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绮阁宴公侯 > 第224章 第十三章

第224章 第十三章

金墨执缰立于重重护卫之后,远远望着那道身影。

这世间庸才她见的太多。高坐金銮殿上口若悬河,若真兵临城下,只会跪在她的面前,自称儿臣,一口一个亲爸爸,只盼望她抬了手,留他一条性命。

此前南朝的皇帝总给她一种装腔作势之感,明明无胆无识,却偏要摆出君权神授的架势,偏安一隅只会怨天怨臣,永远不敢承认是自己不配。

但陈国主不同。

她亲自上阵,也敢把自己当成一枚棋子。

这样的人很少见。

正因如此,她心里慢慢生出一种极淡的惋惜。

她再度抬眼看向陈国主。

此刻陈国主已经被重骑逼得偏离原定进攻路线——就算不动用枪械,漠西的骑兵足够强大,她身边的护卫明显变少,左臂见了血,披风被削裂,如残焰一般,在风中翻卷。

可陈国主仍未退,与身边一个眼熟的女将汇合,勒马,转身,出剑。

金墨看着她。

再往下打,结局毫无悬念,陈国主会死,只要陈国主一断气,陈国的好儿郎立时倾巢而出,自立为帝,以为陈国主报仇为名出兵。

更何况,好歹也是君王,被人潮,箭雨,一点点耗死,或许是马失前蹄,或许是护卫尽绝,也或许是一支不起眼的冷箭,多半来自陈国自己人。

这样的死法,如此仓促,如此狼狈,太难看,太不配她,也太便宜那些做壁上观的跗骨之蛆。

金墨忽然抬手,止住士兵的行进。

“娘娘。”楚岚勒马。

金墨没搭理她,自顾自前行数步,扬声道,“卫清歌!”

陈国主充耳不闻,可半瞬后,又蓦然抬头。

隔着数丈血路,二人目光相接。

染叶掏出枪,上膛。

楚岚一把握住她的枪筒,摇了摇头。

“让开。”染叶说。

“就算要杀,你也得请过娘娘旨意。”楚岚提醒道,“她是太后娘娘的妹妹。”

染叶叹了口气。

金墨望着陈国主,“听你阿姐说起过你。”

陈国主眉目间神情微变,没有答话。

“身为皇帝,你的抱负是什么?”金墨沉声道,“身为女人,你又应该做什么?以你幼稚的想法,你能撼动这腐朽的世道吗?别做梦了,吃到嘴里的肉,你凭什么幻想,他们会吐出来?你的性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为何英国公纪氏过身,你封锁消息,迟迟不敢将他下葬,原因为何你心知肚明,不是吗?朝臣拜的不是你,是你的舅父,纵使你姓卫,他姓纪,朝臣等着你为纪家人生下儿子。”

“靠杀戮,就能迎来一个新的世界吗?”陈国主冷冷地说。“杀戮,就是你们对问题的回答?”

“那你有你的答案吗?有你自己的道吗?”金墨扬起个笑,“有一个比杀更有效的答案,倘若有,我洗耳恭听。清歌,将心比心,倘若一个人站在你面前,叫你与他共享帝位,你可甘心?养在家里生儿育女的牲畜,突然说话了,他们难道会心甘情愿居于我们之下?别傻了,他们只会觉得,猪狗成了精怪。民间一直流传着这样的话,抬头看人的猪开了智,必须立刻杀之,你凭什么以为,在他们心里,我们比猪要高贵?身不由己的无穷无尽生儿育女,和杀了吃肉真的有区别吗?”

陈国主眉宇一冷,抿着唇。

金墨却话锋一转,“再战无益。你破不了局,也翻不了盘,如今收兵,尚可保住余下将士半数生路。”她抬起手,“女子不杀!”

