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蒋天阳发来的消息,贺瑆没再回。
虽然他跟谁都能说上两句话,看起来人缘不错,但关系好的也就那么几个,跟女生更是没什么交集。他也不会去充当什么大英雄去救人于水火,说白了,谁的生活又比谁轻松呢?总是要自己学会苦中作乐的。
今天的早自习实在有些无聊,那些英语单词在贺瑆这里跟李白的《静夜思》没什么两样。于是,他打算找些有意思的事做。
他在和某人的聊天框中发了两条消息,就听到隔壁书桌堂里传来了两声振动的声音。余光中,他看到男生把手伸进了桌堂。
说实话,贺瑆最佩服沈砚的除了他的成绩,就是他的听力。
手机被压在书桌堂里,振动声那么小,班级里的晨读声那么大,他都能精准地捕捉到每一次振动。
而且,贺瑆在沈老头家住了这么多天,也算是和沈砚形影不离过了。他是最清楚沈砚每天做了多少卷子、熬了多少夜,就这样,他的眼睛居然一点儿都不近视。
体质堪称变态。
虽然贺瑆也不近视,但他听力没有沈砚好啊。
想到这,贺瑆不禁感叹家族遗传的力量的强大——
沈老头也是,人虽然是上了年纪,但耳不聋眼不花,而且还尖得很。贺瑆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察觉到,简直是行走的无窗大楼。
沈砚打开手机,就看见微信上弹出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刚发下来的成绩单,不过只拍了后半部分。
下一条消息紧随其后。
Cherry:早知道卓玥的成绩,我就答应老卓换同桌的事了,省得还驳人面子。
贺瑆看到男生的手指快速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他的手机就振动了两下。
他立马捞过手机解锁。
闷骚男:现在答应也不晚。
贺瑆一噎,然后开始打字。
Cherry:还不是你
Cherry:招蜂引蝶,沾花惹草,才招来的烂桃花
Cherry:要不是你,我也用不着得罪人啊!
闷骚男:你也不赖。
Cherry:我怎么了?
闷骚男:笑语盈盈,英雄救美。自从你转过来,课间在教室外围着的别班女生至少比之前多了一半。
Cherry:有么?我怎么没注意
Cherry:肯定是你看错了。
Cherry:你说石榴那事啊,那不是我们一起管的么
闷骚男:杨伟说,你初中的时候就开始英雄救美。
Cherry:什么英雄救美,那是见义勇为。
Cherry:反正我不管,都是因为你的桃花太旺我才得罪的这个人的,你得补偿我
闷骚男:……
闷骚男:你想怎样?
Cherry:我生日快到了,送我份生日礼物怎么样?
闷骚男:你生日不是还早着呢么?
Cherry:不早了,再说了,准备也要时间啊,粗制滥造的我可不要。
Cherry:诶?你知道我生日是哪天吗?
闷骚男:知道,光棍节
闷骚男:还有一个多月
Cherry:……是十一月十一号,谢谢
Cherry:就一个月零三天好不好,一眨眼就过去了
闷骚男:你这眼睛眨得时间够久的
Cherry:。。。。。
也许是受换班的影响,第一节课结束后,教室里不似往常吵闹,反而有些安静,就连拖拽桌椅的声音都显得很轻。
要走的三个人沉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卓航也在帮卓玥把书本都装进书包里。
包括卓玥在内的三个人走出教室后,一早等在教室门外的三个别班的同学也抱着书包和书本进来了,跟在他们后面进来的还有班主任乔芝。
她对三个新来的同学说:“你们先自己找空着的位置坐下,现在马上要上课了,下午间操的时候我们再重新排座。”
三个人坐下后,预备铃也响了,乔芝说了声:“准备上课。”就离开教室了。
乔芝走后,蒋天阳趁着老师还没到,扭过头小声说:“贺哥,来的都是男的啊。”
贺瑆觉得有些好笑:“怎么,这么快就惦记让别的小姑娘过来了?不喜欢你的卓玥妹妹了?”
“什么呀,贺哥,”蒋天阳一副受了天大的冤枉的样子:“我对小玥玥就是怜香惜玉,只是单纯的兄妹之情。”
贺瑆“啧”了一声:“古往今来,多少有情人都是从兄妹演变而来的啊。”
郭炟在旁边插了一句:“贺哥,这回喇叭说的倒是真的。”
看一向喜欢跟他互怼的郭炟罕见地帮他说了句话,蒋天阳差点感动得老泪纵横。可还没等他开口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情,就听到对方又补了一句:“但凡是个女的他就怜香惜玉。”
蒋天阳:“……”
贺瑆听了差点没笑抽过去,他拍了拍蒋天阳的肩,说:“喇叭,看不出来啊,还挺风流多情的。”
坐在他前面的陆瑶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渣男!”
