求助电话,第一反应是纳闷——因为方慧欣从没有像这样惊慌失措过。等好不容易问清楚对方的求助原因,尚青云就更是满脑袋问号了:方慧欣觉得自己手机坏了,想请尚青云的父母帮她修手机。
“我知道的!你爸妈——叔叔是滨海电力公司的高级工程师,阿姨是滨海大学信息工程学院的副院长——他们绝对能帮忙解决这种小问题的,对不对?!”
……不说对二老专业的企业级误解,就他们这“前同事”之间的冷淡关系,提这种要求有基本的礼貌吗?
要不是方慧欣的状态明显不正常,尚青云早就直接挂掉电话、顺手拉黑了。更何况,李沛然也听到了这通求助电话。他立刻判断出,方慧欣可能遭遇了一件不大不小的“异常”。因此,在大致弄清了“闹钟乱响”的情况后,两人立刻赶到了方总监租住的公寓中。
现在,确认了方总监家中的确有“异常”在产生影响,尚青云也懒得理会她的胡言乱语。稍微敷衍了几句,看她终于闭上眼睛安静下来,尚青云连忙走到李沛然身边,低声询问:“刚才怎么回事?镇静剂怎么不管用?”
李沛然闻言苦笑:“这位方总监本身没有异常能力,只是个普通人。按理说‘镇静剂’不应该失效的……可能是‘闹铃’的异常效果,与‘镇静剂’互相抵消了。”
这推测与尚青云的想法差不多。她略一思索,继续问到:“既然我们没有受到影响,那这个‘闹铃’的异常效果,会不会仅仅针对方总监一个人?”
“你是说绑定效果,”李沛然眼睛一亮,“现在的情况,确实很像绑定效果。当然也可能是触发问题、接触时长问题……无论如何,既然需要一项项排查,就从绑定效果开始吧!”
尚青云刚加入组织没多久,此前生啃了一些资料,还没有完全消化。听李沛然提到了关键词,她也恍然大悟,想起了对应的信息。
“绑定效果,大部分以血液或强烈的精神联系为媒介,”尚青云快速回答,“我先去确认方总监身上有没有伤口。”
方慧欣仰靠在沙发里,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向天花板。在家中休息,天气又热,她只随意穿着一身短袖短裤的居家服,胳膊和腿部都没什么遮挡。尚青云一眼望去,并没有看到什么伤口,反而看到了之前没注意过的几个大大的蚊子包。
方总监皮肤白皙,蚊子包都如此明显,若是有伤口裸露在外,一定更加惹眼。她的居家服很轻薄,也不像是能遮住伤口的样子。
所以,“闹铃”的异常影响,并非以血液为媒介?
尚青云微微皱眉,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问题。她下意识看向李沛然,发现李沛然正在翻动客厅里的大窗帘。当然,除了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天空,以及一无所有的白墙,窗帘后什么都没有。
“刚才那阵‘闹铃’的声音,好像又跑到窗帘后面了,”李沛然有些失望,“到底是什么东西,一会儿在这边一会儿在那边的……看不见摸不着还到处乱窜,总不能是闹鬼吧……”
不知道“闹鬼”算不算一种“异常”。尚青云苦中作乐地乱想,走到李沛然身边,轻声询问:“遇到这种情况,‘办公室’一般会怎么处理?”
李沛然压低声音:“如果确定了异常范围,但无法确定异常来源,一般有两种解决方案。”
尚青云了然地点点头:这就对了,毕竟是正规组织,肯定有正经办法。
李沛然自信地咧开嘴:“一种方法是:我先用‘金光罩’隔离整个空间,然后用雷法洗地,保证又快又干净——”
尚青云的表情渐渐凝固:这什么是大炮打蚊子的方案???
李沛然看出她面色不善,连忙找补:“呃,是有点小题大做……那什么,还有第二种方案:请刘主任出手。她的能力可以准确定位一定范围内的‘异常’,不过需要一点时间……”
……事事都要搬出大领导,还要他们这两尊“行动专员”杵在现场有什么用?
尚青云抑制住捂脸的冲动,平静地点点头:“我明白了。这些都是万不得已时的保底方案,现在还用不着。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按照‘调查报告’的条目记录已知信息,再试着分析一下,反向推测可能的异常来源。”
李沛然当然不傻,他只是能力太强,总习惯以力破巧,懒得多想。既然尚青云提出了一个不错的想法,他立刻跟上思路,拿出一只“毛线编织袋”。
说来有趣,两人虽然第一次正式同时出任务,却像是配合过千百次一般行云流水。尚青云没有任何滞涩,接过毛线袋,跟方总监打个招呼,将她的两个手机都放进袋子,进行隔离。紧接着,李沛然悄悄捏出一点雷光,略一感应,遗憾地摇摇头:屋内的异常波动没有变化,手机的问题可以准确排除了。
铃声备选:恭喜你发财,流量四面八方来(bushi)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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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午夜凶铃(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