茉奇雅那两个破手下又开始叽咕叽咕了,真不知道她从哪里淘来的奇葩。

陈国主定定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却一时未出声,握剑的手却纹丝不动,连血珠都未曾晃落。

“你若愿带兵南撤,自守河岸,此战就算点到为止,我可下令,让开一线。”金墨缓缓道,“不逼你下马称臣。”

风声猎猎,拂过遍地尸骸。

陈国主终于开口。

“你是在劝我?”她声音有些哑,却带着一点淡淡的讽意。

萨日朗策马上前。

“是。”只听金墨道,“我们能罢黜儒教,让她们读书,走出后宅四方天地,像人一样活着。”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能吗?你是皇帝,她们是你的子民,你的朝中,可有女官女将的一席之地?同样的履历,诸葛文在我们这里,早已官拜左都督,你甚至连个兵部尚书都给不了。”

“若你做不到,那加入我们,”金墨没有否认劝降的意图,“一同缔造一个新的世道,一个由我们女人当家作主的世界。”

陈国主忽然笑了,她这一笑并不柔和,反而像冬夜里骤然绽开的霜花,带着锐利的棱角,却也有着极深的疲惫。

“你倒是宽仁。作为卫清歌,我敬佩你们。”她抬手,随意抹去脸颊上一点不知何时溅上的血迹,眸光冷如冰雪,“但朕是皇帝,朕无法袖手旁观你们这般行事。”

金墨静静看着她,“不退,便是死。”

陈国主展眉,“死就死。”她勒了勒手中的缰绳,马儿沉重的呼吸着,鬃毛上尽是血迹,但她坐在马上,身姿依然笔直,“你肯给朕体面,是阁下心中有量,可朕若是接了这份体面,朕还配做这个帝王吗?”她微微抬剑,唇边那点极淡的笑意尽数收去,“我知道,你不是为了羞/辱我,或是轻看我,要我折节,也正因如此,我不能应。”

猛然间她持剑斜指,眼底寒光凛冽,“今日若换作你在朕这个位置上,身后是万千条无路可退的人命——”

“哦,我和你不一样。”金墨语气极平,没有起伏变化,“我老了,见过世间形形色色的嘴脸,不会像你一样,幼稚的抱有幻想,我依然会杀了他们,这是唯一的解。”她居高临下,“你心里也知道,不是么?任你嘴里的话怎么冠冕堂皇,你扬言取我首级,怎么只字不提茉奇雅?”

“我又怎能相信,你们口口声声大义,是你们真心相信你们的道,”陈国主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变化,“而不是为你们的四处劫掠,粉饰以大义之名?你如何担保?”

说完这五字,她一拨马缰,再度朝前杀来。

这一剑更利,更快,更决,没有后手,没有任何防备,似乎所有无法出口的东西,都化作这一击。

金墨横剑。

金鸣骤起,火星飞溅。

她接下这一剑的同时,心里只剩下一句无声的叹息。

兵刃一触即分。

“咳,那个。”萨日朗上前护卫,低声道,“你要是觉得可惜,叫茉奇雅去跟她说,她鬼精鬼精的,肯定有法子。”

金墨勒马,“她是不是跟卫清歌说了我的坏话?”她捏着嗓子,模仿起茉奇雅说话腔调,那叫一个惟妙惟肖,“啊,金墨她呢,经常打我的——”

萨日朗蹙着眉,“你为什么要打她,关起来饿一顿就行了。”

“哈,”金墨怒道,“你清高,你一枝独秀,你不打孩子?”

萨日朗失忆了一般,“我没打,就拍两下。”

#

春天是洛伊丝最喜爱的季节,她还记得小时候她总喜欢傍晚躺在草坪上,感受微风的脉律,直到她渐渐长大,妈妈说,这不是一个淑女应该做的,她的爸爸,是西陆最尊贵的男人,是上帝的侍从,她也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人人都会效仿她的举止,因此,她不得不穿起厚厚的裙子,不论四季都被关在宫殿里,成为举止得体的公主。

虽然现在她仍然喜欢春天,但她讨厌来探望她的客人。

“这是什么?”贝小姐问,她把屋里的摆设全部把玩了个遍,“为什么这鸟人模狗样的?”