“贺哥——”蒋天阳忍不住回头求安慰。
贺瑆好笑地拍了拍蒋天阳的后背,敷衍地安慰道:“没事,渣男起码得长得帅,才有渣的资本。”
蒋天阳立马膨胀起来了。
陆瑶继续无情补刀:“那是海王,长得丑的才是渣男。”
蒋天阳膨胀了不到三秒又垮了。
贺瑆坐在后面有些想笑,但看了眼面前面如菜色的蒋天阳,还是忍住了,说了句;“节哀。”
他话音刚落,施墨就踩着高跟鞋进来了。
可能学文的女生天生就敏感,施墨隔着好几米的距离就准确地捕捉到了贺瑆的声音,并把话接了过来:“节哀?贺瑆,你这话是对我说的吗?”
贺瑆不知道施墨为什么会这么说,但这并不妨碍他在第一时间摇头。
“不是?”施墨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玩味:“我怎么觉得,我才是应该节哀顺变的那一个?”
施墨走上讲台,举起手里的答题卡晃了晃:“升入高中以来的第一次正式考试,你们班所有学科的平均分都或多或少地有所提升,最差的也持平了,只——有——语——文,只有语文,平均分下降了,你们说,我该不该节哀。”
“我承认,这次月考的语文题有些难,可也不至于答成这样吧。尤其是古诗词鉴赏,你们自己看看你们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说到这,施墨把卷子递给了叶梓。
“语文课代表把卷子给我发下去。”施墨说:“古诗词鉴赏,全学年的学生几乎全军覆没。六分的干脆没有,五分的凤毛麟角,四分都算高分,零分的倒是一抓一大把。大部分学生都答得驴唇不对马嘴,看看你们的卷子——”
“这道题我们班除了沈砚拿了五分,就只有课代表和卓玥的四分算高分。剩下的同学大部分都是一两分,两分的大部分是答对了‘用典’这个采分点,至于一分的,那是老师看你们可怜,给你们的辛苦分!”
施墨扫视了一眼下面,问道:“卓玥呢?”
“老师,她换班了。”有同学小声说。
“哦。”施墨顿了一下,没再继续往下问,而是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上:“我就不明白了,这道题有这么难吗?!中心思想全给我写的醉心、喜悦于优美景色,对吗?!不认识作者,读不懂诗句,连意象都看不懂吗?!”
“明妃,鸿雁,多常见的意象。说了多少次,看见明妃就是用典,这是一个采分点。而且大多数诗人用到这个典故都是对王昭君抱有深深的同情以及对统治者无能的讽刺的。还有鸿雁,大多数时候都是游子思乡、怀念故国的象征。我敢说,全班就他们三个的答题卡上面有借古讽今、今盛昔衰、怀古凭吊的字眼的。”
“那些两分的同学答题卡上应该都有用典的字样,但中心思想答得那是乱七八糟。至于零分的——”
施墨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那答案只能用离谱来形容!我甚至怀疑学校搞错了——我手里的和你们手里的根本不是一套卷!后来我认命了,不是卷子搞错了,是你们答得就是垃圾。”
“又不是光我们班答得不好,四班还是文科的火箭班呢,不是也这样嘛。”有人小声咕哝道。
到底是物竞天择后留下来的尖子生,被人说成垃圾多少有点不服气,急于证明自己没那么差。
施墨深吸一口气,道:“你们不用说四班,等上他们班课的时候我也会说他们。但有一点——”
“你们是一班的学生,全校最好的资源都给你们了,我敢说四班都不如你们,学校在你们身上投资了这么多不是让你们比谁更差的。你们要是这么说,那你们比那些普通高中的学生更是强了八百倍,可问题是能这么比吗?”
“普高的年级第一到了我们学校最多也就是在强化班里打酱油,你们得跟人家更好的比,知道吗?”
施墨说完,刚刚小声嘟囔的男生瞬间低下了头。
“行了,说完了普遍问题,我们现在来说说个别同学的个别问题吧。”施墨望着贺瑆似笑非笑:“你说是吧,贺瑆。”
“答题卡发到手了吗?”她问。
贺瑆看着刚从自己这儿离开的叶梓,心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可面上还得老老实实地说:“发到手了。”
“你站起来,把答题卡打开看看。”施墨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可某人却敏锐地听出了不对劲儿。
蒋某人半是同情半是幸灾乐祸地扭头压低声音跟贺瑆说:“贺哥,祝你好运。”
贺瑆冲着他做了个“滚”的口型,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翻开了答题卡。
施墨眼尖得很,当即就说:“蒋天阳,先别急着祝别人好运,给自己留点,一会儿就轮到你了。”
怼完蒋天阳,施墨再次把目光落到了贺瑆身上。