“喂,这是天使!”洛伊丝一手里的牌,一手举着排骨。

“猪头三今天拿白眼看我,等有朝一日兵临梵蒂冈,我要把他的脑袋卤好来下酒。”厄音珠抱怨道,“我想回家。”

“我还在这里呢!”洛伊丝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现在她也变得粗俗了,“要是有人咣的一下踢了我的裆,我何止是白眼看人,我会把她的脑袋扭下来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厄音珠耸肩,一脸的无辜,“我没看见他。”

“呦呦呦,洛伊丝公主殿下,如今你也是摆起来了。”贝罗妮卡阴阳怪气的说。“难道你哥终于要娶你了?”

洛伊丝也白了她一眼。

“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裴裹紧了狐裘,她真的好喜欢这件衣服。

小露趴在大猫身上,眨巴着眼睛看她们。

现在小露长开了,居然惊人的不再丑巴巴的了,原本挤在一起的五官舒展了,没想到还变得怪好看的,这让她很开心。

她实在是不能容忍自己生出来了一只丑小孩。

“哦你们都会完蛋的。”洛伊丝已经彻底随波追流了,“爸爸一定会把你们全部做掉的。”

她已经放弃纠正她们“我的天你爹是教皇”的说法,因为每一次纠正,都必然陷入一个名为“嫡庶”的奇怪话题,永远掰扯不清。

“为了我们不要一起完蛋。”贝小姐哒哒哒的走回来,“你想当教皇吗?我亲爱的洛伊丝,我现在是钦差大臣,娘娘赋予我先斩后奏的特权,”她手里抱着从厨房搜刮来的凯撒刀架,“如今我麾下士卒就在梵蒂冈,枕戈待旦,只要三天,我保证你能在西斯廷票选结果中取得压倒式的胜利,就像安妮塔保送你老爹当教皇一样,我也保你当上教皇,而且,只需要帮我们办两件小事。哦对了,这是什么?”她举起刀架,“小东西还怪别致的呢。”

“你们老大送我的。”洛伊丝扫了一眼,现在凯撒的背布满了各式各样的菜刀,“那是凯撒,我可没有这种恶趣味。”

贝小姐把刀架转过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开始发出邪恶的咯咯笑声。

“那可不是两件小事,”洛伊丝说,“首先,你们什么都不信,凭什么要我宣称你们才是正教,何况爸爸是一个虔诚的教徒,弥赛亚教经文里没有任何一句说女子可以结婚!你让我怎么宣布你们,”她指着讨厌的贝罗妮卡,“婚姻合法。”

“但我们那里是可以的。”裴扣着牌,“我现在是耶路撒冷国国王,历来分封的亲王是可以娶妻的。”

“我感觉,”贝罗妮卡停顿了片刻,用生硬的官话说,“我被吃绝户了。”

“反正你们又不会生个孩子出来。”厄音珠撅撅嘴,“下一任国王不姓裴也不姓明修斯,一起被吃绝户就不算吃绝户了。”

“谁说的,我可以立刻出门找个人,第二天就怀孕,十个月后生小孩。”贝罗妮卡冷冰冰道。

“那挺好啊。”贝小姐走过来端走点心,往嘴里塞了一块小面包,“裴赢得面子,你赢得里子,这岂不是双赢?继共轭帝后之后,我们终于有了新的经典,共轭吃绝户。”

贝小姐根本听不懂她说的话,或者是压根不想懂吧,她只是哼着小曲,自顾自打开房门往外看看,又跑回来,“洛洛,想不想出去跳舞呀?”

“不想。”洛伊丝打量了一下这位护送特使前来梵蒂冈的“钦差大臣”。

贝小姐上身穿的还是很得体的——假如她是个男人,因为她穿的是男子的蕾丝衬衫,上过浆,板正笔挺,至于下边,不管怎么看,不管贝小姐怎么解释,去他妈的时尚,她敢对上帝发誓,圣母来了这也是一条睡裤。

“我还没见过这么盛大的舞会呢。”贝小姐激动的搓手。

不论是出于礼貌还是出于不想得罪贝小姐的动机,洛伊丝抿着唇,把啃干净的排骨放下,洗过手回来,“我现在孀居在家,不适合抛头露面。”

她实在是没有勇气把贝小姐带下楼。

“啊?”贝小姐歪着头,“你爸爸说这是给你举办的舞会?”

“你就听他扯蛋。”洛伊丝不悦道,“他总不能说给自己举办的舞会吧。”

“哦,你呢?”贝小姐敲打着扇子,问贝罗妮卡。

“我在备孕。”贝罗妮卡说。“从现在开始我要备孕,不跳,你咋不问裴笙?”

“我老大讨厌裴笙。”贝小姐拿扇子敲了敲裴的肩,“这位小姐特别喜欢和我们老大穿一样的衣服出现。”

“那你就要问我娘为什么要每件衣服都做两套。”裴不悦道,“要我说那八个字吗?”

“什么什么呀?”贝小姐好奇道。

“比如视如己出。”裴攥着牌,“比如半路夫妻。”

“有道理,好,停,别说了,再说我们都要掉脑袋了,确实情有可原,你也不是故意的。”贝小姐把厄音珠赶走,接过了她的牌,“洛,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我父亲说他办不到是有原因的,”洛伊丝耐着性子解释,“远的不说,至少阿拉贡……”

“我们能摆平阿拉贡。”贝小姐叼着曲奇饼干,“短时间内安妮塔会捏鼻子认了这事。”

“你们怎么摆平阿拉贡?”洛伊丝被气笑了,“阿拉贡可不是东罗马。”

“听说过共轭帝后吗?”贝琳琅把饼干咽下,“云林舜华,这个名字耳熟吗?”

洛伊丝看起来傻傻的,不太聪明的样子,“她是?”

“我们的小高祖皇帝。”贝琳琅似笑非笑,“这还是当年高祖皇帝废嫡长而立庶,惹下的祸端。”

“我不是很明白,”洛伊丝总是满脸的清澈无知,“不都是一个妈妈的小孩吗,还分什么嫡庶。”

“不不不,我其实只是为了押韵,她俩都算嫡出的,”贝琳琅捏着牌,“小高祖皇帝此人一言难尽,希望小露长大后不要像她一样。高祖皇帝为保林氏皇权,去父留子,手段干净利落,令人佩服,但不知为何,小高祖皇帝是个孬种,一直心系一人,还说出愿以江山为聘这种昏话。高祖皇帝何等雷霆手段,当即召群臣,废太子,赐自尽,”虽然她怀疑以东之东当年的体量,实际上是喊来七大姑八大姨这些亲戚痛打不孝女。

“但小高祖皇帝打翻死药,杀出宫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并不清楚,但能肯定的是不孝女痛打了她的倒霉老娘和亲戚。

贝琳琅才不相信东之东这种常年和渔村一样的朝廷能有死药这种高端的东西,而且茉奇雅弄的追封体系很有问题,或许是他他拉家施压了,也可能是她想端水,最后搞出来了高祖皇帝三宫并立的诡异场面。

“隔日与老张各自称帝,互聘为后。高祖皇帝震怒,下令追杀,不料,”她看着洛伊丝,“她们二人逃亡出海,途中遇到了另一个流亡海上的人。”

“母狼凡尔赛的玛格丽塔。”贝小姐狡黠的看了过来,“安妮塔的曾外祖母,小高祖皇帝以出兵相助作为交换,拿到了钱财,和船队,招兵买马,杀回东之东,吞并新罗高丽,控制济州岛、吕宋、琼州岛,设立国有商行,实行东南岛禁。”

她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我们一直都与玛格丽塔家时不时的互通有无。当年你父亲投桃报李,把西西里那判给了阿拉贡,里斯本国主震怒,令里斯本的红衣主教彻查西斯廷贿选一事,却一无所获。”

她出牌,赢了这一场,“并非安妮塔手脚多么干净,做事多么稳妥,而是六千两黄金,两千枚天女珠,四百二十克拉的红宝石原石,送到金墨面前,我们替她办的这件事,将她的金银,换成了丝绸,茶叶,瓷器和香料,再以买卖的名义,将钱,送到了枢要手上,霍普主教查不到只是因为他没有任何东陆的关系,自然奈何不了你父亲,但我们就不一样了,事情闹出来,你说凡尔赛或者威尔士会选择攻打拥有钢铁枪/炮/的我们,还是先收拾日暮西山的阿拉贡?”

“我的天啊。”洛伊丝呆呆地看着贝小姐,“这是我应该知道的吗?”

“只能,”贝小姐用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杀你灭口了。”

“噫。”洛伊丝躲了一下。

“但是,”小露奶声奶气地开口,“皇帝小高听起来很厉害。”

“不要学她。”贝小姐摸摸小露的头,“恋爱脑要不得,会被欺骗,敲骨吸髓的。”

洛伊丝瞥了她一眼,“从你这个故事里可得不出这种结论。”

“这不是气氛烘托到位了么。”贝小姐撇着嘴,“世人皆知的情深意重,老张就是想反,也反不了啊。”

“你为什么叫她老张?”洛伊丝洗牌,准备再打一圈,“难道不应该是高祖皇后吗?”

“听过非升即走吗?”贝小姐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因为伟大的小高祖皇帝的恋爱脑——顺便说,我一直诅咒她在家里被她夫人打死,这样当年我们的先辈就能顺理成章的杀了老张,再也没有非升即走。她的爱妻,那位大人,一个没有丁点人性的精神斯巴达人,哦对了,珠珠说她们那边流传着这样的话……”

#

“老张心脏停跳,断头通畅气道。”洛伊丝哭笑不得的对妈妈学舌,“老张呼之不应,立刻倒油火化。”

妈妈咯咯笑了起来,“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对啊,”贝小姐好像很喜欢妈妈,“你看,就是很好笑。”

教皇邸下眉目也含笑,“许久不见你这样开心的笑颜。”

简妮特夫人赶紧说,“殿下笑起来的样子最美。”

“不论如何,”妈妈很开心,“我们一家人又团聚了。”

“是的。”简妮特夫人说着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上帝保佑。”

“茜茜,等下来我书房一趟。”邸下很快用完了他的晚餐,离席前对贝小姐道歉,“抱歉,失陪了,还有要务在身。”

“没关系。”贝小姐嫣然一笑。“快去忙吧。”

洛伊丝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她吃了个半饱,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邸下应该洗漱过了,这才起身,往书房走去。

邸下坐在书桌后,面对着无数信件,他依然穿着那件白色的教皇袍,只是摘下了高高的帽子,“怎么和爸爸这么生分。”

“不敢。”洛伊丝赶紧说,“是刚回来的缘故,已经忘记梵蒂冈的样子了。”

“听说你还在为那个男人守孝?”邸下蹙着眉,“忘了他吧,茜茜,这是一段孽缘,他待你不好,没有珍视你,这是上帝对他的惩罚。”

“他还不配。”洛伊丝坦然道,“我只会为爸爸你还有哥哥们守孝。”

“好样的。”邸下微微笑了起来。

“我只是不想陪贝小姐跳舞。”有时为了自保,她也会做一些对不起茉奇雅名誉的事情,但对于皇帝来说,风流韵事本就不伤大雅,“她们皇帝都对我以礼相待,她算什么东西。”

“你爱他吗?”邸下说起生硬的东陆话,腔调很是滑稽,“东陆之皇,北地龙雀,名冠神都,威服九州。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你。”

洛伊丝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爸爸,我已经结过三次婚了,街上最低贱的表子都不会结第四次婚!”

邸下递给她一封信,起身踱步,“我可以答应他的请求,宣布裴亲王与耶路撒冷的贝罗妮卡婚姻合法,继而承认裴亲王是新任耶路撒冷国王,但他必须娶你,立你为后,以此证明,他们家族不是异教徒——假若他不想面对我召集十字军讨伐大信的棘手场面。而你——必须为他生下儿女,从此我们的家族将统治东西二陆。”

他眼睛里绽放着异样的光芒,“洛伊丝,你将生下两个孩子,长子继承皇位,次子当教皇,我能预见得到。”

随后,他忽然紧紧握住她的手,“洛伊丝,你是我与伊莱扎期盼多年的独女,你必须担负起家族往上攀爬的重任,茜茜,教皇的权杖,不过野草,没有根基,只能存活在诸国的阴影之下,从砖石的缝隙间求的喘息之机,但现在,现在一切将不一样——”

“你没听见吗?”洛伊丝挣脱开来,三分做戏,七分怒火中烧,“我在跟你说——表子都不会结第四次婚!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是伎女吗!”

啪的一声,她被打翻在地。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父亲。

“你跟我装什么贞洁烈女?”父亲嘲讽道,“你们不早就如胶似漆,我只是给你求一个名分,我的女儿,不能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给一个异教徒做情妇!”

“什么名分!”她嚷道,“你早就知道,不是吗?我早就跟你说过,你那时怎么不给我求个名分,你把我嫁去了东罗马,嫁给了那头种猪,现在又要把我嫁给她!你的眼里只有家族,只有你自己,只有哥哥们,你们什么时候考虑过我的死活?我,洛伊丝,为了你们,嫁了三次人,十岁就生了第一个孩子!你们对我可有过一丝的愧疚?从来没有!你们眼里,我就是一个生孩子的工具,因为你们不能生,你们不能生下带着显赫姓氏的血脉,你们一辈子都是卑贱的吉卜赛商人,娶不到大国公主,你们就要我一次接一次的嫁人,一个接一个的生孩子!”

父亲冷冰冰的看着她,冰冷决绝的回答了一个字,“对。”

如同一盆冰兜头淋下,洛伊丝打了个寒战,咬着唇,盯着他看。

“你要听难听的话,也可以。”父亲冷冷道,“你就是个表子,伎女就应该用身体取悦一个皇帝,让他对你欲罢不能,让他给你一个孩子,因为你唯一的用处就是跟男人上床和带着家族的血统,生下高贵血统的孩子,女儿难道还有别的用途吗?”

“但茜茜。”父亲又换上柔和慈善的面孔,把她扶起来,“真话总是很难听的,为什么不能让我继续扮演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呢?我们之前相处的一直不错,不是吗?谁敢嘲笑你是个表子?你将成为东陆的皇后,拥有无上荣光,至高权柄,又有谁敢多嘴?”

洛伊丝真的很想见好就收,该演的已经演过了,父亲也表态了。

东陆的皇后,听起来真威风,假若茉奇雅是个男人,她或许会假装生气几天,闭门谢客,坐等父亲对茉奇雅威逼利诱,逼茉奇雅立她为后——谁不想当皇后呢,到时候再跟茉奇雅哭一下,假装自己也是受害的一方,被父亲逼迫,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教皇邸下,这种剧本她信手拈来,男人见到一个美貌却又柔弱无助的女人,自然会乱了阵脚,结局自然毫无悬念。

但茉奇雅是个女人。

茉奇雅的话,贝小姐的劝说,一下子在她的脑子里炸开了。

教皇。

无上荣光,至高权柄。

教皇又何尝不是。

何必当皇后,仰人鼻息。

她直勾勾的看着父亲身上的教皇袍。

世上从未有过女教皇。

但拜占庭此前也从未被东陆人统治。

都是被利用,都是为人喉舌,为何不换一个更尊贵的位置?

等再过几年,等西陆人习惯了黑发黑眼的东陆面孔,茉奇雅或许会扶持一个自己人登上教皇之位,或者,那时候就没有教皇了。

她也是为了维护西陆,维护弥赛亚教,是为了教义挺身而出,不是么?

她实在是受够了四处奔波,背井离乡,被当成礼物一样嫁来嫁去的日子了。

“你骂我。”她看着父亲,“你说我的用途是就是这副身躯,我活着的意义就是伺候一个男人,生儿育女,你甚至说我是个伎女,表子。”

父亲拉着她的手,“茜茜——”

“我是为了你们结了三次婚!为了你们!而你却骂我是个表子!”洛伊丝大喊道,“贝琳琅!”

“哎!”贝小姐冲了进来。

“你不是说你手下士兵枕戈待旦吗?”洛伊丝甩开父亲的手,整理过衣裙,声嘶力竭大吼道:“我给你们办,君权神授,我哪日当上教皇,我哪日亲自给贝罗妮卡与笙主婚!宣布你们才是神圣罗马帝国的正统继承者!”

“好的。”贝琳琅点点头,“我也会把你哥洗干净送到你家,安心啦。”

“我哥?”洛伊丝出门前神情扭曲了一瞬,“什么玩意?”

贝琳琅眨巴眨巴着眼睛。

不过由于茉奇雅当时聊着八卦时说的有鼻子有眼,她决定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她分明立下誓言,三日内控制梵蒂冈,结果她高估了对手的能为——或者说但凡有一个靠的住的人,这里也不至于变成散装公国。

三个小时后,她成功站在洛伊丝哥哥家,跟洛伊丝嫂子还价。

“一万两黄金。”

那个鹌鹑一样的女人发着抖,握着剑,挡在洛伊丝哥哥身前,“上帝绝不会原谅你们这些异端,我夫君……”

“红衣枢要。”贝琳琅抄着手。

“你们会被……”

“克拉拉公爵。”

洛伊丝她嫂子松开剑,“和;成交,还有一万两黄金。”

“或。”贝琳琅哭笑不得,“这不和规矩。”

“和。”洛伊丝的嫂子非常固执,“我也出身于公国,你不会希望与我结仇的。”

“五千两黄金。”贝琳琅不得不退了一步。

“八千。”

“七千五。”贝琳琅苦着脸,“不能再多了。”

“可以。”洛伊丝的嫂子点头,抱起她的女儿,迅速穿过侍从的包围,离开了这里。

“找个金笼子,”贝琳琅指着洛伊丝她哥,“把他刷洗一下收拾收拾关进去,抬到洛伊丝家。”她打量着洛伊丝的兄长,“没品,居然喜欢外星人。”

#

“咳。”慕如清了清嗓子。

“道士可以吃肉吗?”豆芽菜眼巴巴的看着那碟卤牛肉。

“你不要提醒她。”铃铛小声说。

“是和尚不能吃肉吧。”小鸟扒着她姐,“道士好像可以。”

“要不要喂喂她?”粿粿抱着她娘的老来得女,一会儿就给她妹整点喝的,半个月的功夫,她妹愣是从皱巴巴的小不点被喂成了白胖的莲藕娃娃,胳膊胖的一节一节的。

“已经吃好几顿了。”慕如叹了口气,“一会儿该积食了。”

没有一个人在意她的话。

“我来我来。”粿粿她娘把小孩接了过去,给小孩来了顿加餐。

那个看起来感觉九十几岁的女冠拄着龙头杖被小女冠搀扶着走过来,“老身如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海涵。”

“叨扰您清修。”岑霜野起身与女冠攀谈。

“老身也是广结善缘。”女冠寒暄几句,“平日里老身外孙劳烦你们照拂,今日也算得此机缘,报答一二。”

“您的外孙是……”

“老身外孙姓郑。”女冠说去外孙脸上一片自豪,“名珏。”

“啊,郑珏!”慕如赶紧说,“包在我身上,我会罩着她的。”

“慕尚书大人果然权倾朝野。”岑霜野刺了她一句。

“您姓慕?”女冠忽问,“ 您家中可有人叫慕如?”

岑霜野指了指她,“这位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慕如是也。”

女冠昏黄的眼珠子盯着慕如看了许久,半天说了句,“请恕老身冒昧,敢问,您喜欢蹭饭?”

“没有!”慕如跳起来,“我是尚书,当朝一品大员!”

“是的,”岑霜野拆了台,“她就喜欢吃免费饭,哪有免费饭,哪里就有她。”

女冠一副欲言又止模样,像是陷入了回忆,久久没有开口。

卿玉已经起来坐下好几次了,终于忍无可忍,骂道,“她是不是有病?每次都不能准时出现,她到底懂不懂军规,令行禁止……”

“她说酉时至戌时之间,”岑霜野抱着手,“现在还不到亥时。”

“敢情上她只卡最后的点。”卿玉冷笑道,“要是金墨娘娘,会在酉正准时出现,一分一秒都不差,金墨娘娘真是英明一世,摊上这么个侄……女……”

叩门声响起。

侍女拉开庙门。

茉奇雅转身下马,素言撑起伞跟上来。

岑霜野匆忙起身,走入雨中,“娘娘……”话音未落,她猛地回头。

只见卿玉一把扒下外衣塞给豆芽菜,摘了凤冠,乌发曳下,一袭白衣伶伶丁丁的在堂前跪下,仿佛一朵摇曳的白山茶,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有多可恨有多可恨。

卿玉似乎忘记自己之前在蛐蛐什么了,只是委委屈屈的把头磕下去,娇声道:“皇上——”

这声调,真是好嗓子。

茉奇雅其实吃软不吃硬,跟她硬着杠她也真敢出剑互/捅,跟她来卿玉这个屑中之屑演的这一出,只要不触及原则和底线,别管多大的篓子,她都能忍。

说到底,这事不过是杀了一个敌国知府,虽然后果有点复杂,但勉强控制住了局面。

茉奇雅轻飘飘的看了卿玉一眼,折扇往上一抬,“起来吧。”

娜娜:我作证,她撒谎,她打我!也揍小茉

不过娜娜妈是好人啦,她就是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和小孩相处,后来也渐渐的改变了,虽然还是有点暴躁老姐

林舜华(被流放时自称瘪人导致云小狗老家用瘪人指代姬崽)当时被废原因很简单,她喜欢女人,在那个年代大家接受不了,在老林打破窗户后,东之东对女本子的接受度变成了只要别共轭帝后,都是乖小孩,没关系,都是一家人,随着时间推移,来到了金墨时代,在金墨搞出来了邪恶的小聚,大聚,一起快乐贴贴后,短短十几年后贝贝她们就已经不能理解为什么能因为是姬崽就被废了,所以传八卦的时候人们灵机一动给老林加了一句话让这个故事变得合理

主要还是老林很强,老林打回来了,然后把她妹(娜娜的祖先)降成臣籍了

林姐的老婆就是一手缔造了云小狗她们一直到珠珠时代都没改掉的非升即走,她们提供免费的教育,但所有女孩子必须当士兵,考试考不上去的学渣可以分流去干别的,只要没分流下去就只能在这个邪恶体系里卷生卷死,效果是大家都很痛苦,但是升上去赢家通吃导致升上去的人没有动力去改变这个现况,以及这种变态的制度确实又work,很长一段时间内确保了她们的稳定和安全,就,最后露娜她们只能无能狂怒的诅咒老张(林姐老婆子姓张)

云小狗她们的朝代大概就是,开国大姐大周诗诗,高祖林晚照、林舜华、张和鸾(高祖X3),成祖金墨,太宗云菩,然后人们灵机一动给云小狗赠送了一个大统领卡卡的谥号,之后就没有皇帝了

其实一开始,云小狗,她是这篇文的反派,但后来发生了好多事情,每天打开手机不管看哪里都很高血压,各种各样的事情,我就变态了

云小狗就升咖成为了快乐的邪恶女一(反正也是一个虚拟的外星世界嘛,是外星人的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4章 第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